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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树娥(第四章(54、55、56)

作品名称:拓跋树娥      作者:刘牧之      发布时间:2012-07-31 11:27:17      字数:5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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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长期挨饿,吃不饱饭,树娥就得了一个怪病,刚吃过饭就反胃,还不停地打嗝儿。每次饭食泛上来树娥舍不得吐掉,便含在嘴巴里强忍着又咽下去。树叶在旁边看见就说,二姐咋跟牛羊一样,还回食呢!
  镇里有个医疗所,大夫名叫杨生济,内科病看得特别好。刘海刚和高氏知道树娥病了就说,树娥,我把你引到杨生济那儿去,叫杨生济给你看走。
  杨生济的生母是西安人,当年因为工作调动返回西安时把杨生济送给当地的一家人了,后来他生母又回来找他,却到处找不上。大家问她是怎么个娃娃?他生母说,她儿子的背上有一块鸡蛋大的胎记。于是就有人说,好像南泥湾有一家人抱了个娃,背上就有那么个记。生母这样终于打听上了,想把杨生济抱回去,但是一看这家的条件也好,便改变了主意,就叫她娃继续留在那家了。杨生济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本来能到外边干大事,因为养父家里的成份大没能出去,于是高中毕业后在村里开了一个小诊所。杨生济的医术高明,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在他那儿看病。
  高氏和汪氏引着树娥来到杨生济家里。杨生济看了树娥的舌头,简单问了几句就说,这个病没法儿治,我也是这个样子。汪氏不放心,说,那算病么不算病?杨生济笑了,说,这不算病,这就跟牛羊一样,牛羊白天吃一天草,晚上还要把胃里的草返上来回嚼一遍。这病就没办法治疗。
  大家闻所未闻,一个个哭笑不得。高氏过去给人家放过牛,于是给树娥解释说,放过牛的人都知道,牛一天要吃好几回,吃饱了卧在那里,胃里的食又返上来,嘴里一动一动地咀嚼。白天它吃多少,黑夜全部倒回来再嚼一遍。杨生济说,对,羊也一样,羊是两个肚子,一个水肚子,一个草肚子。人常说看羊肚子今儿个吃饱了没,你去看,羊如果吃饱了,草肚子就大,喝饱了,水肚子大,要是喝饱了没吃饱,那就是一边大一边小,吃喝都饱了,两边肚子都圆骨碌的,好看很。树娥目光忧郁地说,我和俺三大放羊时,三大也经常给我讲这些。
  高氏松了一口气,这么说,那也没有啥,就是吃过饭打个嗝儿,泛回来咥第二回,跟牛一样。汪氏也说,再说自己的东西,干干净净的,吃着也不脏!大家不由得又笑了。杨生济安慰树娥说,没事,你不要管,那不是病,你这病不用看。
  树娥从此再也不敢吃生萝卜了,嫌萝卜的味道泛上来难闻。熟萝卜没有味儿,树娥还能吃一点儿,泛上来还能吃下去。对于这病,树娥无论走到哪里也不给人说,每次不管在那儿吃完饭,树娥都专门避开人,所以一般人轻易不会发现树娥这个秘密。
  平时在杨生济这儿看病的人很多。高氏和汪氏带着树娥走后,来了一个远路的病人需要住院。住院就要吃饭,但是杨生济家里没有多余的柴火。病人家属于是问杨生济,你们村里有卖柴的没,我们想买柴。杨生济想了想说,有呢么,你要多少呢?病人家属说,先要五十斤。
  这个病号住院的时间短,只要五十斤;还有几个住院时间长的每家要一百斤。这样要柴火的人多了,杨生济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总数也不少。
  傍晚时分,杨生济专门到老拓跋的烂窑来说,老拓,你给我们砍柴不?老拓跋高兴地说,砍呢!杨生济笑了,给你管饭,一车柴再给二斤面!老拓跋又惊又喜连口说,能成!
  杨生济走后,老拓跋说,这是个好事情,我一天就砍柴,他一天给我管两顿饭,我挣下的我吃饱,你挣下的你们娘们几个吃,噢。汪氏也很高兴。好,给人家砍柴火,救咱这几个命。
  第二天,老拓跋独自一人拉着架子车进了南山去砍那些棒子树,他一天最少能拉三车柴。杨生济家的吃喝好,一天三顿都是白面大米。杨生济发现老拓跋肚子大饭量也大,一顿能吃两大海碗米饭外加两个馍馍。于是第三天下午,杨生济给一个病人开完药方出来散步,看见老拓跋在院子里卸柴火,就走到车子跟前笑着说,老拓,噢,我一天给你管三顿饭,你一个人就吃我们三个人的饭。老拓,咱重商量下,行不?老拓跋也笑了,很爽快地说,能么。杨生济又笑了下说,老拓,干脆给你全部算成面,你把粮食拿回去婆姨也能吃,娃娃也能吃,你看咋样?其实这几天老拓跋也心中有愧,一家人连玉米都吃不上,自己整天还吃白面呢!就说,行么,你说的对,你光给我一个人管饭,我肚子圆了,婆姨、娃娃在家里还饿肚子着。这样也好,我婆姨、娃娃都能吃上白面了!杨生济放了心,扳着指头说,那就一车柴给你三斤半白面,不给你管饭了。到了吃饭时间,你在家里和婆姨娃娃团团圆圆吃了,再过来拉柴拉米,咋样?老拓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一天砍两架子车柴就能挣七斤面,就够一家人一天吃了。于是说,噢,那好么,家里没啥吃,我那婆姨正哭得惜恓惶惶地。
  老拓跋当晚就不在杨生济那儿吃饭了,早早回到窑里。汪氏觉得奇怪就说,今儿个咋回来这么早,为什么不在他那儿吃饭了?老拓跋把情况给汪氏说了,汪氏说也好着呢!
  春暖花开,杂草丛生,树叶子都上来了,山也绿了。羊坊村的一家富户让老王头给自己找一个放羊的老汉,老王头赶紧把这活儿介绍给了老拓跋。
  老拓跋一个人砍柴时用的是发远送的那辆平板车,为了让老拓跋多砍柴多挣些粮食,刘海刚又在村里给他借了一辆架子车。于是每天凌晨天还没有大亮,树娥、树林和树根就背着馍馍袋子跟着老拓跋上路了。四个人在野狼沟里一边砍柴一边放羊。树根年龄小力气也小,砍不动柴也拉不动车子,就专门放羊。砍下的柴直接撂在山坡上叫风干着,老拓跋说,等到第二天柴火晾干了,也就不沉了。到了晌午,老拓跋把柴火整好,然后点一堆火说快吃饭!树娥和树林就把柴刀放下,树根也把羊绳子一串,羊就卧在一块儿。四个人就跑到老拓跋跟前歇晌午。带来的馍馍是用黄豆、糠和高粱混在一起做成的窝窝头,已经放凉了,吃起来就比较涩。老拓跋用树枝把窝窝头儿架在火堆上烤得焦黄焦黄的,吃起来又香又脆。来时他们带着水瓶,几个人就坐在地里吃、喝,说、笑。  
  四、五天后,砍的柴火够一百斤了,老拓跋说近处没有柴了,走,回!树娥、树林和树根就齐声答应,回就回!四个人用架子车把柴火全部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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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一大早,老拓跋象往常一样领着树娥三个到野狼沟里去砍柴。千山初醒,晨鸟争鸣。树林拉着架子车和树娥迈开大步走在前边,把老拓跋和树根远远落在后边。树娥无意间抬起头,发现前边路旁的一棵树上挂着一身小娃的衣服!  
  陕北的风俗,谁家的小孩子死了往往不埋,家人直接撂在山沟里等着叫狼、野猪等野兽吃了。野兽把娃娃吃了,空衣服就撂在那儿。树娥停住脚步叫树林来看。树林以为二姐碰见蛇或者松鼠之类的什么野物,把车子停下,跑过来说,啊,姐,咋了?树娥神秘地小声说,快些,你来!树林到了跟前左右看看,来做啥呢?树娥笑着地说,你来,二姐有个看头,你来! 
  看什么呢?二姐。树林嘴里嘟囔道。树娥指着那棵老槐树说,盯,你朝端前看,你看,那块儿有一个娃娃的碎衣裳!树林顺着姐姐的手指看去,槐树的枝桠上果然有几张布片随风轻轻飘舞着。树娥说,你看,谁家娃娃死了,这衣裳还好好地,咱给咱拿回走。要那做啥呢?树林皱着眉头说。树娥认真地说,嗯,要呢,人家说穿这管娃呢,咱把这拿上!树娥小时和村里人在河里洗衣服听大人们说,穿那个衣服能保佑娃娃吉祥平安,不受邪崇侵害,不生怪病。树林将信将疑说,你再要了,就给你拿上。树娥用眼睛斜看了树林一下。人家都寻这衣裳呢,大人们都说那话呢。 
  上树是树林的拿手好戏。树林两手抱住树干象猴子一样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树林跨坐在一个大树杈上,折下一根树枝伸长胳膊轻轻往回一搂,就把那个衣裳拾了回来。树林把衣裳扔下树,树娥害怕老拓跋他们三个跟上来看见,赶紧拾起来飞快地卷成一卷儿,塞在路边的草丛里  
  天色将晚,大家拉着柴赶着羊往回返时,树娥假装到路边方便,故意和树林落在后边走。到了藏衣服的地方,树娥偷偷把那身小孩衣服取出来,塞到了车上的柴火堆里面。  
  回到家,树娥害怕旁人知道笑话,同时也担心爸爸说,所以一直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吃过晚饭,树娥眼看着老拓跋抱着小树苗引着树根和树叶下了沟坡,到镇上刘海刚家聊天去了,这才悄悄给汪氏说,妈。汪氏一边刷锅一边说,嗯,咋了?树娥神色诡秘地说,我今儿个拾了个衣裳!汪氏停住手惊奇地问,拾个啥衣裳?树娥悄声说,就是人家娃娃撂了的那个衣裳。娃娃不在了,我把衣裳拿回来了。汪氏看了树娥一眼问,男孩的女孩的?树娥说女孩的。汪氏说,那我给你把那一洗,一拆,再合上一缭,净净地,给你妹子穿。家里没有钱买衣服,一身衣裳常常是冬天穿了,夏天去掉里面的棉花还要当夹衣穿。树娥见汪氏和自己想法一样,就高兴地说,好着呢,等到冬天天冷了,就叫树叶穿。汪氏接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里外端详一番说,好着呢,穿着这对咱娃也好,人家还专门寻这号衣裳呢。  
  老拓跋和几个孩子一天拉三车柴能挣下十斤半白面,一家人一天吃不完,汪氏就存起来。砍了半个月柴,杨生济说够了,不用再砍了,老拓跋暂时便没活儿干了。存下的白面一共近四十斤,汪氏高兴地说,今年就是好,这下有啥吃了!  
  粮食够吃了,汪氏和树娥还是闲不下来,继续给周围的人家纳鞋底、拆洗衣服。老拓跋在野狼沟里开了荒,立夏一过气候逐渐热起来,就领着树娥和树林及时种上了谷子。谷子出来了,他们又种了高粱和几样蔬菜。山里的小气候好,春播的作物相继出苗,绿莹莹的,格外喜人。当地村民也在地里忙碌起来,父子三个扛着锄头又到地里补种、除草、间苗。儿童节前后谷子快熟了,高粱也长到一、两寸高了。老拓跋每隔两天到野狼沟去看一次,望着绿油油的庄稼心中充满了丰收的憧憬和喜悦,心里暗暗道,唉,啥时候才能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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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氏从小爱做活儿,汪氏娘能行得很,会织布,还会编筐子、漏粉。在娘家时,汪氏就跟着娘学会了绞线、织布。老拓跋和几个孩子去野狼沟干活儿,汪氏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刘海刚引着一个婆姨来了说,我听说你还会织布,那你给他们织布。汪氏起身说,会,织布我会!不管什么活儿,只要叫俺看过,俺就会做。汪氏不好意思说俺就是不会写字、算账。刘海刚笑着说,那就好。汪氏说,只是俺害怕把这活儿接下来,寻不下纺车。刘海刚说,我上窑里有一架现成的,你婶子现在不用了,你叫老拓抽空儿拉上来。  
  汪氏跟那人去称了棉花抱了回来。傍晚,老拓跋三个从野狼沟回来知道汪氏有开拓了一项新业务,也很高兴,就叫树林立即去大爷家里把纺车和织布机拉过来。汪氏见那纺车和织布机跟自己在老家时用的一样,便放了心,就和树娥商量说,这就对了,以后你跟妈来织布。树娥睁大了眼睛说,织布?妈,俺还不会织布。汪氏用抹布擦洗着纺车说,那你先学着纺线。  
  第二天早上,汪氏在地上铺了一张席子,把棉花放在上面铺开,然后坐在旁边顺手用手指轻轻从棉花堆里划出一团棉花,搓两下捻了,一层一层地剥着。树娥在旁边仔细看着,汪氏把那团棉花慢慢拉长说,不敢用太大的劲儿,你看,一搓一搓,线就抽出来了。汪氏边示范边给树娥讲解。那棉线匀匀的,细细的,像蚕儿吐丝一样绵延不断地从汪氏的手里吐出来。汪氏把线头缠在小纺轮的角角上,右手轻轻地、均匀地摇着,同时左手小心地拢着下边的棉花。树娥在旁边看得眼馋心热手痒痒,忍不住把汪氏换下来。汪氏在一旁给树娥指导说,好着呢,你就这样,算划算往出捻。扯一点点儿,边绞边捻,你看,线这就拧成了嘛!树娥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兴头十足,自己把线头儿结好,手里的轮子就哗啦啦欢快地摇起来,线头一来一回勾着,只是纺的线粗一股子、细一股子的。  
  汪氏于是让树娥专门供线,自己连夜在机子上织布。汪氏用蓝线(或者黑线)和白线分别为经纬,织成的花格子布色彩非常鲜艳,或者用灰线和白线织成朴素大方的斜纹布。时间一长,树娥就知道娘夜里要织多少布,她白天就纺多少线。汪氏揽的活儿多机子忙,两人一天织一大骨碌布,换来的粮食就够几天吃了。  
  树林和树叶一直对织布很好奇,这天中午,就趁树娥上厕所、汪氏忙着给小树苗喂饭的空档上了机子。俩人轮换坐在织机上装模作样地学着织布。汪氏看见赶紧说,哎呀这死女子,我还用着呢!树叶不管她,就是不下机子。  
  汪氏吃完午饭再上机子,发现机子不能动了,布被卡得死死的。汪氏知道高氏以前织过布,便跑去对高氏说,大婶子,你给我看看,这布咋卡住了。高氏跟着汪氏过来,老拓跋从外边急匆匆地回来了。老拓跋看见高氏也不招呼,一头钻进烂窑在床上胡乱翻腾起来,像是寻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老拓跋气冲冲过来问汪氏,那石头镜子咋不见了!汪氏正看高氏如何处理故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老拓跋立即就火了,张口骂道,日你亲娘的,看老子不敢打你!汪氏一头雾水,委屈地说,俺又没有招惹你,你的眼镜在那儿放着,我又没有动。老拓跋的一双眼睛瞪得象一对铜铃,两条眉毛也竖了起来,像一只发怒的狮子。哼,你比老子还蹭?看老子不打你!  
  高氏来回勾着把线头儿重新结好了,就坐在机子上试。高氏从没和人吵过架或者斗过嘴,看见这场面就害了怕了,吓得双手啪啪地发抖,脚下的织布机哗啦啦响,布却怎么也织不到一块。  
  汪氏对老拓跋当着高氏的面和自己吵嘴很不满,说,你要打,你就打,要骂,你就骂!老拓跋喘着粗气骂道,日你亲娘的老子的,说打就打,你看老子两巴掌不把你打死!汪氏的牛脾气也上来了,仰起头扯着脖子把一边脸伸过去说,好呀,明白婆婆不打哑媳妇,你真的要打我,你就打来!老拓跋扬起巴掌狠狠在汪氏的脸上打了两下。汪氏就势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腮微微抽搐着,嘿嘿干笑着,嘴里还在说,胆大不识羞,嘿嘿,你再打我来!老拓跋果真又打了她几下。汪氏仰面含着泪看着他等他继续打。老拓跋忽然觉得无趣,便讪讪地走了。  
  汪氏嘴里嘟囔着,你骂我,我不言传,我这阵儿心里难受一下,过后也就不难受了。你打我,俺就不动弹,我疼个几天就不疼了,你就不能把俺打死。咱逃荒要饭的,你凭你的良心,也不看你娃脸上……,说着说着,两行浊泪终于从面颊流了下来。高氏搀着汪氏的胳膊说,哎呀,好娃呀,他打你,你还给他笑,放在我,我是笑不下的。汪氏用衣袖擦着脸说,今儿个跟前有人呢,我笑一下你也好看,没人,我就不招他。高氏说,哎呀呀,汉子再厉害,媳妇没有错,不顶你嘴,不骂你,你就不能打这个媳妇。这就是正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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