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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十八章:明真像,母子立志报大恩;会恩人,患难夫妻喜相逄。

作品名称:血缘      作者:舜卿      发布时间:2013-03-30 18:10:51      字数:7879

  笫十八章:明真像,母子立志报大恩;
  会恩人,患难夫妻喜相逄。  
  
  钟琴见迎上前来的是一个穿空军服装的军官,心中不禁一懔,难道是继军在部队出了么事?她带着满腹的疑问试探性地问道:
  “您是……”
  柴德义随即接过话头,自我介绍说:
  “阿姨,见到您太激动了,忘了向您介绍了,我叫柴德义,是周继军所在通信队的副队长……”
  “柴队长,让您跑了这么多路,不好意思。您千辛万苦地来到这里,该不是继军出了么事吧?”钟琴急切地说。
  “钟阿姨,您说得没错,周继军同志的确是出了点事,我这次来,就是受部队首长委派,前来接您去部队的-……-”
  “继军他出事了?您快说,他出了什么事?要不要紧……”钟琴焦急地等待着柴德义的下文。
  “是这样的,前不久,一场罕见的台风袭击了东南沿海,登陆的地点正是我们部队的驻地,您是知道的,继军同志是通信兵,台风是通信兵的天敌,对机场的有线通信和导航设备的天线破坏力更大,我们通信队所辖导航台站的天线设备都是二、三十年前架设的木质天线杆,腐蚀比较严重,因此,导航台站的天线就成了这次防台风的重中之重。周继军同志是架设一班的班长,而架设一班又是我们有线连的拳头,因此在这次防台风战斗中,所承担的任务也最重。北一万米导航台的导航天线,是我们场站最高的,也是年代最久的木质天线杆,又是这次台风登陆的中心点,是这次防台风战斗中最艰巨的地方,队领导反复考虑,觉得这个任务非架设一班莫属。周继军同志是好样的,关键时刻冲得上去,不愧为英勇无畏的战士,在情况十分危急的关键时刻,他毫不犹豫地爬上了摇摇欲坠的、三十四米高的天线杆,对拉线进行固定,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当他完成任务下杆时,突然一股特强的暴风卷起一块石棉瓦,“嘭”地一声巨响,重重地猛砸在天线杆中间的拉线上,天线杆中部的一方突然受力,造成天线杆折断倒地,周继军同志也因此从二十米的高空摔下,造成全身多处骨折。为了挽救周继军的生命,部队立即成立由脑外、胸外和骨外专家组战的抢救小组,经过专家组的奋力抢救,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在我奉命来请您之前,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部队首长对周继军的伤情十分关心,为了给周继军同志创造一个温馨的治疗环境,希望您在万忙之中能抽出一点时间来,到部队陪陪继军……”
  一听说继军负了重伤,钟琴顿觉天晕地转,她一把抓住吉普车的门把,才免强支持住。她靠在吉普车上,向正在指挥打井的副队长苏俊雄招了招手,苏俊雄是一个干练的小伙子,见队长招乎他,随即跑步来到了她的面前,她对苏俊雄说:
  “小苏呀,我儿子在部队负了点伤,他们部队的首长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让我到部队招乎几天,我这次去部队多则个把月,少则十来天,这里的事就全压在你一个人肩上了,我也没什么好交待的,其实早就应该往你肩上压担子了……”
  苏俊雄听说队长的儿子在部队负了伤,也急得像火烧兔子似的,不等她把话说完,就急忙说:
  “快,您赶快去呀!我知道,继军可是您的命根子啊!来,上车吧,我知道有一条近路,最多十二个小时就可以到喀什机场,我开车送您。”
  他不由分说,把钟琴和柴德义推上了吉普车,熟练地一打马达,吉普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呜,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冲了出去。他一边开车、一边说:
  “阿姨,您放心去吧!这里的事有我呢,到了部队别急着回来,照顾继军要紧……”
  “小苏,看你说起风就是雨的,急也不在乎一时半刻呀!走,我总得换身衣服拿几个钱吧?你看,我这身泥巴狗儿似的。”
  苏俊雄窘迫地说:“钟阿姨,看我这个没心没肺的,您要不提醒,我、我、我还真想不到,混!……”他忙向右打了一把方向,吉普车吼鸣着向营地飞奔。
  营地建在离村子不远的戈壁滩上,离工作点也不到两公里,几分钟就到了,钟琴跳下吉普车向宿舍跑去,匆匆忙忙地抹了一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地收拾了一点行李,揣了一些钱,就返回了吉普车上,这一切干净利落,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
  苏俊雄的吉普车没有熄火,见钟琴上了车,便猛加了几脚油,吉普车蹭地一下,像脱了缰的野马,疯狂地奔驰在通往机场的公路上。这是喀什通往新发现的一个油气田的公路,虽说很粗糙,又没有标志标牌,但与来时的路比,已是天壤之别了,车跑起来平稳多了,弯道也明显减少,车速渐渐提高,不知不觉之间车速就达到了七十码,果然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就到了机场。机场是军民两用机场,柴德义与场站通信总值班和调度员取得了联系,机票很快就搞定了,并且在临上飞机前,通过军用通信线路与队长胡家辉通了电话。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疆机场,柴德义和钟琴刚走下飞机,胡家辉早已在航站楼等候了,他走上前来热情地握住钟琴的手,自我介绍说:
  “我叫胡家辉,是周继军所在通信队的队长,受部队首长之托,前来迎接您。”他边说边接过钟琴手中的行李。
  前来迎接钟琴的是一辆三菱吉普,乘坐舒适宽敞,速度快,安全系数高,开车的驾驶员又是场站业务挂头牌的士官,在笔直宽阔的高速公路上跑起来既轻松又大气,没什么感觉路码表上的指针就指向了120公里的位置,一百九十八公里的路程,才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安全到达了。
  钟琴从车上走下来时,站长肖剑雄、政委朱忠祥、政治处主任和参谋长早已恭候在招待所门口的操场上了,见钟琴缓步走下汽车,便按顺序排列鱼贯而上,一、一热情地与她握手。相互喧寒问候后,肖剑雄和朱忠祥请钟琴住进了招待所,肖剑雄抬腕一看,时针正好指向中午11点,便与政委交换了一下意见,对钟琴说:
  “钟琴同志,您一路劳顿,身心一定很疲惫,本当让您休息一下,用过午餐再去看继军的,可您此时此刻的心情我能理解,这时就是人参燕窝、山珍海味您也吃不下,不见到继军,您的心不安,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是父亲,心情和您一样,走,咱们先去看继军……”
  钟琴的心早就飞到了儿子的身边,站长说了些什么他全然没听见,惟独去看继军这句话说到她心上了,没等肖站长把话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向外走去。肖剑雄见她急于想看到儿子,便赶忙上前带路。招待所离卫生队有将近一公里路程,他亲自驾车和钟琴一起前往卫生队,政委、政治处主任、参谋长和通信队长胡家辉也乘坐三菱吉普一同前往。
  周继军入院已经十六天了,外伤和刀口早已愈合拆线,血压、血色素、肝、肾功能等各项指标都已经恢复正常,除双腿和腰部仍需固定处理外,其他部位均可活动自如。十天前,经过专家会诊,认为病情稳定,伤口恢复之快出人意料,同意转入普通病房治疗。
  钟琴在站长、政委的陪同下走进病房时,周继军正半躺在病床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小同轴电缆的音频传输及其故障分析》,不时还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胡家辉正要上前叫他,被肖剑雄摆手制止了。
  钟琴见儿子两腿满打着石膏还吊上了牵引,还那么专心致志地看书,她又是心疼又是心慰,有这么用功的儿子,忽然有了一种满足感。是啊,为人父母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有出息?知而获智,智而达远,一个好学者必然上进,这是一个万古不变的恒理,自己千辛万苦能教养出一个这样的儿子,怎么能不叫她心慰呢?可儿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当看到他两腿那厚厚的石膏,并且被拉上了牵引时,她的心又像万箭穿心般疼痛难忍。她轻轻地走近病床,默默地注视着儿子的脸庞,咽喉哽哽的,鼻子一酸,止不住滚滚热泪夺眶而出。要不是强忍着,早就大放悲声了。
  也许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埋头在书本之中的周继军,忽然自言自语地说:
  “妈妈?!是妈妈!”随即丢下书,欣喜地用他那如电的目光搜索着整个病房。当他母子的目光猝然相遇时,自天而降的喜悦,霎时在病房中盈溢回荡,他忘掉了自己的双腿打满了石膏正在牵引架上牵引,猛然间一个鲤鱼打挺,还真的坐了起来。钟琴见儿子不顾一切地挣扎坐了起来,急忙迎上前去将儿子抱住,轻轻地抚摸着儿子布满了豆大汗珠的额头,心疼地望着儿子那张幸福和疼痛交织在一起的稚弱的脸庞,咽喉哽哽地,热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地撒落在周继军稚童般的脸庞上。他品尝着慈母略带咸涩的泪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的岁月,一股幸福的暧流回荡在丹田,像春汛时的长江激流,顷刻之间流遍浑身的经络和大小周天,伤痛的鬼魅瞬间溜得无影无踪了。
  “妈妈,您工作那么忙,怎么来了?”
  “儿啊,你负伤了,妈怎不来呢?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钟琴哽咽着说。
  “妈,您别担心,我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您看,这不是全好了吗?”他边说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挺身坐起。虽说浑身是那样钻心的疼痛,眉宇间却散发着英气,脸上展现给人们的仍然是山花灿烂般的笑容。
  钟琴急忙扶儿子躺下,嗔怪地说:“儿啊,别硬撑了,看你浑身的石膏,伤筋断骨一百天啊,哪能说好就好?快躺下,你的心事妈知道,妈是闯过鬼门关的人,天大的事也经受得住,你看,妈的精气神好着呢……”
  “妈,儿这点伤真的没事,您看,一点儿都不痛了。”周继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还有意挪动了一下两条打满了石膏的腿。接着又说:“妈,您跟医生说说,让他们放我的生,回连队调养吧,您是知道我的,老这么猫在病床上,不憋出病来才怪呢,这医院里尽是些来酸尔的味儿,闻到就心烦,人家说度日如年,我每过一分钟都像是半个世纪……”
  “行了,行了,你屁股一蹶,妈就知道你是拉屎还是屙尿,我知道你躺不住,可躺不住也得躺呀,伤筋断骨一百天,你也不能例外。儿啊,我知道,部队的医疗条件好,军医的技术高,可治伤不是修机器,另部件一换立马就好,治伤是有一个过程的。专家教授技术再好也不是神仙,吹口仙气死人就能变活,断了的骨头眨眼就恢复如初。你也别急于回连队,妈虽说不懂医学,也没亲身体验过伤筋断骨,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见过猪走路吗?咱们队上也有人骨折过,再说,就是手拉了条囗子,长好也得十天半个月,何况股骨、盆骨粉碎性骨折呢?军医向我介绍了你的伤情,说你的手术做得很成功,恢复得也很好,但要说痊愈,八字还没一撇呢,养伤是需要时间的,更需要耐心。你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更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听医生的话没错,积极配合治疗才是正道……”
  肖剑雄站长抚摸着周继军的头说:“继军同志,我代表场站党委感谢你,你是好样的,是我们场站的光荣!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要安下心来把伤养好,你妈说得很对,恢复是需要时间的,需要耐心的。瓜熟才能蒂落,水到才可渠成,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治伤要讲科学,你这才躺了几天?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可是咱们部队有史以来笫一个稀有血型的人,当时你失血过多急需输血,军、地血库都无血可供,发动新闻媒体向社会求助,一天之内动员了近二十万人献血,却仍然找不到供体,正当专家教授们束手无策的时候,是正在南四千米指挥防台风的小孤山指挥所通信处的周处长闻信赶到,一天一夜慷慨献血四千多毫升,才将你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现在伤情刚有所好转,你就耐不住性子了,要是有什么反复,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人家周处长……”
  肖站长一席话让周继军大吃一惊,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己给部队首长增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自己这条命是部队给的,是周处长给的,是医务工作者给的,自己没有理由不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只有安心养伤,早日康复,以强壮的体魄投身到国防建设中去,用实际行动去报答部队领导,去感谢为挽救自己生命而慷慨奉献的医生和领导,才是正理。
  钟琴更是激动不已,她也曾听柴副队长介绍过抢救儿子的过程,虽说也知道部队为抢救儿子尽了最大的努力,可她万万没想到,部队领导为抢救自己的儿子费了那么大的周折。特别听到通信处长为挽救继军的生命,舍生忘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连续四次献血四千多毫升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人家那么大的干部,又非亲非故,在继军生命垂危的关键时刻,不顾自己的安危,超极限地多次输血,这是多么伟大而无私的爱心啊!他给了继军新的生命,他是继军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她明白,古话说大恩不言报,是说你纵有报恩之心也无报恩之力,那么大的恩,你拿什么去报?但认识一下恩人,也是人之常情,如果连恩人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到时候山不转路转,一旦见了面,四目相对却不认识,那才难为情呢。真是那样,人们会怎么看?会怎么想?人们不背后戳你的脊梁骨才怪呢,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会淹死你。她是个性情中人,恩怨分明,受人滴水之恩,她当涌泉相报,何况如此大恩?她怎能不报?她暗暗立下宏愿,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就是当牛作马,也要报答恩人的浩天之恩。她面对大梦初醒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
  “儿啊,娘给你的生命己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在死神面前你没有丢娘的脸,娘高兴!现在是部队,是周处长,是默默奉献的医护人员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这生命不只属于你,它也属于部队,属于为拯救你而无私奉献爱心的人们,珍惜自己的生命,就是对赋予你生命的恩人最好的回报。你的第二次生命来之不易,更应该珍惜它,爱护它,让这新的生命放射出更加艳丽的光芒,把它献给中华民族崛起的伟大事业,才是最好的报恩。继军,你听了肖站长讲的话,还能无动于衷吗?还是那么我行我素吗?现在你应该干什么,该不需要娘来教你吧……”
  钟琴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来激动地对肖剑雄说:
  “肖站长,我感谢您,感谢部队党委,感谢热爱、关心人民子弟兵的广大人民群众,感谢周处长的无私奉献,感谢专家教授和全体医护人员,是您们给了继军第二次生命……”
  肖剑雄打断了钟琴的话头,感慨地说:
  “大姐,快别这么说了,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工作,回想起来我们做得还很不够,要说感谢,我们都应该感谢周处长才对,要是没有他的无私奉献,我们做再多的工作也是枉然……”
  “是啊,您说得很对,我是要当面向周处长表示谢意的,虽然古话说大恩不言报,我想,最少也要认识一下恩人吧,不说报恩,当面致谢还是有必要的。刚才正准备求您帮助安排一下,让我母子见见我们的恩人,话到嘴边又怕给您添了麻烦,生生的又咽了下去,现在看来,我的顾虑是多余的,既然我们都想到一起了,是不是请您安排一下,让我和继军见见周处长?”钟琴接过话头说。
  肖剑雄十分理解钟琴的心情,觉得她说得在理,就是平常做了点好事,帮了点难,人们都要当面说几句发自肺腑的谢意,何况是救命之恩呢?要见恩人一面,这是人之常情,自己没有理由不去帮助她,就爽快地答应了。他对钟琴说:
  “大姐,您放心,见周处长的事我来安排!话我说在前面,具体时间可说不准,周处长那人什么都好,就是最反对张扬,要是他知道是您要当面向他致谢,就是拿索子去绑,只怕都绑不来,看来还得用点心事,不找一个合理的借口,看来是不行的。不过,我既然拍了胸,打了包票,就是上九天搅月,我也要把周处长诓来……”
  “有那么难吗?现成的胡子您不安须,北一万米导航台的笼形天线过两天就架设完毕了,何不利用新天线启用的机会,请周处长前来指导呢?”通信队长胡家辉说。
  肖剑雄一听,立刻喜上眉梢,一拍额头说:“你看、你看,我这个人呀,简直是个糊涂钵儿,把这么大的一个事都给忘了。你提醒得好,就这么办,明天我和你一同去请,我相信他不会不来。”
  三天后的上午,钟琴被肖剑雄请进了场站会客室。当她跨进会客室大门的一刹那,肖剑雄右侧沙发上一个英姿的中年军人映入了她的眼帘,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这二十多年来无数次闯入她的梦中,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苦苦寻觅了二十年,就像水蒸气被蒸发了似的,怎么突然在这里出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啊!太突然了!突然得没有丝毫精神准备。她像一下子被人点了穴似的,傻傻地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坐在肖剑雄右侧的正是周志强,钟琴走进会客室那一刻,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她,难道是她?人家不是说她们整个村子都遇难了吗?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真的还在人世间?我这不是做梦吧?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怎么突然会在这里出现呢?难道是幻觉?他下意识地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胯部,痛,真的感觉到了痛,这才认定不是梦,眼前的那个她,实实在在的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再也忍不住了,恨不得扑上去抱头相认。他猛地站起身来,正准备扑上去时,忽然犹豫了,心想,人有三像,说不定眼前站的根本就不是钟琴,而是另外的一个人,只是长得相像而已,要是这样,自己这个洋相可就出大了。再说,如果眼前的女人真是钟琴,可我们毕竟河山相隔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啊!多么漫长的岁月,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会有多少次生死考验?会遇到多少磨难?会发生多少变化?也许她迫于无奈重新组建了家庭,自己这样冒失地冲过去,叫她情何以堪?……他脑海里像被人装进了一台搅拌机,乱哄哄的,人也不自觉地僵在那里。
  肖剑雄被周志强和钟琴的举动弄懵了,他看看钟琴,又看看周志强,发现他们俩个的表情都怪怪的,像久别重逢的故知,又像失散偶逢的亲人。他糊涂了,难道他们俩个之间真有一段感天动地的故事?有这么巧合吗?他不敢相信,可又不能不朝这方面去猜测,为了打破眼前的僵局,他连忙站起身来说:
  “你看,我今天是怎么啦,怎么连介绍情况都忘了。周处长,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继军的妈妈钟琴女士。”接着他又走到钟琴面前,指着周志强说:“大姐,这位就是我向您提起过的,为挽救周继军的生命慷慨献血的小孤山指挥所的通信处长周志强……”
  肖剑雄的介绍证实了钟琴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脸上飞红,霎时喜形于色,瞬间,她又恢复了平静,她本当要扑上前去相认,但冷静一想,随即就打消了相认的念头。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一别二十多载,虽说临别时曾经山盟海誓,可毕竟二十多年音信阻断,谁知道这么多年会发生什么情况?谁敢肯定他没变心?人家现在是部队的领导干部,未必这么多年还在孤身苦等不成?在那个扭曲人们灵魂的年代,又加上天灾人祸,我与他天各一方,他重组家庭本就无可厚非。想着、想着,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了。她走上前去诚心诚意地说:
  “周处长,我谢谢您,是您给了继军笫二次生命,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我和继军今生今世都会永记您的大恩大德!谢谢您,同时请允许我向您的家属表示谢意……”
  “钟琴?他就是朝思暮想了二十年的钟琴吗?……她就是周继军的母亲?唉——,周志强呀周志强,人家的儿子都那么大了,你还胡思乱想个啥呢……”周志强呆呆地想着,钟琴说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肖剑雄打断了钟琴的话头,说:“大姐,您谢谢他也就罢了,看,您一句向他家属表示谢意,就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那是他心口一块永不结痂的伤巴啊!他之所以到如今仍然是孑然一身,实在是他离散了的妻子在他的心中分量太重……”
  听了肖剑雄的一番话,她霎时心花怒放,忽然喜形于色,心想:“自己看人没有走眼,周志强还是昔日的周志强,是一个信守诺言的君子,这么多年为他吃的苦值得!”她忽然喉咙一硬,泪水夺眶而出,激动地叫道:“强哥,真的是你吗?你、你让我好找啊……”
  周志强傻傻地愣在那里,口中喃喃自语地说:“你,你怎么会是钟琴……”
  钟琴嗔了周志强一眼说:“强哥,我的傻哥哥,我就是钟琴……”
  “钟琴?你就是钟琴?你、你好吗……”
  “好?!好得起来吗?一个人拉扯着孩……”
  “那,那继军他爸……”
  “傻瓜,你再过细地看看,他像谁……”
  周志强忽然幌然大悟。心想:“难怪自己一见到周继军就有一股心灵相通的感觉呢,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中盘桓;难怪他和自己的血型相同呢,原来他真是自己没见过面的儿子。当初,害怕钟琴因那一次而怀孕,没想到她真的怀了孕,一个未婚女孩怀了孕,人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她?冷子奇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对付她?他那种‘绿鼻涕’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这么多年,钟琴她母子俩是怎么过来的?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既要承受社会的歧视,又要承担生活的重压,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啊;南山那场惨绝人寰的灾难,她又是怎么躲过的?为什么在当地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他的思绪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情感像决了堤的江河,一发而不可收……”
  他傻傻地僵在那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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