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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笔尖】面试(小说)


作者:腊狗进山 秀才,1475.46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169发表时间:2013-11-05 14:30:19

1、
   昨晚,诸葛西淼从金羊杯全国象棋冠军邀请赛闭幕式车轮战表演现场落荒而逃。回到老五诸葛中垚家里,因为找工作久投简历无回应的心烦事纠结,整得彻夜难眠。几乎是天亮的时候,他才慢慢入睡。
   大约十点钟,老五已去了公司。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把他吵醒。他一个激凌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翻盖。
   “喂!哪位?”
   “系(是)诸葛西淼先生吗?早晨(早上好)!我是昨晚给名片您的老谭”对方一口南粤普通话。
   “哦,谭先生好!请问找我有事吗?”
   “也没有什么大系(事),有几个棋朋友想约你下棋,不鸡(知)诸葛先生肯不肯想(赏)光。”
   “哦,我最近很忙,有了时间再约吧”
   “OK!那就不打扰诸葛先生了,我能把您电话告诉他们吗?”
   “嗯……没关系”诸葛西淼吞吞吐吐,还是答应了对方。
   诸葛西淼放下电话,“唉!”,叹了一口气。他以为是前几天投出的应聘简历有了回应,否则,他是不会接听这个电话的。昨晚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刚刚有一点点睡意,又被这个毫无意义的电话搅得一干二净。
   “玩物丧志”是爷爷常教训他们五兄弟的一句话,现在看来是千正万确的。再这样下去,不是“志”的问题,连吃饭饱肚子都成问题了。虽然老五暂时会接济他,但不是长远之计。现在去下棋毕竞不是生成之道,如果他还年轻,也许可以加入各省市的象棋协会,某朝一日参加全国象棋比赛拿到名次,成为职业棋手,下半辈子也就衣食无忧了。即是现在起步进入职业棋坛打拼,恐怕也是寺庙还没有建好,和尚早已老了啊。显然,这是事后诸葛亮或者说“马后炮”,爷爷和父亲哪里知道中国象棋会有今天的盛世呢?否则,也不会严守祖训,百般阻止他和几个兄弟从小学象棋,何况那时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他们学这门在世人面前都认为是“玩物丧志”的东西,才导致他失去了正规训练象棋的最佳年龄。
   他自从和冬玲离婚净身出门,仅靠银行发给的一千多元内退工资生活。后来银行改制被迫买断了工龄,那一笔不多的工龄费早花光了。从此没有了收入来源,还在上大学的女儿诸葛聪是指望不上的,他根本不想指望。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兄弟们七凑八凑接济他,都被他一一拒绝了。这次来穗城找工作出发之前,75岁高龄的父亲,将一沓皱巴巴的百圆大钞强行塞到他的手中,他却拒绝不了,他也不想拒绝。因为那不仅仅是能够买到充饥保暖物品意义上的货币,那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是一根鞭子、是一个耄耋老人的希望……
   刚到穗城的第二天,他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带着10多份打印好的求职简历出去,分别到南方人才市场投放和邮局投寄;晚上带着《穗城晚报》、《南粤日报》、《前程似锦》三份报纸归来。看完中央电视台、南粤电视台、穗城电视台新闻节目之后,接着两眼钻进三份报纸的招聘广告专栏,逐一寻找招聘办公室主任、行政人事经理、行政人事总监、行政总裁等招聘信息。一一抄下招聘单位的名称、地址、邮编、招聘职位、联系人、联系电话。然后又一一对应写在牛皮纸信封上,再将打印好的简历装进信封、用胶水封口、在信封右上角贴上邮票。那些简历,是他拿出过去,在葫芦洲市政府办公室和夷州市银行部门工作练就的看家本领编写的,简历的标题是《这里有奋斗者坚实的足迹,这里有胜利者扬起的风帆》,标题似乎有几分煽情,但还是没有吸引到招聘单位。一份份简历放在人才市场,一份份简历投入邮局,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他开始怀疑那些招聘单位干人事工作的小青年们,是不是看到他的年龄太大,担心和年轻人有代沟,以后难以沟通工作,将他拒之门外了。
   于是,他匆匆忙忙起床,洗漱完毕。决定打开电脑,重新修改简历。他刚打开电脑,手机铃声又响了,他想这次应该是好消息。
   “喂!哪位?”
   “累猴(你好)!系(是)诸葛先生吗?”白话夹杂着南粤普通话。
   “你好!我是诸葛西淼,请问你找我有事吗?”
   “冇系(没事)啦。约你捉开(捉棋)”对方变成全白了话。
   “不好意系(思),我很忙,改天捉开吧”诸葛西淼学了一句白话,关掉了电话。
   他专心进入改简历状态。在简历年龄一栏上,他犹豫不决很长时间。看到自己49岁的年龄,感慨颇多,想起家乡一句“牛老不耕田,人老不值钱”的俗话,后悔来穗城之前,如果动用公安部门那几个棋朋友的关系改一下身份证,也不会自己改年龄时缺乏底气,觉得面脸耳赤。至于花钱去做整容手术,那是奢望、妄想。如果改成30岁以下,担心招聘单位认为资历不足。最后将49岁的年龄改成了40岁,这个年龄的人是中央和省级干部中的小朋友,在基层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年龄。就这样办了,只要有机会面试,就有机会见到老板,就有机会当面解释清楚,就有机会展示自己舞文弄墨二十多年的才华,他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2、
   改了年龄的简历发出去已有三天,仍然无回应,又成入海的泥牛。他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的学历太低,现在的企业招聘中高层管理人员,对本科学历的人已不感兴趣了,正流行招聘“海归”人士和硕士研究生。改学历?他脑子里突然一闪念,不行不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拿不出真凭实据,就会丢人现眼,如果丑事传回家乡,他将如何面对江东父老。
   说实话,诸葛西淼本科毕业二十二年来,虽然没有再进大学读全日制的研究生课程,但是,他从来没有间断过学习。古今中外,天文地理,自然的,社会的,儒家的,道家的,法家的,棋类的,文学,金融,哲学,佛学,美学,医学,心理学,时间心理学,形式逻辑学等等,无不涉猎。就拿他研读古今四十多本象棋书来说,也足够大学象棋专业研究生的课程了。还有,在他刚结婚的那几年,连医学上细分的妇产科学、解剖学、药物学、药理学都通读过。
   有一次上QQ,一位医学院的美女加了他,美女问他做什么工作,他在QQ上开玩笑,说是长江省江城市一家三甲医院的内科主任。美女不信,考问他心脏的构造,他将心脏的左心室、二尖瓣、右心室,左心房、三尖瓣,右心房,大循环、小循环、肺循环、体循环,说得一清二楚。美女还是不信,又考问他,有一个患脑膜炎的病人,需要注射什么药物?如果肌肉注射,要经过哪些途径到达脑部发挥作用?他答回说:大脑有一个天然屏障,叫血脑屏障,必须注射磺胺类药物才能穿过血脑屏障到达需要治疗的部位。例如从臀部肌肉注射,药物通过毛细血管进入下腔静脉,上行到右心房,再进入左心房,通过肺动脉进入内部气体交换,再进入右心室、左心室,进入上腔动脉,经过体循环到达血脑屏障。美女信了,发来一个佩服的表情。
   其实美女还无法判断他的回答是对还是错,因为美女刚上医学院,偶尔翻阅《药物学》时,看到了脑膜炎患者需要使有磺胺类药物,她对《药理学》和《解剖学》了解不多。美女接着开始问及妇产科方面的知识,诸葛西淼不好意思,就此打住了。这些对诸葛西淼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早在1995年银行工作期间,他和长江省银行管理干部学院的几个学者朋友,合著出版了《现代企业管理学》和《企业经营战略》,当时的中南财大教授夏老,欣然给几个年轻人作了序言。诸葛西淼现仍是青年学者文库《现代企业管理学》和现代企业战略新编丛书《企业经营战略》的编委成员。那时的他破格晋升为高级经济师就是凭那两本书。由此,诸葛西淼认为自己是具备研究生实力的,只是没有研究生的学历和教育部备案的文凭,甚至比那些在大学混文凭的人还要货真价实。
   尽管现在的文凭或学历正在贬值,社会上出现了“有文凭不等于有水平,有学历不等于有实力,有文凭和学历不等于有文化”的说法,说归说,看归看,但是你有实力也好,有文化也罢,作为用人单位,在不了解你之前,不会仅仅看你的能力描述文字和听你三寸不烂之舌造出来的话语。而且是要看真凭实据的文凭,文凭就是当下找工作和升官的一张通行证,或者说是一块敲门砖。
   又过了几天。他来到南方人才市场招聘现场投简历,因为前一天晚上和老五吃了辣火锅,引起老毛病结肠炎复发内急。他急忙走进公共厕所蹲下,爽快之时,厕所门背面的两句打油诗映入眼帘“一河溪水四季流,两岸嫩草青悠悠;不见牛羊来吃草,唯有和尚常洗头”。紧随诗的后面,是一串十一位数的手机号码外带四个字“制作文凭”。其实,诸葛西淼早就看到了那满街的“牛皮癣”广告,只是平时没有当一回事,没想到在这个特殊的地方特殊的时候看到类似的广告,竟然让人如此用心留意。难怪许多人喜欢蹲厕所时拿着一张报纸或者一本书浏览呢,的确,人在蹲大便时,注意力犹其集中。看来这个做厕所广告的人是认真做过市场调研的,他既好笑又不得不佩服如此创意,穗城这一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的确比大后方的内地超前多年。来到这里的人,思路就不一般,将厕所文化、人的生理习惯和商业广告有机结合起,既不需要投入真金白银的广告费,又能准确找到受众客户。我们内地人为什么总是死脑筋一根呢?不,要接受新事物,要不断适应市场的变化。于是,诸葛西淼还在蹲厕所的时候,就急忙拨通了那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打扮时髦的红发女青年,准时如约来到了南方人才市场右侧的小街道。
   “制作一个文凭多少钱?”
   “那要看你需要什么样的文凭”
   “你能做什么样的文凭?”
   “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我需要十年前的,长江省江城大学汉语语言文学研究生文凭,文学硕士。多少钱?”
   “三百元。你有老照片吗?”
   “照片有。不过,价格嘛减一百可以么?我要求后天验货。钱,等验完货的当天给你。”
   “一言为定,二百就二百吧,后天验货也没问题。”
   “后天我就在这里验货。”
   “不行。见面地点我会电话通知你的。”
   那红毛女象一个地下党员,接过照片,不回头,急忙离开了南方人才市场。
   诸葛西淼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笨”,恨自己忘记将母校十年前的老校长姓名告诉红毛。否则,文凭做错了要重新做,又会耽误几天时间,时不待我啊。接着打电话过去告诉红毛,红毛却已关机。
  
   3、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老五家里聚精会神研究“华南虎”许金山的棋谱,红毛打来电话,约他去石牌一路拿文凭。他兴高采烈来到了石牌一路,接过文凭一看,学历、学位、校长姓名一字不差,连那纸张、钢印、学历证书编号,看不出一点破绽。
   “这文凭在网上能查出来吗?”
   “放心吧,你们那个时代的文凭没有进网。”
   诸葛西淼就近找到一家打字复印店,将文凭复印了100多份,将U盘插入电脑,重新修改了简历的学历一栏;在通讯栏里增加了老五的手机号码,实行通讯双保险,以免自己的手机电池没了错过接听招聘单位电话的时机;又在自我评价栏里添油加醋,如是广告一番:
   一个四十岁的年龄、三十岁的身体、二十岁的思想、智情二商皆高、离异无牵挂的人。
   有八年政府行政工作和八年银行经济管理工作的历练。熟悉政府工作和银行运作流程,深谙行政管理、经济管理、金融管理政策精髓;逻辑思维缜密、计划严谨可行、公文撰写闲熟;具有高度的情况综合能力、随机应变的组织协调能力、洞明世事和练达人情的准确判断能力。
   在十六年的工作实践中。不断加强多学科理论修维,理论研究成果有:《现代企业管理学》和《企业经营战略》(1995年X月X日中国经济出版社,书号:XXXXXX)。厚积了管理企业的多学科知识;沉着冷静的性格修养与务实创新的工作作风,适应愈来愈成熟的市场经济环境。
   在南粤省和穗城市党政各部门有广泛的人脉关系和丰富的社会资源,悟透了“依政借银兴企”的真谛。
   个人爱好及特长:热爱中国象棋,曾获得长江省夷州市业余象棋大奖赛冠军(一级棋士);于本月初在金羊杯全国象棋冠军邀请赛闭幕式车轮战中,巧胜当届冠军新秀司马归大师;热爱文学,从上世纪八十代初开始,先后在全国、省、市报刊发表小说和散文作品若干篇。
   生活习惯:不吸烟,但酒量尚可,曾在葫芦洲市“葫芦仙”高度白酒畅饮比赛中,以一点一二公斤的饮量获得个人第三名……
   ……
   诸葛西淼只差将过去创作的一些无病呻吟的小说都粘贴上去了。从上述简历看,他完全是一个具有担任世界500强企业高管实力的人物,似乎比著名的职业经理人唐骏还牛逼。他就不信这样简历的发出去,犹如棉花团打在墙上没有一点反应。因为这份简历,他的确是颇费心机的,甚至是绞尽脑汁。
   从第一段看,诉求点是:年龄适中,身体健状,思想前锐,智商和情商兼备,不会因家庭拖累影响工作。
   从第二段看,诉求点是:工作阅历深厚,工作经验丰富,
   工作能力很强,组织、协调、应变、综合能力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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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四十九岁,却要孤身一人几经颠簸寻找安身立命的工作场所。被迫的修改年龄,违背意愿的作假文凭,来到这听不懂“鸟语”的地方,四处求职碰壁。离婚、欠债、异乡、异客。沉重的过去和闷燥的现实,总是让他的辉煌显得一无是处。人生,总是有太多的无奈和际遇,面试、喝酒、艳舞、裸女,这又是现实社会里一个个堕落却又有依据存在的事件。到最后,落荒而逃却是李部长一声长叹,留下“淼哥,你知道这酒店是谁开的吗?”的疑问。结合前面的故事,引发读者无尽的猜测——难道,前面所说的王老板,就是坐牢的那个王强富吗?故事跌宕起伏,过去和现在交错辉映构造一副副现实社会下早退却又很年轻的,四十来岁人群求职遭遇的一系列尴尬问题。字句之间,可见作者浓厚的文字底蕴。倾情推荐,学习、遥祝。【编辑:青鸾】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31106000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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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立仁        2014-08-15 11:21:58
  感慨,百态人生!
   特回访。看你的ID,小说作品都加精了,验证了你的小说功力。
   我是写评论的,偶尔涉足文学,完全是闹着玩,不过也很开心。
人民网十大新锐博客,光明网十大风云博主。好写尖刻文字;也喜欢古诗古文,做点研究,偶尔附和几句。
回复1 楼        文友:腊狗进山        2014-08-15 11:59:52
  有同感。我也是写亲自经历的感受,纯属一吐为快也。谢谢立仁先生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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