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云水禅心 >> 短篇 >> 江山散文 >> 【云水】杨铁叶子,疯长且摇曳在风中(散文)

精品 【云水】杨铁叶子,疯长且摇曳在风中(散文)


作者:春草葳蕤 进士,11986.8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646发表时间:2024-07-10 14:55:30


   我想村庄若是有记忆,一定记得我,若是村庄有颗心呢?那么心海里,一定有我摇曳的痕迹。我是风中的植物,山野间的植物,若是非要用一种植物来代替我,或是我去代替植物,那么杨铁叶子,它的野性它的桀骜不驯与我吻合,毫无疑问,我和它一定是一体的。
   再一次走进田野,走进我熟悉的那些植物,那些陪伴我一起长大的植物,我在万千植物中,在摇曳着的一片片植物叶子里,一眼所望,还是那最亲近最熟悉的杨铁叶子。翠绿,狂野,不羁,它就是我少年的模样,我疑心我是它变成的,亦或是我变成了一株植物,一株杨铁叶子。因此,我好似听得懂植物的语言,好似走进了植物的心底,反而,与周围的人们,却越来越远了。
   常常地想,或许,我就是这样的植物,想到这些,我就听到肢体在膨胀在嘎嘎作响,蓄满力量似的在拔节在分蘖。仿佛间,我的身体里生出绿色的叶子,在充分与阳光化合着,笔直向上,不再安分,狂野着,好似烈马,在狂奔,在嘶鸣着,驰骋,桀骜不驯。
   每每,此刻,就会有许多声音和撕碎的梦想,充斥着内心,席卷着一颗少年的心。
   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村里孩子,我到底与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我至今也说不太清。娘说:别人家的孩子,都好呐,学习好,听话不淘气,安分嘞,什么都好。可是咱们家的,唉!咱们家的你,铁蛋,就是野,就是一棵野草,连苍耳不如,蒺藜也不如,是荒芜的草长废了的草。乱蓬蓬,无棱无角,不受人管,不受约束。见风就长,没人约束了你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王老子,你也不怕,龙王的胡须你也敢去捋一捋。若果在往昔,你是土匪,你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谁见了你谁都愁谁都恨,你是人人唾弃的不值得一提的人。
   娘数落起我的不是来,可以不重样地说起没完。别看娘书没有读多少,知道的却不少。比如,说什么悬梁刺股的孙敬、苏秦,为了学习,一个头悬梁一个那是锥刺股呀。想想吧,想想你就得佩服嘞,还有,凿壁偷光的匡衡,为了学习,竟然凿壁,把光偷进家里来。想想吧,你想想,多么不易呀。再有那个闻鸡起舞的祖逖,多勤奋,多刻苦,还有车胤,家里因为平穷,常常的就无油点灯了,咋办呢?夏夜就捕捉萤火虫,用以照明来夜读……
   唉,亲爱的娘呀,不要在我耳边再讲了,我的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我大喊着,捂上耳朵,我去野外,一个人坐在杨铁叶子间,或是随意地躺下来,我看那妖冶的绿,恣意的绿狂野的绿,无拘无束的绿。我看那自由自在的一抹抹绿,再涂抹着野外,荒山野坡,它们好自由好开心呢。我完全融入其间。此刻,我已然是一棵野草,一棵杨铁叶子。
   我望着杨铁叶子,就算是杨铁叶子一点点用途也没有,起码还是可以熏染着一片片绿,给山野给绿水,增添一抹抹翠绿,一抹抹生机呢。
   然而,娘说,早早晚晚,你会为我的野付出代价的,不服管教的结果是自取灭亡。还说我,最没出息,人家是不受人管,不受约束朽木不可雕也,你连雕也不用的,你已经没得救,一碰就粉粹了,朽木或许还是可以雕的,你雕也没得雕。
  
   二
   尤其是,喜欢拿邻家的小秀来比我,说什么小秀考试考第一,小秀文文静静,不惹事,小秀在家看孩子做饭都帮得上她娘,小秀拾柴打猪草什么家务都干呐。
   比不上,我知道的,没法比,人比人那得死,货比货那得扔。奶奶说得也没错呀,必定还有个奶奶可以帮我说几句,但是,奶奶的话无足轻重,爹才是家里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嘞。就算娘唠叨我几句,不动手的。可是,爹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抄家伙就狠狠打我,什么都顺手就拿来,铁锹,鞭子,木棍,都用过,甚至打死算了,养这么个不争气的,不如没有呐。
   往往是我招惹了事情,不敢回家,躲起来,娘要替我挨爹的谩骂数落,甚至拳打脚踢。娘从不流泪,默默忍受,从那时起,我看见了一个女人的隐忍,一个女人的沉默,一个嫁出去的女人为人妻为人母的女子,她是多么的无奈与凄凉。
   然而,我还是我行我素,什么也改变不了我的。这家的房屋漏了,那是我去掏麻雀掏的;哪家的玻璃破了,那是我弹弓打的;再有同学的书包被我扔上了屋顶,邻家晾晒的衣服没了,怀疑是我给偷了换钱买零食了;谁谁家的猪死了,那是我给投毒了;谁谁家猫失踪了,那是我给送山上了……
   可是,其间确实有我做的,但是,有的与我丝毫关系也没得,还是说成了我。好事也没有一个想起是我做的,坏事连想也不用想,就是我。
   于是,我就狂躁起来,心里扭曲了似的,反正没人说好,就破罐子破摔吧。
   几个孩子一起玩耍,柱子叫我去偷山爷爷家的桃子,我听了,动也没动。凭什么要我去偷,他柱子咋不去?
   柱子说他爹是村长,影响不好。我听了一笑说:“那我孙子将来也是村长,影响更不好。”
   柱子上来就给了我一砖头,我一低头,躲了过去。柱子又拿起砖头,再次向我砸来。村子里孩子们都害怕他,他拉起一小伙人,什么胖子、大头和黑蛋,挨着个地欺负。今儿要人家去偷,明儿要人家给他出零花钱,再就是做坏事,而他却假做好人。竟然,逼着小华和小民子把小爱她奶奶家田地里刚刚长出来的谷子苗儿都拔了。又逼着小顺去沟渠里堵水,故意淹了好多人家的菜地。
  
   三
   这不叫算不得英雄?这完全是狗熊一个。今儿,竟然逼着我去偷桃,我才不去嘞,我什么人?被娘骂得虽然一文不值,但是,我不做见不得光的事儿。虽然,我做不得什么头悬梁呀锥刺股呀,这么有出息那么有出息的,但绝对不会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因为被柱子几次滋事挑衅弄急了,我捡起柱子砸过来的砖头。只是,一砖头,柱子的头给打破了,血流了下来,真是惊心动魄呀。我害怕极了,这下闯祸了,闯大祸了。我是家也不回的,躲到了村子里的马号里,饿了吃马料,渴了就喝点饮马的水,头也不敢露,这样也不保险,被喂马的潘大爷看见,一声大喊:“铁蛋,咋在这里?”
   他这一声吆喝,我立刻,就跑,跑进场院里的草垛里,感觉还是不保险的。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老师教我的几个词汇,都想起来了,用在此处,也不知对呀,还是不对呐。感觉还是不保险,赶紧的吧,转移,又转移到村子外面的庄稼地里。
   小杏,在村后住,很可爱的女孩子,人人都夸她漂亮呐。她家女孩子多,爹不让她读书了,早早下来,在家里做家务,去田里做农活,我躲在庄稼地里,与洋铁叶子在一起呐。她提着一只篮子,拿着镰刀,一路装扮成打猪草的样子,寻着我,袅袅娜娜而来。
   我是不用担心小杏的,见了她,我就很大方地现身,不用再躲藏。我故作很镇静,咬着一片杨铁叶子,神情自若地坐在庄稼地边上。
   小杏走到我身边,慢慢坐下来,她用手指掩着嘴儿,命令我不要发出声音,然而,从篮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几个馒头还有以罐头瓶子咸菜和一水壶水。而后,小杏凑我耳边,低低的,她很小声地说:“千万别回家去哈,你爹说要砸断你腿呐,我会给你送吃的,喝的,晚点再给你送床小棉被子,我爹的皮大衣,我已经拿出来了,藏在三姐床下了晚些时候,给你拿来。”
   小杏的语速很快,说完,放下东西就赶紧走了,头也没有回一下。好似接头的间谍,神神秘秘的,身后的杨铁叶子,在风里摇曳着,风儿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儿。不由得,竟然,我哧哧笑出声来,心里一阵阵的叫做柔软的东西袭上来。暗暗地小杏依旧走着,依旧没有回头。
  
   四
   那背影,好美,可以激动我一生的。当时想着,一定要报答小杏,或是给她做牛做马也乐意的。我一边吃着馒头就着咸菜,一边饮着水,心里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感觉,真是幸福,这样的境遇里,有人关心,有人不嫌弃咱。
   杨铁叶子,就在身旁,它们在风里摇曳着,一波波的绿色已变成了黄褐色身影,在阳光里晃动着,自由自在,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恰是秋天,夜晚,露重更深时天气很冷,而白天又异常的燥热。田野里的庄家都等着收货,那些杨铁叶子,也到了成熟的季节了,曾经的翠绿,变成了褐色的黄,一串串籽粒在风里发出莎啦啦的声响,告诉着人们它们已经成熟了。
   娘对我说过的,没有用的东西,即使这最不值钱的杨铁叶子,也是有用的。有药用价值,娘叫忙着给小山子绣鞋垫子的姐姐翻开书本,读读杨铁叶子的药用。在读之前,姐姐总是要数落我几句的,说我不争气,说我一人,影响了一家子的人。我知道的,姐姐担心我太淘气会影响到她的爱情,总是说小山子家父母说怕是以后外甥随舅的,若是那样的话,搅得鸡犬不宁的。
   姐姐就开始读那一大段的杨铁叶子的药用:第一句就说这杨铁叶子医学上叫土大黄。然后,就介绍着说:土大黄味苦、辛,性凉,入肺、大肠经,中医认为其具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祛瘀消肿、通便以及杀虫等作用,有助于改善肺痨咳血、瘀滞腹痛、跌打损伤……
   还没等姐姐读完,娘就夺过去书本,狠狠地说:“想不到呐,杨铁叶子在人们眼里就说猪草,还有这么多用途。”邻家小弟弟扒开篱笆墙,在一丛花里露出头来,喊着说:“洋铁叶子,它的叶子可以喂猪喂牲口,它的籽粒可以填枕头。我奶奶说的呐。”
   “真是多嘴呀,小小屁孩儿,懂什么?”我白了他一眼,心里说着。我不屑地看看他,再看看天,看看白白的云朵在我家屋顶上游荡着。
   “就是呀,铁蛋,你就没有一点用吗?能不能学好呐?能不能改一改?”姐姐说着。
   自那天姐姐来家,姐姐就回到城里,去打工了。姐姐好多次说:“不如叫铁蛋去城里读书吧,离着我近,也好管他。”娘说还说算了吧,在村子里已经被他闹得鸡犬不宁了,再到了城里,更是淘出花样来,无法管了。是呀,我也想学好呀,可是,我就是学不好,即使我做了好事也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看见,甚至看见了,也是以为我在搞恶作剧呐。坏印象,根深蒂固地扎在人们心中,不好更改的,我铁蛋被误会被看扁的事儿太多了,我已经对自己不抱希望了。
   对,去叫几个伙伴,一起去掏鸟窝,一起去薅秧苗,一起去大华子家瓜地里,偷摘西瓜,管他熟不熟,横竖就说造呗……
   也只是想想,没有做呀。接下来的都成了事实,谁家少什么,出了岔子,都是我的事儿了。都冲着我来,幸亏有我,不然,村里的事儿,还没人接单了似的。
   一连几天,小杏来给我送吃的喝的用的。
   小杏又来时,说我娘病倒了,人家要的医药费太多了,连姐姐的彩礼钱都出了,也不够呢。小山子家嫌我家名声不好听呢,出来个无恶不作的恶棍呢。这不,姐姐的婚事也搅黄了,彩礼都给了柱子当药费了还不够,要退给小山子家,也没得退了。
  
   五
   “铁蛋,还是走吧,远走高飞吧,不要在在家里了,出去闯荡一番事业也好呀。”小杏对我说着,说得我好似英雄人物,她是唯一看好我的人,认为我能学好,能改变的人,仅有的一个了。
   我嘿嘿一笑说:“杏,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是影视剧看多了呀?哪有那么容易闯荡出一番天地的,我躲几天就回家了,还是要上学的,没文化啥也做不好的。”
   小杏说我变了,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呐。她还说,一直就感觉我会变好的,变得比谁都好,也是说不定的。
   小杏和我一起躺在杨铁叶子的坡上,隔着杨铁叶子,我看到了小杏胸脯一起一伏,气息急切,她说话的声音真好听,柔柔的,软软的,从来也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我的心儿也随着小鹿一样撞,我想我要学好,不能就此下去了,不能让小杏跟着被人瞧不起,跟着担心,还有爹和娘,真是太为我操心了。小杏和我,就那样静静躺在山坡上,杨铁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它籽粒成熟了,只等着人们来采摘了。我和小杏各自说着将来,说着以后的村庄,也说说着如何改变村庄。此刻的庄稼已经收割的差不多了,一些飞鸟飞来寻觅着谷子高粱,野兔仓老鼠都在忙着储备冬天的食物。
   是不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也说不清楚,我完全变了,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我开始刻苦学习,把精力都用在学习上,开始发奋读书。总之,我没有让小杏失望,也没让娘失望。谁也没有没想到,我是我们村庄第一个走出村庄,去大城市里读书的人,竟然是第一个大学生呢。而,我却忘不掉,我是一株野草,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我就是野地里生长的杨铁叶子,始终都是。
  

共 4792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一篇有关杨铁叶子的精彩散文。文中的铁蛋就如杨铁叶子,桀骜不驯,好似一匹野马,在嘶鸣,在驰骋。少年时的铁蛋,在娘的眼中,就是一棵野草,一棵连苍耳、蒺藜都不如的长废了的草,淘气、不安分、不受人管、不受约束。娘还经常在铁蛋面前讲那些古人刻苦学习的故事,可铁蛋根本就不爱听娘唠叨。娘还将铁蛋跟学习好的孩子比,说得铁蛋一无是处,连朽木都不如。奶奶有时却帮铁蛋说上几句,但铁蛋父亲才懒得跟铁蛋废话,直接棍棒教育。铁蛋就会跑出去躲起来,受苦的将是母亲替他受过。因为铁蛋很调皮,性格顽劣,无论哪家发生了不好的事,大家都怀疑是铁蛋干的。因此,铁蛋在村里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村里的玩伴总喜欢怂恿铁蛋去干坏事,但铁蛋做事是有原则的,损害别人的事他坚决不干,引起了玩伴们的不满,他们就欺负他,但铁蛋也不示弱,进行了强有力的反击,将柱子的头打流血了。铁蛋知道闯了祸,跑出家门,东躲西藏,心惊胆颤,不敢回家。然而小杏却在最危难的时候帮助他,给他送吃的、喝的,还有被褥,使他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娘因为铁蛋的事病倒了,姐姐的婚事也搅黄了,彩礼钱全搭上也不够医药费。在小杏的劝说下,铁蛋幡然醒悟,从此不再调皮,收敛住曾经的野性,把精力全用在学习上,终于成为了从村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这真是应验了那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文章情感饱满,故事感人,借物喻人,让人深受感染,富有教育意义。感谢葳蕤老师的精彩分享。好文推荐共赏。祝老师创作愉快!佳作连连!【编辑:梦在何处】【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407100017】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梦在何处        2024-07-10 15:01:11
  文中的铁蛋就如杨铁叶子,桀骜不驯,因此落下不好的名声,伙伴们也捉弄他,没想到被他反击,酿成大祸。后来他吸取教训,痛改前非,刻苦学习,终于功成名就。
梦在何处
2 楼        文友:梦在何处        2024-07-10 15:02:36
  文章构思独特,书写流畅,故事感人,富有教育意义。再次拜读欣赏,祝老师创作愉快!生活开心!
梦在何处
3 楼        文友:春草葳蕤        2024-07-10 17:44:02
  感谢梦在何处老师编审,辛苦老师了。葳蕤问好老师,祝福老师写作愉快,夏天快乐!
春草葳蕤
4 楼        文友:乡笛        2024-07-10 20:58:37
  文章立意新,观点明,情感真。见解独特,描写朴实,扣人心弦。好文章,学习了。
5 楼        文友:春草葳蕤        2024-07-10 22:31:01
  感谢乡笛老师留评,感谢老师的支持与鼓励,葳蕤问好老师,敬茶!
春草葳蕤
6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4-07-12 00:32:04
  少年时代的铁蛋就像乱蓬蓬的杨铁叶子,没有个样子,不安分,经常惹祸,惹娘生气。多亏山杏引导和劝说,用柔情打动了他,让他幡然醒悟,最终考上大学,成为有用之才。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文章构思精巧,立意新颖,生动感人,任人物形象立体饱满,感人留下深刻印象。好文章拜读学习,祝春草老师写作愉快,开心每一天。
淡淡的云彩
7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4-07-12 00:34:00
  恭喜春草葳蕤老师佳作收获亮闪闪的红豆一枚!感谢老师带来的精彩美文,问好老师。
淡淡的云彩
8 楼        文友:春草葳蕤        2024-07-12 09:25:42
  感谢云彩老师百忙之中的编审,辛苦老师了。葳蕤问好老师,给老师敬茶!
春草葳蕤
共 8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