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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罗袂湿斑红泪滴

作品名称:易坎记      作者:老官斋人      发布时间:2013-06-13 22:50:50      字数:6053

  徐老庄主数日不见五鬼回来,一直是心神不宁。猜想此次复去寻找葛成下落,定是困难重重,难保不会遇上凶险。另一边,又叫二、四、六鬼前去探听老大、老三和老七的下落,一连两日,也未见半点消息回来。如今,徐家七刀已全部出庄,讯息全无,此是近年从未有过的事。这一夜,老庄主更是六神无主,难以入眠,便独自一人在庄内行走。
  荣燕庄系泰安府首屈一指的团练兵庄,前后分三院:前院一厅二房,正面御寇厅,左右两侧分别是阳九金刚、阴九金刚的护院厢房,中间一条大道两旁各自摆着十八般兵器。中院一厅四房,正面窒惕厅,左侧有两间厢房,主室荣燕房,住着徐老庄主及夫人。另一间厢房本是艮背书房,因夫人过世,改名为家人房,一直供奉。右侧的相济和未济两间厢房,分别住着大小二少主以及妻室等人。后院十间厢房,左侧七间七鬼房,住着徐家七刀,其余三间是丽泽、孚泽、商泽厢房,专以接待贵客。右侧其中两间大的观颐、观颇厢房住着一应大小男女从仆,另一间便是大有食房。
  老庄主来到后院,只见左侧七鬼房内灯火暗灭,望的久了,心生寂寥,更添了几分担忧。独见丽泽房内灯火通亮,转头朝右侧看去,从仆所住的两所厢房也是黑的,心中奇怪:“这么晚了,归妹的房间怎么会有灯呢?莫非……”想到这里,暗暗提气,轻身来到窗前,破开一角,往里看去。
  只见里面的床边趴着一个男子,服侍归妹的丫头也不见了身影。老庄主屏住呼吸,仔细再看,那人竟是自己的二子徐未济。心想:“一定又是犯病了,偷偷来到这里,支开丫头一个人在房间,不知道要做什么荒唐之事?”想了想,按耐不住心中一通怒火,刚欲发作,只听徐未济独自一人抽泣起来,对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归妹说道:“哑哑表妹……为什么还不醒过来……我是你二表哥虩虩啊……是谁把你害成这样?你快醒来告诉我……我替你将他们碎尸万段……”
  未济少主说到“碎尸万段”之处,狠狠的咬牙切齿。虽然脸上的汗儿、泪儿和鼻涕连在一块,眼神却透着一股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接着,又听他道:“……一定……一定是葛成这个没用的东西……是他没有好好保护你,把你给扔下不管了……你放心……只要对你不好的人……我都要他偿命……”
  老庄主在外面听到后,刚才的无名火瞬间散去,摇了摇头,心想:“这个老二,至今还是没忘记……”正想到这里,迎面走来一个丫头,端着一杯汤药,见到老庄主,惊得手里一抖,险些将汤药洒落。刚想说话,却被老庄主止住,并示意自己不动声色,悄悄进屋。
  丫头端着汤药,走近床边,刚想去喂,却被未济少主拦下:“出去!”丫头只得退出来,一脸委屈,老庄主轻声道:“你先去睡吧,这里没事了。”丫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老庄主又朝里看去,只见未济少主从胸前掏出一颗药丸,将其放入汤药中,用汤匙在杯中来回捣碎,然后轻轻搅匀,舀起一勺,尝了一口,觉得烫了,又从旁边拿起一把折扇,对着药杯扇了一会,接着再尝一口,似乎感觉稍好,这才舀起一勺微微吹了一口,送入归妹的口中,一边喂一边说:“哑哑,还记得小时你吃药总是喜欢让二表哥喂你。二表哥知道你害怕吃药丸,总是偷偷将药丸捣碎了,再给你服下。那时,我娘总说我聪明,会讨你喜欢,”说到这里,脸上微微现出几分羞涩,接着说道,“这颗药丸是我这几日闭门不出,亲自熬制的青枣丸,只要你服下,不消几日就会好起来的,到时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了,”说到此处,不禁浮想联翩,喜形于色,接着又道,“哑哑,还记得正月十五的晚上,我娘带着我们一起去街上看烟火猜灯谜。有个迷灯,我娘明明猜的对了,那人却不服气,说了我娘。当晚我偷偷跑出去,带着五鬼打了那人一顿。后来被爹知道了,把我关在柴房里一日只给吃一顿,是你和娘每天晚上省下食物偷偷跑到柴房给我吃,在这个世上只有你和娘对我最好。”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呆呆的望着归妹,顷刻已是泪流满面,痛哭失声。
  老庄主听到这里,眼睛也不禁湿润起来,叹了一口气,想道:“老二倒也算得上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自夫人撒手人寰,他便不再与人说话,归妹与其感情最好,老二本来还有个寄托之人,却不巧归妹又嫁了苏州葛成,至此,老二便变得孤僻怪异起来,嬉笑怒骂,人见人恨。唉,只是连失两位亲人,命苦了点。”
  这时,里面的哭声突然止住。二少主近到归妹身边仔细端详,但见她服药之后,脸色渐渐泛起红晕,额前玉珠点点,眼眸微漾,嘴中含樱,呼吸均匀有力,胸前一起一伏,惹人动情。未济看得都呆了,探身近前,不由自主的将嘴伸去,就要亲她。可转念一想:“归妹已是他人之妻,我若亲她,岂不是成了乘人之危的苟且小人?”想到这里,神情变得激动起来,猛得站起身来,左又不是,右也不是,胡乱喊道:“哑哑,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他……为什么不是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都弃我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说话间,双手一发力,竟将汤药杯捏成了齑粉,发疯似的冲出了房门。
  老庄主见状,也不拦他,趁他走后,进入屋内。观归妹伤情似有好转,拾起地上的残余药渣,尝了一口青枣丸,不禁喜上眉梢,心想:“自创荣燕庄以来,纵横江湖二十余年,从未遇过强敌。如今我年事已高,虽内有十八金刚,外有徐家七刀护法,但毕竟皆是忠勇义徒,难于堪以重任。另有二子,老大相济心存远志,却不免心浮气躁,难以继任。老二未济自小聪慧,平生所教手到擒来,兼之资质过人,常有出手不凡之举,若非性情古怪,执掌荣燕庄之命脉,别无他选。”想到这里,不禁连连叹息。
  “爹,发生了何事?”老庄主回头一看,原来是徐相济少主听到后院有动静,立刻赶来。
  “哦,是相济啊。没事,刚才是你二弟未济又发作了。”老庄主淡淡的说了一句。
  徐相济见到地上一片狼藉,生气道:“这个二弟,这么晚了,还跑到表妹的房间里撒野,真是太不明事理了。”说完,便来到归妹窗前,把了把脉象,回头看着父亲说道:“表妹幸无大碍,这个混球,我去找他教训一下。”
  老庄主拦住了他,说道:“你去叫个下人来此收拾照顾一下,我在家人房里等你,为父有几句话要说。”
  相济少主领命去了,老庄主来到家人房。当着中间供着的一个牌位,久久望着,上写着:荣燕庄徐甘氏妙音夫人之灵位。如此看了一会,老庄主抑制住内心的伤感,喃喃说道:“夫人啊,相济业已历练成人。未济自你去后,怪癖之性依旧。归妹一家受难,避险于此,葛成父子又不知下落,生死未卜。前些日子,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白衣少年男女,到处妖言惑众,毒害乡邻,荣燕庄更是危机四伏。我已派出七鬼打探底细,却至今未归,只恐已遭不测。夫人在时,凡遇难事,我亦有人商议,可如今却如同四肢相缚,难以施展。夫人,如在天有灵,烦请告知老夫该如何化解。”
  此时,相济少主也已进来,听到父亲说到“四肢相缚……如何化解”等话,问道:“爹,我从来没看到您遇事有像现在这样焦虑过。不知究竟会发生何事?”
  老庄主望了他一眼,叹道:“儿啊,你经世尚浅,不懂‘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凶险。”
  相济听了想了想,摇头道:“爹,我不懂。哪里来的山雨?况且来了又如何,自爹创建了荣燕庄,享誉天下,有谁不服。”
  老庄主苦笑道:“七鬼的本事如何?”
  相济冷笑道:“虽然不及爹万一,但世上也难逢对手。”
  老庄主冷笑道:“徐家七鬼,遇着后悔,在江湖上算是大有名气,一般的高手也会闻之丧胆。但是,你想想,七鬼至今未归,也未能有丝毫联系,这难道不反常吗?如果他们没有遇险,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如果他们真的遇险了,那会是谁做的呢?那群白衣少年男女究竟从何而来?会不会是他们做的呢?”
  徐相济听了,思忖良久,答不上来。
  老庄主指着牌位道:“儿啊,你是徐家长子,虽然这些年也替庄上办了不少事,但毕竟还是涉世不深,以后仍需多多磨砺。来,来,来,先给你娘磕个头。”
  徐相济心想:“原来父亲仍然不信任自己能够支撑大局,哼,我一定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让父亲小瞧了我。”说完,倒头便拜,又不知哪里来的莫名气概,当着母亲的牌位大声说道:“请娘放心,有相济在,荣燕庄便在;荣燕庄亡,相济亦不苟活。管他牛鬼蛇神,犯我者虽远必诛。”
  老庄主在一旁听了,心想:“老大心骄气傲,眼中无物,如遇大事,必然吃亏。看来,须指于他们兄弟二人一条后路,老夫才无后顾之忧。”他将手一指牌位下方,问道:“你还记得此处有个暗门吧?”
  相济看了一眼,那供台下遮着一张黄缎铺下来,上有个八卦图案,后面确有个暗门,遂点头道:“爹,那道暗门是您闭关修炼的去处,我早知道了。”
  老庄主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不是为父修炼之地,只是一个通道而已。”
  相济问道:“是什么通道?”
  老庄主反问道:“还记得你当年二十一岁时,也就是十五年前,随我奉旨查抄张国相家的事吗?”
  相济略有所思,点头道:“那确实是一桩惨案,一家十几口被活活饿死。爹因此事,过了几年,便解甲归田。创了此荣燕庄,负责泰安府团练,为国戍边。”
  老庄主冷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年,司礼太监张诚于回京的路上死于非命,你还记得吗?”
  相济想了一想道:“记得。爹因此停留三日,带人追杀凶手完毕后才回京的。皇上因您立功,特赠免死金劵。”
  老庄主哼哼冷笑道:“张诚也是该死,滥杀无辜,贪赃枉法,竟私吞了查抄所得十之八九。”
  相济惊呼道:“什么?张诚这也太大胆了?当时,所报上去的也是不小的数目,他私吞了十之八九,那岂不是富可敌国了?”
  老庄主冷笑道:“儿啊,”话到此处,停顿了一会,接着道,“张诚其实是为父安排人杀的,然后夺了那些赃物,又杀了张诚的几个亲信交差。”
  徐相济听到这里,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天,才问道:“爹,您这是……”
  老庄主道:“我本想夺了财物,再告发阉人张诚,谁料当年所托之人出手太重,竟然活剐了张诚。为父我只能将错就错,又停留了三日,捕杀张诚的亲信交差。无奈所获财物却不敢再拿出献给朝廷了。”
  相济问道:“为什么?”
  老庄主冷笑道:“你不了解皇上,他是个猜疑心很重的人。如果张诚活着,我还有个罪证,可他死了,皇上绝不会相信我交出的是全部,便会彻查,到时只恐节外生枝。所以,交出去必死无疑,不如不交。”
  相济又问:“那财物藏在什么地方?”
  老庄主看了看徐相济,只说出了八个字:“暗门之外,八卦之中。”
  相济摇头道:“不明白什么意思?”
  老庄主叹道:“你以后会明白的,为父并非贪图这些赃物,这二十年一直守着这些财物,分文未动。这个秘密除了你娘知道,还有归妹以及你表妹夫葛成也知道其中一二。”
  徐相济听了一言不发,呆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不明白,这么大的秘密,为什么自己这个荣燕庄大少主不知情,然而父亲却能告诉葛成夫妇。
  老庄主看出了相济的心思,立刻打破了他的思绪,接着说道:“还记得你娘死后的第三年,我回乡时,途径苏州,才结识了你的妹夫葛成吗?”
  徐相济很想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将秘密告诉葛成,便点头回道:“你回来时,也带着他回来的。说是葛成有织布绝技,可以为娘三周年织上乘锦绣,用来祭奠我娘。”
  老庄主点了点头,道:“这也只是其一。”
  徐相济不解,问:“那其二呢?”
  老庄主道:“葛成不仅能织上乘锦绣,还能绘天下最小的图……”话未说完,徐相济似乎听得明白了,插话道:“爹一定叫他绘制财物的藏图。”
  老庄主点了点头,道:“所以半张图绘在铁芭蕉扇叶之中,另半张图绘在……”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徐相济有些着急,忙问:“那半张图绘在哪了?”
  老庄主似乎并不急于说出答案,说道:“当年葛成来时,我见其与归妹交好,便有意撮合。”
  徐相济叹道:“只可惜二弟因此性情大变。”
  老庄主听了,若有所思,叹道:“也只有此法,才可完成绘图之事。”
  徐相济不解,问道:“爹的意思是?”
  老庄主点头道:“另半张图便刺在归妹后背之上。”  
此言一出,徐相济似乎是彻底明白了,道:“难怪当年爹那么促成二人婚事,原来其中的原委在这里了。”
  老庄主叹道:“归妹与他也算是情投意合,一个厚道侠义,一个深明大义,倒是个天作之合。其实,葛成与归妹只知绘图,并不知其中秘密。我也是想借机将秘密外传于他人,苏州距泰安相去甚远,即使荣燕庄遇到不测,此秘密也至于落入他手。谁成想,葛成一家倒先遇到了祸事,真是始料未及啊。”
  徐相济也叹道:“只可惜至今没有葛成妹夫的下落,另一半图也不知去向。”
  老庄主听到这句话,也变得焦虑起来,说道:“你记着,一旦荣燕庄不保,切记带着未济和归妹从此暗道逃脱,那里可通往十里之外的荣燕团练场。更要记住一定要找到葛成,方能找到这些财物,那时你们兄弟二人或可重建荣燕庄。记住了吗?”
  徐相济如在梦中,也不知道后面会遇到何事,见父亲一再叮嘱,只得点头答应。
  老庄主见他点头,这才放心,来到供台前,指着黄缎上的八卦图说道:“进入暗道的机关都在这张图上。”便将图解一一告知。
  二人正说着,不觉天已亮,只听见外面一阵喧嚣,有人喊道:“四哥回来了,快来人啊。”
  老庄主听到喊声,心中一喜,心想:“四鬼回来了,看来事有转机。”便和徐相济一同出了家人房,只见十八金刚抬着一个人,乱哄哄的在中院的窒惕厅外围着。老庄主见了,心里又生疑惑,想道:“难道真的出事了?”走近一看,只见被抬来的人果然是徐四鬼,胸前中了一掌,浑身有伤,七星短刀也断成碎片,急忙问道:“四鬼,你这是怎么了?”
  四鬼见到老庄主,眼睛一亮,断断续续的道:“庄……庄主,好惨……死的好……好惨……”
  徐相济听着着急,连声问:“谁死的好惨?”
  四鬼缓了一口气,似哭非哭的回道:“二哥、三哥……六……六弟都……都死了……”
  众人一听,顿时觉得有如五雷轰顶,老庄主则仰天长叹:“到底没能躲过。”
  这时,十八金刚中间有人说道:“这不可能,几位哥哥都是顶尖高手,就算遇到强敌,也不至于尽皆遭到毒手。”
  徐相济又问:“对方是谁?使得什么招数?”
  四鬼大喘了几口,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一个……一个白衣……少年,我们在……泰山……中了圈……圈套,不知……门派,所使……所使掌法……从没……见……”话未说完,吐出血水不止,气绝而亡。
  老庄主想起十五年前挑选了七个少年,费劲心血,日夜苦练,锻造出七个刀客。近八年间横扫江湖,所向披靡,如今面对一个白衣少年居然不堪一击,越想越是痛心疾首。他强忍悲痛,仔细端详其胸前的掌印,疑惑道:“此掌红肿透黑,陷入皮之里层,浸入五脏六腑,荡之腹内尽碎,极其狠毒。老夫从未见过此掌法,看上去像是鬼谷掌却又不是,四鬼受此掌时,幸用刀挡住,否则不可能撑到回来报信。”
  徐相济问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掌法能有这么厉害?”
  老庄主摇头道:“我从未遇见过,对方深不可测,只是奇怪使此掌法的怎会是一个少年呢?”众人只望着老庄主,都不说话了。
  老庄主突然厉声道:“无论如何,你们先随老夫先赶往泰山,把二、三和六鬼找回来,不能让他们横尸荒野。”
  众人二话没说,手持各自兵器,策马往泰山方向而去。不消一个时辰,二十骑嘶鸣着卷尘而到,未及上山,便在黑龙潭前看见三具尸首。一个个胸前都有掌印,死状惨烈,众人见了,都不禁掩面而泣。
  老庄主心想:“奇怪,这个白衣少年为何要在黑龙潭前杀人呢?二、三、四、六鬼怎么到了此处的?”四鬼也已死,这似乎也成了一个迷,似乎很难再解开。忽然,老庄主见到往前去的一路撒着斑斑血迹,想起再往上去便是扇子崖,想必是他们四兄弟定是由山上被追杀至此,不由得一种莫名恐惧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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