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荷•人世间】再见,基辅姑娘(散文)
被誉为“欧洲粮仓”和“美女如云”的乌克兰,如今已是赤地千里,满目怆痍,酷似人间炼狱。而被评为“全球美女之都”的基辅,也未能幸免战火的蹂躏,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颇显悲惨凄凉。
说起来,乌克兰、俄罗斯和白俄罗斯,被称为“东斯拉夫三国”,拥有共同的祖先,都是基辅罗斯人的后裔。以外貌特征,根本分辨不出三个国度的人是来自哪个国家。如此亲密的血脉相依,怎么就打得难分难解,不共戴天?俄乌冲穾,孰是孰非,世人各抒己见,莫衷一是。但是有一点却是板上钉钉的共识:一向专好挑事儿的美西方,是卑劣的幕后推手,决脱不了干系。
鉴于乌克兰境内安全形势严峻,中国外交部发出警告,呼吁所有还在乌克兰的中国公民,必须加强安全防范,并进行撤离转移。驻乌克兰大使馆要求在乌人员尽快与使馆联系,并登记个人信息。由此可见,俄乌战争形势已经明显地呈现恶化的趋势,再不撤离乌克兰,恐怕就来不及了。可是,我一直还在犹豫,实在舍不得离开乌克兰,更舍不得离开位于第聂伯河沿岸的“花园城市”——基辅。
基辅是乌克兰的首都,有着悠久的历史,被誉为“罗斯众城之母”,是一座值得让人去慢慢品味的古老城市。乌克兰拥有极其璀璨的文化财富,无论是音乐还是绘画,都产生过举世瞩目的伟大杰作。出生在乌克兰的俄罗斯文学巨匠果戈里、托尔斯泰、奥斯特洛夫斯基,为寻找创作的灵感,都曾在基辅留下过足迹。
乌克兰位于东西方文明交汇之地,具有优秀而丰富的文化底蕴。因此在乌克兰人的血脉中,似乎蕴含着优雅的基因。这是一个盛产美女的国度,她们身材高挑,面容秀丽,皮肤白皙,妩媚动人。在首都基辅,随处可见高雅的窈窕淑女,简直让人目不暇接。有人调侃说,战争摧毁了乌克兰的经济,如今穷得只剩下美女了。
当然,我之所以舍不得离开美丽的基辅,并非因为满大街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而是基辅除了每天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几乎感觉不到战争的恐惧。人们已经麻木了。即使警报声再怎么声嘶力竭地叫唤,很多人也不再跑到防空洞里避难。前方战场尽管杀得血肉横飞,也不妨碍基辅居民享受生活,乌克兰人已经习惯了战争。走在基辅的街道上,那些供人娱乐消遣的餐馆、酒吧、咖啡厅,依然在开张营业。于是乎,自己那颗原本惶恐焦灼的心,也就随之释然了。
我常常留连在安德烈斜坡,那是一条商业老街,遍布纪念品小摊儿,每天都很热闹。美轮美奂的圣安德烈教堂,就座落在斜坡上方的圣安德烈山山顶。这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东正教教堂,华美的绿色金丝顶蓝墙,鲜艳夺目,使我百看不厌。
有时候,我也喜欢在市中心的独立广场漫步。广场不算平坦,何里夏大街将它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地下则是大型高级购物商场,以及幽深的地铁站。广场上屹立着高耸的斯拉夫母神──贝利黑那亚,喷水池边竖立着英雄群像。绿草地上,插着无数乌克兰小旗。每面小小的旗帜上,都写有一个人的名字,那是在战争中丧生的人。基辅人以这种方式,纪念着失去的至爱至亲。
那天黄昏时分,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我又信步走过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来到了独立广场。一位乌克兰老人弹奏着班杜拉,低沉地吟唱着著名的乌克兰民歌《第聂伯河掀起了怒涛》。那深沉、优美而苍凉的旋律,深深地打动了我。联想到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人们,我的心都在战栗。想当年二战时期,这首歌曲曾激励着人们英勇地抗击德国侵略者,而今却在自相残杀。
蓦然间,我发现一位漂亮的姑娘,正在往绿草地上插乌克兰小旗,不禁被她的忧伤神态吸引住了。她与无数乌克兰女郎一样,眼睛清澈明亮,身材凹凸有致,衣着搭配时尚,仪容楚楚动人。举止之间,透着高贵的气质。浑身上下,散发着独特的魅力。此时此刻,我忘记了忌讳,竟然痴迷地凝视着她。她无意地向我一瞥,发现我在目不交睫地注视她,便落落大方地冲我莞尔一笑,然后起身离去了。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怅惘和遗憾。
这时候,防空警报骤然响了起来,一些人向地铁站口奔跑。我忍不住朝那位姑娘望去,只见她仿佛没有听到防空警报声,依然我行我素地走着。轻盈的步履,宛若安闲的小鹿。此刻,我的耳边除了呜呜的警报声响,还有那位老艺人低沉苍劲的歌声。
我不知道自己的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竟然下意识地朝着姑娘跑去。当我气喘吁吁地奔到她的跟前,把她吓了一跳。
“先生,有什么事吗?”
面对她的问话,我变得口吃起来,禁不住嗫嚅地说:“你……你没有听见……没有听见防空警报吗?”
她微微一笑说:“听到了,那又怎么样,逃避吗?”
我说:“为了安全起见,去防空洞躲避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万一……”
她说:“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我说:“恕我冒昧。刚才看见你在绿地插了一面小旗,是不是有什么亲人遇难了?”
“是的,”她叹了一口气,说,“我最亲爱的父亲,在战场上牺牲了,连个葬礼都没有,就被草草地埋掉了。这样的事情,几乎天天都在发生。”
我理解地说:“所以,你看淡了死亡,不再感到恐惧。”
她的眼里似乎闪着泪光,说:“是的,自从我的两个哥哥在前线阵亡,我就不再惧怕死亡了。家里的男人都不在了。就连相依为命的母亲,也因为悲伤过度离开了我。你说,我还会担心导弹在不在身边爆作吗?”
我语塞了,实在找不出可以安慰她的话,便说:“我可以请你喝咖啡吗?”
她笑着点了点头,很随便地挎起了我的胳膊,拥着我慢慢地向前走去。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影儿。片刻工夫,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家咖啡屋,但是她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拥着我继续朝前走。我以为她要找一家熟悉的咖啡厅,便信步由着她,可是没想到她却把我带进了酒吧。
热闹的夜店里,众多的青年男女在随着强烈的音乐节奏,尽情地舞动着。看到他们丝毫没有战争时期的紧张状态,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她也下意识地扭动起来,迈着娴熟的舞步,牵着我的手来到了吧台跟前。
“葡萄酒,还是伏特加?”
我知道,乌克兰人非常喜爱酒。女性的酒量,丝毫也不亚于男性。所以在她的面前,我是不敢布鼓雷门的。
“实在抱歉,我不胜酒力,来一杯啤酒吧!”
她没有勉强我,给我要了一杯啤酒,而她自己则是伏特加。那是一种高浓度的烈性酒,晶莹澄澈,清淡爽口。喝在嘴里,不甜、不苦、不涩,具有烈焰般的刺激。只见她举起酒杯,几口就把独具一格的伏特加,喝的净光。接着,她又信口要了一杯。
这是我本已料到的,但还是吃了一惊。她该不是要把自己灌醉,借以缓解失去亲人的痛苦吧!看那些围坐在吧台的男女青年,不是都沉浸在酒精的麻醉之中吗?他们在舞池里疯狂地摇摆,纵声地高歌,都是在喧泄着战争带来的心理压力。
“你担心我会喝醉吗?”她平静地看着我,缓缓地说道,“我挚爱的未婚夫,仍旧在破碎的战场,不知是死是活。如今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不该喝几杯伏特加吗?”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十分同情她的悲惨遭遇。可是,用酒精麻痹自己,终究不是个办法。然而,战争还在继续,乌克兰的悲剧依旧在频频发生。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能怎么样呢?我只能衷心祝愿她的至爱,平安无事,远离死亡。
她慢慢地啜饮着伏特加酒,说:“尽管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将怎样摆脱孤独,但我会顽强地生活下去。天不会永远是黑的,太阳迟早要升起来。只是我总也想不明白,当初不惜跟俄罗斯翻脸,执意要加入北约,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我不禁说道:“不客气地说,为了取悦美西方,一个曾经富庶的乌克兰,变得如此贫瘠。为了打赢俄罗斯,不惜把自己沦为国际乞丐。我倒希望双方能够接受‘和平解决方案’,尽快结朿战乱。”
“谁说不是呢!”她长舒了一口气,说:“我对中国人的善良坚信不疑,也非常拥护中国提出的‘和平解决方案’。我认为,这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一步,可是……”说着,她禁不住苦笑了一下,“……在不久的将来,战争一定会结束。”
我笑了,用坚定的口吻说:“那是必须的,毫无疑问!”
她一口喝干了杯中酒,说:“我叫维拉,认识你非常高兴,谢谢你陪我渡过了一个偷快的夜晚。不过,我们该离开了。午夜零点宵禁,我们必须提前回家。”
就这样,我们走出了酒吧,在十字路口分手了。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无边的夜之中。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再见,基辅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