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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三姑唤子跳崖 郭思变寻母遇厄

作品名称:壹家洲      作者:黄沃若      发布时间:2013-05-05 23:49:13      字数:7115

  第一节
  
  在城市,电脑普及的速度真快,几年的工夫,平均每三户人家就拥有了一台。网络的运用一下子丰富了人们的精神生活,畅快了人们的心情,平常想说又没机会说的话说了出来,交流的频率也大大加快了。
  临近21世纪,人们对新旧世纪的回望与憧憬、割舍与要求一齐在抒发着、宣泄着,其中一些符合大众口味的篇什以急行军的速度在最初的网民中流传开来。
  最近,有一首新诗《知青的九歌》受到不少中年人的欢迎:
  那是一个没人纪念的历史文件
  三十年了
  当人们
  忙于发明各种节日的时候
  只有它
  唱着一首无字的歌
  在苦涩的记忆中
  震颤
  
  城市、乡村、学校
  到处都在鼓吹
  知识青年憧憬着自己的图腾
  一齐涌向
  历史的断层
  屠杀了天真的理想
  送上祭坛
  
  付出的真诚
  收获回来空虚的满足
  幼稚的狂热
  冷却成社会的谜底
  在前进中倒退
  在奋斗中消磨
  三维空间
  已容纳不下人生的慨叹
  
  今天
  值得佩上一朵白花
  温习一遍
  沉默的虔思
  不论是
  为了忘却的纪念
  还是为了
  牺牲的奉献
  
  永别了
  开玩笑的时代
  历史把“知青”二字镶上了黑框
  在黑框里
  流浪着青春的呐喊
  生命的火焰
  
  作者居然是“佚名”,可是徐芸很快就查出了作者是陈芳。这天,她们都上网了。“为什么不署实名?”徐芸问。
  “不招人注意好一些。”陈芳回复。
  “还有什么新作?”
  “省里成立诗协,有点感触,写了一首《月牙儿》,自己还喜欢。”
  “发来看看。”
  “好。”
  《月牙儿》:
  最记得你
  初生的情景
  一颠一颠的
  躲过云的追逐
  好不容易
  挂到了树梢上
  不让风儿吹去
  
  我曾经不相信
  你那么娇小
  竟能容得下嫦娥的宫殿
  后来终于知道
  你不是老挂在树上的
  当长成丰满的冰轮时
  我听到了
  裁开云幕
  碾碎星星的声音
  “呀!我被感动了!我看到了纤巧的力量,孤独的阳光,可以这样理解吗?”
  “一首诗有一千种理解,因人而异。我是讲的思想的解放。”
  “你是鬼灵精怪。找了吗?”徐芸问的是找对象。
  “没有,没打算找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不要泄气。”
  “人各有志,我尊重他的选择。”
  “我在杂志上也看到了一首写诗协成立的诗,是他写的。”
  “看看。”
  “《五律?诗词协会雅集》:
  好读诗词曲,
  吟时不见林。
  蟾宫无一字,
  咏者有千人。
  岂必关山月,
  何如赵魏秦。
  辞儿须逮住,
  莫使乱今音。”
  “确实好,不过那个今音的今字,要是我就会改成‘清’字。”
  “对,有点小区别。”
  “我这里也录了他两首写花的词,发给你看看。其一《留春令?咏菊》:
  问谁堪媲?
  傲过三秋,
  暗藏春色。
  洁蕊含羞不是轻,
  魂无瑕,
  香有德。
  
  最惹同情人叹服,
  况独观时刻?
  护汝留春到来年,
  应低眉,
  不忍摘。
  
  其二《占春芳?水仙》:
  萌睡眼,
  舒柔臂,
  玉手托香腮。
  馥郁熏人心醉,
  夜来独自徘徊。
  
  窈窕费疑猜,
  惜这般、金盏银台。
  愿得年年纱窗下,
  伴我常开。”
  “呀!这下我该为你感动了!这不明明是为你写的吗?”
  “以前,以前可能,但现在不是的了。”
  徐芸知道陈芳的心思,那一段煎心的日子她们曾同病相怜。而最能使她理解的是,现在自己的病好了,陈芳的却没有好。要是以前,只为了过日子,像菜籽一样丢到哪里在哪里生根算了,可是现在生活好了,环境变了,倒是心病更深了。想到自己儿子已经是少年大学生,而陈芳……不禁心一酸。她感觉对方在流泪,忙换了个话题:“我在报上看到省城打工的农民工生活条件很差,有个壹家洲去的农民还讲了话。”
  “最近新闻出版系统组织了一次基层调查活动,重点就是看农民工的贫民窟,那生存条件比我们在壹家洲的时候更苦。”
  “那壹家洲去的农民工说他们那里没有人来偷东西,因为没东西可偷,贼过身觉悟自然高,是不设防的居民区。”
  “还有一句话没有见报,他说是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真幽默。”
  “你认识他吗?”
  “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出世,他的父母亲我也没印象,是三队的,我给他留了地址。他说他情愿长期在外打工,这样起码有钱用,比农村强。”
  “和我们当年是一样的心情,总是希望离开农村。”
  “也有一点不同。那时知青返城如果没有正式工作是被人看不起的,心苦,农民工比我们乐观。”
  这时王爱国加了进来。这几年他提拔快,刚参加全国大中城市监察工作会议回来,急着和徐芸联系,告诉她两地分居的问题即将解决,虽然自己有了摩托罗拉手机,但徐芸还没有,便按习惯到了网上。
  于是陈芳退了出来,这一退,居然无意中发现了马立人的一篇文章《我们是谁》,她知道洲上还没有电脑,不知是怎样上的网:
  “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150亿年前,当宇宙还没有大爆炸的时候,别说人类,连星球也没有。数亿年前,当地球上只有原生蛋白的时候,人类还在冥冥中沉睡。数千万年前当恐龙绝迹以后,人类才随着陆生动物的共同祖先离开海洋——人类是自然的产物,人类社会史是自然历史的分支。
  “茫茫宇宙,物竞天择,生生灭灭,循环往复,培育出自然的天性——平和、清朗、澹泊,它承载一切,包容一切,让敢为人先与敢为人后和平共处,互取所长。洋洋数十亿众,你是谁,我是谁,他是谁,名利是虚无的——站在太空看地球,个人永远是渺小的。
  “人与人,人与自然需要和谐共生。自然的平衡有其内在规律,人类用社会的手段破坏自然的规律,只会自食其果,200年以后当地球两极不再有冰川,人类何处生存——人类是竞争的产物,战争是人类竞争的异化,一切对别人生存环境的破坏都是自掘坟墓……”
  陈芳在阅此文的时候,马小曼却用电话在找马立人,她要告诉他,父亲自己请了一个保姆,而且是壹家洲的,她回家了一趟,见保姆秀气、勤快、热情,还爱学习,甚至还向父亲学诗词,很满意。可是打了几个电话,马立人都不在。
  
  第二节
  
  在云贵川的崇山峻岭中,有一个三省著名的算命先生,人称神算子。他说人的寿命是天定的,而他是知天命的人,所以他算的命特别准,受到几省山民的崇拜。但是,后来有一个人破了他的神话。那是一个女人,谁也不知道她的大名,只知道人称袁三姑。她的来历本来是没人关注的,只因她破了神算子的神话,才被人们时常提起,经过七拼八凑,于是逐步有人能说出她的来龙去脉了。她是1937年出生,1960年神算子给她算的第一寿限85,第二寿限98,第三寿限120岁,活到每个寿限都必须在冥冥中具备几个条件。这个八字一出,在几条山脉的山民中引起了震动,这不仅因为寿限高,而且神算子从来没有这样算过八字,居然算出了这人的三个寿限。因此,袁三姑一时成了山界的著名人物。
  人们最初知道她是在文革中武斗最厉害的1967年,听说是因为隐瞒了自己的家庭成分被婆婆赶出来的。出来后便有些精神失常,慢慢地连自己生过两个孩子也忘记了。她到处流浪,不敢见人,只拣山路走,于是被一个三省著名的“红娘”带到川黔边界的山中,以118元卖给一个姓郭的山民。不到两年,袁三姑生有一子,做父亲的说,穷则思变,就起名郭思变吧。神算子就是在这个时候为袁三姑母子算的命。起名不久,家庭真的发生了大变化,袁三姑不见了。前山后山,前山的前山,后山的后山都没有找到,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此时的袁三姑,连自己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因为又是那个“红娘”带她出来的,她只会跟着走,有时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题提出来问一下,但是过一会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时只有“红娘”知道该去什么地方。“红娘”姓夏,不知名字,人称阿夏,四十不到,单身人,二十几岁就做人口生意,用他的话说,这档子事本小利大,边做边用,做几个用几个,既快活又赚钱还不愁销路,一些老山里的单身人还七拜托八拜托巴望着他来。当然也有要找他算账的,比如像袁三姑这样卖进去拐出来走现路子,郭家就不会放过他,这是既中仇又丢码头的事,不到山穷水尽他是不会干的。干了就得远走高飞,这下从川黔边一口气跑到了云贵边。只是这次,袁三姑没有那么听话了,每当她想到孩子的时候就好像清醒了一样,找阿夏要“伢子”,还要吵要闹,真还费了阿夏不少口舌和力气,他估摸着这次若不280元出手还有点划不来。
  该交接了,买家说280就280吧,女人模样好,只是不爱说话。不爱说话更好,是非少。然而,就在买卖双方数钱之际,袁三姑像沉睡的母狮忽然醒来了,撒腿直奔屋边的山崖。她该是想到了“伢子”,她以为阿夏带她走一个圈就能见到伢子了,没想到这是一个没爹娘没伢子的地方,她认定阿夏是文革中清出来的坏人,是专门来害她的,只要自己死了,他就害不到了。袁三姑眼明脚健,飞快就到了山崖边,那崖虽不很高,也有上十丈,她不知道什么叫喀斯特地貌,那么笔陡使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回头望望追来的人们,猛咬一下嘴唇,血流了出来。她没了爹娘,现在,她的伢子也该没有娘了。她转回头,眼一闭,大叫一声“伢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身后这本来寂静的山村,留下一阵买卖双方的争吵,最后,阿夏一边说亏了本一边往云南方向去了。
  从此,神算子在云贵川山民中的名头打了折扣,阿夏则是再也不敢去四川贵州了。
  
  第三节
  
  十几年后,四川山地那个没有娘的“伢子”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当上了医生。然而,母亲是谁?母亲在哪里?这天生的人性把他压出了一个心病,以至于在恋爱的年龄迷恋上了比他大上十岁甚至二十岁的女人。眼前的同事马小曼医生就是他既同情又崇拜的对象,他也作好了追求的一切准备。
  但是,父亲的来信使他顿时改变了主意,信上说他母亲可能在贵州和云南交界的某个山村,只要找到阿夏就会找到母亲。
  他首先报了警,公安很负责任地详细地作了记录,告诉他这样的陈年无头案虽然难破,但是一定会认真对待。
  第二天,他自己也辞去了工作,背上行囊出发了。
  到底是有素养的人,不到一个月,他就找到了云贵边的那户山民,找到了母亲跳崖的地方。“我母亲说了什么话吗?”郭思变迫切的问。
  “没有。只在跳崖的时候唤了一声伢子。”
  郭思变双泪在流,这一声呼唤,过了二十多年他才在别人的转述中听到!
  他望着母亲当年纵身一跃的那处崖边,双脚移动着,慢慢地、慢慢地走了过去。上面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前面是峭石嶙峋的山峦,下面,是豺狼出没的地方。他的眼在流泪,心在流血。当年,他的母亲身为人母,却被一只有形和无形的手强迫着与子分离,被当成牲口出了家门,卖到山里,最后,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逼得跳崖自尽,与野兽“为伍”。这崖,这谷,同时见证了生命的陨落和人性的泯灭,而那个时代,正是奴役人性、标榜伟大的病狂时代!他在心里默念着:“娘,你当时叫了我吗?你是叫我为你申冤报仇吗?你是不堪母子分离的心理折磨才跳崖的,因为你不是牲口,你是人!你用一个人的人性抗拒不了环境对你的压迫,你才选择了这条路。你不是‘自绝于社会’,你的生存权是被剥夺的!”
  郭思变的双膝弯了,跪了下去。他泪如泉涌,抬头高举双手,使尽全力喊着“娘!娘啊!你看到我了吗?我在这里啊!我向您老人家跪着啦!你看到了吗?”这声音,带着极强的时空穿透力,把一个控诉,渗到了远方。
  “我一定要抓到凶手!”他咬着牙,在山民的指引下朝云南方向走去。
  
  第四节
  
  在中缅边境的景天镇有一家红景天武馆,馆主姓夏,六十开外,武功了得,学徒常年在百人上下,连边境那边也有来拜师的。郭思变经过近两月的察访也来到了景天镇,根据贵州山民描述的脸部特征,他初步认定夏馆主就是阿夏,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他决定以拜师的名义接近馆主。
  不错,夏馆主就是当年的阿夏。不过他已有近二十年不干那个行当了。他的侄儿在公安工作,还是个官,要他改邪归正,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他因为从小习过武,于是就在侄儿管辖的范围内开了这家武馆。开头几年,还曾顺带做过几桩老买卖,被侄儿再次叫停后也就金盆洗手了。1990年代以来,国家抓紧了打拐,听说连老账也要算,因此每打一次他就紧张一次,常常有那么一根神经紧绷着,有时还闭眼回忆哪地哪家哪妇哪娃的一些事情。
  见到眼前的郭思变,不像要学武之人,虽然一脸晒黑了,但骨子里像个书生,待开口听出那四川尾腔,馆主紧张地再望了这后生一下,便知那是他已多年不敢涉足的地方,那里有青城武馆、峨眉武馆,名气都比自己的大,为什么舍近求远呢?不过,他到底还是老江湖,不动声色收下了这个徒弟。
  半个月过去,郭思变实在看不到什么破绽,他担心自己灰心,决定无证报案。接警的民警真还重视,说最近的打拐挖出了几个老案,可以并案调查。
  可是,就在报案的第二天,他刚拜的师父不见了。
  郭思变在公安和武馆之间来回跑。慢慢地,他对公安产生了怀疑,他向上一级、更上一级公安报告,有的石沉大海,有的回应诚恳,但是半年过去了仍无结果。最后,他只好根据“馆主是贵州人”这条线索,边等公安结果边去贵州查访。
  带的钱早用光了,分配在各地的同学以及同学的朋友们支援帮助的钱也用光了,他只能靠打工和乞讨还有甚至靠小偷小摸过日子。这天,他正在接近黄果树瀑布的小路上走着,嘴里嚼着从山民菜土里偷来的黄瓜,心里想着饥寒起盗心的句子,眼前时不时产生一些古怪的幻觉,有仙境,有鬼蜮,有温馨,有苦难,有周瑜打黄盖,有关羽走麦城……这些幻觉的交替出现,使他突然对阿夏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同情,而此时心里同时又升起母亲跳崖的身影,以及那一声“伢子”的凄惨呼唤,他一下崩溃了,双腿一软坐在地上,胸口堵得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小兄弟,你怎么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这人是马立人,他的旅游论文在省报上发表后受到了鼓舞,为了体验旅游这个他认为将来有大发展的产业,决定每年利用寒暑假学学徐霞客,这不,他正循着徐霞客的足迹来到了黄果树。
  两个独行人就这样结上了伴。首先是马立人的口音使郭思变像见到了家乡人,随后郭思变在妫市人民医院工作的经历使马立人像见到了亲人,两人于是无话不谈。当郭思变说道他母亲袁三姑的身世时,马立人心想这该不会是壹妫的母亲袁三姑吧?难道真的是世界这么小事情这么巧吗?他不愿意相信,他希望壹妫的母亲还在世,但是他又真还有些担心。在这一反一复中,他不由得更同情郭思变的遭遇了,他说:“你心地善良,富于同情心,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经过文革的破坏和身世的挫折,能保住善良宽忍的本性,是很难得的。但是,你一定要继续坚强下去,不能退缩和罢休。罪犯破坏的是安宁的生活,是善良的人性。对罪犯的宽容就是对人民的残忍。现在不是在普法吗?法治社会法不容情。何况你是在为母亲申冤?有什么困难,我支持你。”
  晚上,他们歇伙在一家小旅馆。马立人知道郭思变早已囊中羞涩,于是抢先掏钱吃饭,郭思变自知山穷水尽,也不去争。晚饭后,两人到旅馆外的马路边散步,各想各的心事。郭思变根据新的信息已缩小寻找阿夏的范围,准备进一步锁定后报警,正打算找马立人借钱又不好意思开口。马立人已作好借钱给郭思变的准备,只等对方打定主意开口,他知道人在艰难的时候考虑问题比正常情况下要复杂些,但是只要主意已定就有勇气排除万难,何况这个青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挫折,不会灰心的,该是更坚强了。他们就这么走着,没说话,却是越走越想到了一起。
  大概是太疲倦太紧张,一松弛下来就容易犯困,郭思变早早地就睡着了。马立人却在一直想着郭思变的事情,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跟去,一来要开学了,二来所剩的钱也不够两人用的,他把所有的钱,包括零钱都一起点好,除了自己回家必须的食宿费外,准备全部给小郭,原打算买点小什物也放弃了。他端详着已睡熟的小郭,那过长未理的头发,瘦削的脸庞,隐隐的安详而善良的笑意,好像吃尽苦头的游子回到了母亲温馨的怀抱,在倾诉苦难的经历和思亲的爱意。他联想到了《悲惨世界》,那个冉阿让、格夫罗舍,还有女工芳汀和她可怜的小女儿柯赛特,他们生活的时代和社会制度虽然和我们的不同,但是“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却是人类不变的规律。不论什么政权,不管它怎样标榜,其职责必须是使人民富裕,使人民安定,使人民快乐;不论哪个政党的领袖,不论哪个阶级的官员,一旦他脱离人民、剥夺人民、欺压人民,哪怕他有再亮的光环、再深的背景、再高的权威,也只能是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以前他常想,我们已经脱离了那个不平等、不温饱、不安定的旧社会,为什么社会上仍充斥着不平等、不温饱、不安定的现象呢?固然事物的发展有个过程,但是我们的一些当权者是否把人民的幸福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贪官往国外跑呢?为什么那么多的官员会患同一种疾病,听不得批评意见呢?社会上反映的一桌酒席一年粮、平民有冤无处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现象为什么屡屡出现呢?国之要务,民生第一啊!
  这些问题,他与父亲讨论的时候,父亲常常是拍案而起,义愤填膺;与妹妹讨论的时候,妹妹却说他过于偏激,一叶障目。因此他常常陷入苦闷之中,苦闷之余便回到了自己的思维主道上,天地之大,你能管多少事呢?当好一个尽责的公民吧,把自己融入那身后的承载着千万年历史的土地,融入你深深同情的人群之中,为他们奉献吧,对得起天地良心!
  看看手表,过十二点了,他想把走得太远的思绪收回来。
  这里没有电灯,他把煤油灯拧亮一点,从兜里拿出白天在黄果树写的一首词稿《鹊桥仙》:
  “高川低唱,
  深潭叱咤,
  一任飞珠溅玉。
  忧思喜怒不循人,
  最难得、执言自主。
  
  水帘洞里,
  观河亦乐,
  何必仙桥度去?
  愿随流水赋天然,
  忘却那、九寒三暑。”
  他一边琢磨着想修改一下,一边回味白天的观感。当时,他面对那一排排从天而降的雪练,闭上眼喝了一口清醇的潭水,一霎时,真好像听不到了周围人世的杂音,他惊异于这水由动致静的神奇转化,就像天籁以天人合一的方式侵润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心静到极致,便有了逍遥的意境……待重新睁开眼,面前的瀑布变成了另外一种情状:阳光托起一道彩虹,斜挂在水帘的额头,像出浴的仙姑戴着花环,给本来壮美的山水增添了温润的色彩。他想,洪荒时代天工开物,将此白水河拦腰截断,使瀑布悬挂于高川深潭之际,使平缓与奔涌延续在咫尺之间,其上是静如处子,其下则动如脱兔,大自然若无顽野灵性,怎会这样安排?当年徐霞客到此,不知作何感想?“逝者如斯夫”,他陡然感觉世间万物之中,水才是最能见证历史的。
  对黄果树的回味,使他安然睡去。
  后来,他在《旅游对文化的培育》论文中,写进了上面这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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