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照顾我的女儿！”上车前，小红的父亲用一双十分信任的眼神看着我说。
　　 “我会的。”
　　 车上，我和小红并排坐在一起。
　　 我们是同一个村的。她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说我是一个很忠诚的人。长大了，还这么说。小红长得真快，变成一个小美人了。我读中学的时候，她还在河边上捏沙子玩呢。
　　 “第一次来慈溪吗？”我问。
　　 “嗯，以前到过广东。”
　　 “广东？做什么？”
　　 “在制衣厂里。”
　　 “哈哈，看不出来啊，你现在多大了。”我又问。
　　 “19了。”她嘻嘻笑了一下。
　　 客车正行驶在横峰马路上，路边的一棵棵白桦树哗哗地在车窗玻璃外往后飞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工作？”我又问。
　　 “还是做衣服。”
　　 “累吗？”
　　 “不累。”她侧过脸，一双十分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我的目光，双手扶在前排后座上的柔软的沙发皮上。
　　 “一天做几个小时。”我很关心每个人的工作时间。
　　 “十二个，两班倒。”
　　 十二个？两班倒？一个如此如花似玉的女孩竟然忍心让她做十二个小时。
　　 “其实，真的不累的，我很开心啊，呵呵。”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像在安慰我，也像在安慰她自己。
　　 如果我们在路上一切顺利的话，根据过去的还没有错过的经验，应该在四点之前达到目的地。可我们客车在还没有到慈溪一半的一条高速公路上就追尾了，发生了交通事故，使我们的客车半路上不得不停了很长的时间。
　　 “你来接我啊，我一个人下车害怕，”她在电话里有点慌张地说，“我也不知几点到，大概到晚上到十一二点，你一定要来啊。”
　　 “这是谁？”我问接电话的是谁。
　　 “我的表妹。”
　　 “不用害怕，她会来接你的，到时，她不接你，我就陪你在路上一直等她来为止。”我也为她的回家安全担心。
　　 坐在车子，时间长了，人就困。她闭起双眼，不再说话。我也闭起眼睛，不知把头歪在哪里好，好像歪在哪边不舒服。她也是。
　　 她竟然——把头悄无声息地泊在我的肩头上，她那飘逸的长发散发出春天的芬芳，扑鼻而来，头发下未遮住的娇小玲珑的面容像玉盘一样洁白。鼻子均匀地呼吸，我好像听到她心跳声。
　　 “小风哥，你干脆把头放在我的头上吧。”她可能看到我的头辗转反侧睡不着样子说。
　　 “嗯。”我把头慢慢地靠在她的头上，幸福地闭起眼睛。
　　 空旷的公园，雪的世界。一个无比的孤独的身影无数次出现在那里，踏着那一层层冰冷的石阶，走过那长长山坡，看着路边堆积起来的厚雪，看着身边过往的人们，听着他们的嘻笑，他就越发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漫步在这小路上。
　　 她突然双手拉过我的一只手臂，一脸恬静地睡在上面，笑着说，“这样多好啊。”
　　 “要不晚上你就直接到我住的地方去吧？”我在说什么？这是我说的话吗？
　　 “怎么？你怕我吃了你啊，你父亲知道我的为人，我是怕你一个人这么晚回去不方便。”真的是怕她晚上一个人回去不方便吗？
　　 “好的，我晚上就去你那里睡。”她一字一字慢慢地害羞地说。
　　 客车呼呼地行驶在遮不住路灯的墨黑的夜色中。车内的黄灯弥漫着乌烟瘴气，没有人说话，乘客们的脸上露出疲倦的神情。偶尔，小孩几声哭啼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静。
　　 我看着周围的一切，希望车子能一直这样开下去，不要停下来，永远不要停下来。我的内心世界无比的复杂，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这是上天对我忠诚的考验，我一会儿看到自己无比肮脏龌龊的一面而吓出冷汗，一会儿为自己还能保持君子行为而在不断的质问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到几年后后悔呢？
　　 车到站了，却出现了戏剧化的一面，客车竟然没有在经过我住的地方停下来，而直接开往终点站，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
　　 我们下车的时候，她笑着说，“小风哥，既然直接到站，那我就回去算了。”
　　 “很好，路上小心。”我还想说什么。
　　 看着她坐着的三轮车噗噗地消失在夜色下，感觉到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似的。但随后，我发自内心的咕噜了一句，“飞走了好，要不然可能真的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