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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杏叶】听雨轩(小说)


作者:杏叶儿 探花,15479.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194发表时间:2013-11-14 17:20:02

在四川附近重庆市的千年古镇磁器口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深处,一块椭圆形的红木上刻写着“听雨轩”三个大字,字体为漂亮的繁体行书,看起来特别惹眼。
   这是一个约有三十多平米的小茶楼,分上下两层。上面是女主人蓝心的卧室,只简单的一张木床,床上铺着蓝色碎花棉布床单,枕头上用手工夸张地绣着两个小动物,是一对可爱的小兔子。几件随时要穿的衣服懒散地挂在衣架上,紧靠床边是一只笨重的大皮箱,想必,里面是女主人的全部家当。
   女主人长得很清秀,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里镶嵌着一对明媚的眸子,看起来灵动闪光。一看就知道她是外地人,她来自于江南的某个城市,有一日游玩至此,爱上这里,便租下这间屋子,开了小茶楼,用来养活自己。
   “听雨轩”有一面墙的窗户很大,透过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静静流淌的嘉陵江,水从这里望过去是浅绿色的,江面上一些永远轻轻晃动的轮船茶座让蓝心老想起年少时别的孩子玩的积木,还想起邻居爷爷一把白胡子里生长着的许多故事。
   自从蓝心入住这里,这条街便多了些人气和生气,游客们三三两两,总是在这里消磨许多午后的时光。因为,“听雨轩”和别的茶楼不一样,不是以盈利为唯一目的。吧台上除了各种红绿茶,还有一些咖啡饮料之类,价格都在十元以下。靠近吧台还有一个漂亮的书橱,里面装满了一些名家的散文和诗集。这些书客人可以随便翻阅,且都是免费的。
   陆子昂是北美的高材生,看上去很年轻的脸上写满忧郁,卧蚕一样的双眉在他忧郁气质的衬托下让人老想起“爱与哀愁”那首歌。他走路时喜欢直视前方,偏瘦加上一米八的高个让人联想不得意的诗人和一些与死亡接近的故事。他曾在北京混了八年,与朋友合伙经商,赚了不少外汇和人民币。因为婚变,也因为不开心,有一天,他来重庆游玩,偶遇磁器口,便爱上这里。在这古镇的另一条巷子里,开了一间文化用品商店,日子过得很有规律,那个小店,请来一个男孩当营业员,是他朋友的亲戚。
   陆子昂遇见蓝心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那一天,陆子昂只是闲逛,便来到了蓝心的店里。当时,蓝心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上衣,裙子是黑色的曳地大摆,松散柔顺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腰际,与陆子昂斯文干净俊朗的外表组合一起,恰似一幅精致的人物画,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唯美、爱情等美好的词。
   陆子昂来过几次以后,他们便成了点头之交的熟人,每次离去时,他都要带走一本蓝心喜欢的诗集,两三天后便会归还,被他看过的书的样子还是干净整齐的。
   大约过了三个多月,陆子昂送给蓝心一本精美的日记本,上面题有“赠我友蓝心”几个字,既不夸张也不奢华,右下角是一行阿拉伯数字,清晰地记下了年月日。
   有一天,蓝心的茶楼里来了几个文友,她们都是江山文学网华文部落的成员,她们是去九寨沟的,顺道来看望蓝心。
   蓝心亲自下厨,备了小酒,炒了热菜,电话让陆子昂前来作陪。
   这一夜,几个年轻人喝得有点多了,疯疯癫癫闹了一夜。其中,围墙和柔柔一直高歌不停,满是阳光的脸上一副醉态,她俩把“如果云知道”翻来覆去唱了很多遍,最后双双就歪在供客人休息的双人沙发上沉沉睡去。
   陆子昂那天也喝醉了,他紧握一只空啤酒瓶,一遍又一遍唱着许多伤感的歌,让人怀疑他一度在情感上遭受过重创。
   蓝心那天喝了不少酒,奇怪的是一点醉意也没有。她一边婉转地拒绝着来店里的客人,一边把文友们弄凌乱的物件摆放整齐,时钟敲过夜里十二点时,陆子昂东倒西歪地离开了,那漂亮的背影在夜风中渐远渐去。
   第二天,文友们都离去了,蓝心的“听雨轩”照常营业。只是,此后,陆子昂每天都来蓝心的茶楼小坐,有时傍晚,有时午后。他总是静静地呆在一边,手捧一本书,桌上一杯茶或者咖啡,眼睛的余光不时地悄悄打量着蓝心,坐在吧台的蓝心一边玩着电脑,一边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偶尔,陆子昂会带来少许麻辣味的陈麻花和香甜的芝麻木锤糖,蓝心也不言谢,好像这一切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终于有一天,陆子昂给蓝心写了一封长信,接近万言。里面从他出生到长大再到读大学以及短暂婚史都非常详尽,就连三十六岁的年龄也全部写下,结尾处还附了一首诗,全是对“听雨轩”的夸奖和喜爱,落款处只“子昂”两个字,写得非常潦草,省去了年份,但署有月份和日期。
   看陆子昂的信,就像是看一篇小说,里面有年少的懵懂、青春的燃烧、初恋的青涩还有爱情的美好以及婚姻的无奈,字很漂亮,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字和涂改的痕迹,看得出这是一封比较用心写出的文字。
   蓝心开始没事就看陆子昂的书信,思量着怎么给他回信。想象着和他更进一步的交往。蓝心是个不相信婚姻的女人,但她内心总是无限向往美好爱情,因为,她觉得爱情和婚姻不是一回事。
   有时候,一边读信一边遐想,脸上会飞起朵朵红云,像是刚喝了酒一般。
   最后,蓝心给陆子昂写了一封近似简历一样的短信,上面注明了出生年月,单身了多少年,从事过什么职业等,特别提醒对方自己比他大八岁。
   转眼已是深秋,陆子昂和蓝心的关系开始微妙起来。他们似相恋多年的情人,走到哪里都是十指相扣。人与人的缘分和契机或许上帝早有安排,有些人相识一辈子彼此却有万丈深渊;有些人匆匆相识又擦肩而过;有些人只多看一眼便怦然心动。陆子昂和蓝心都属于慢热型,彼此的情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加深,心与心也越来越近,而他俩唯一的默契就是坐在江边的轮船茶座上默默对饮。
   一次,面对六十度的红星二锅头,蓝心一口气喝下半斤后便不停要酒喝。陆子昂给她满上早已准备好的果汁,然后哄孩子一样把她背到肩上,从江边沿石阶一步一步攀登到蓝心的茶楼。那次蓝心大半夜从睡梦里醒来,看着身边的陆子昂便对他歉意一笑。这时的陆子昂深情地望向蓝心,然后拥她入怀、吻别,随手关好门。
   嘉陵江每到周末,松软的江边泥土上都会留有陆子昂和蓝心的脚印,夕阳西下时,如果逆光总看见他们双双牵手的漂亮剪影,他们是那样悠闲又是那么浪漫。
   美丽的爱情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朝天门、解放碑、渣济洞都留有他们的足迹。
   有一天,陆子昂在江边向蓝心上演了一出求婚短剧,当时,蓝心斜倚在岸边的草丛旁,陆子昂单腿下跪,变戏法似的手拿一朵玫瑰花:“亲爱的,嫁给我吧!”表情诚恳且热烈。
   蓝心惊得触电般腾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自从丈夫离世后,还从没想过要和某某再去结婚。婚姻二字对蓝心来说,就像是恶毒的诅咒,也像是可怕的猛兽,更像是不愿触及的伤痛,她患有程度不轻的“恐婚”症。
   但见蓝心“唰”地泪流,伤心地全身不停发抖。陆子昂吓坏了,把蓝心轻轻地搂在怀里,一遍一遍不停安抚。
   蓝心从小是个弃婴,母亲生下她时嫌她是个女孩,因此被邻村抱养。当她长成花一样的少女,在媒婆的巧语弄舌下,她成了罗俊的新娘。
   第一次见到来提亲的罗俊,蓝心就喜欢,好似暖暖阳光直射心灵。他有一双剑一样的浓眉,双眼大而清澈,鼻梁高挺,嘴唇也是棱角分明。高大且笔直的身躯看上去就是一座山一样壮实,他是木工,手艺在村里小有名气。
   蓝心嫁过去的第二年春天就怀孕了,由于罗俊时常奔走在别的村子做木工,繁重的田间地里都落在蓝心身上,致使不满五个月的男婴胎死腹中。
   那时候,罗俊就爱上了酒,也许是怀念还没出生的孩子,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时常在有月亮的晚上喝得酩酊大醉,再把蓝心绑在自家老房子的木柱上,解下皮带不停抽打,蓝心如果呼救,他就脱下臭袜子堵上她的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罗俊一般抽打累了的时候,就解下死了一样的蓝心,然后亲吻她身上的鞭痕,波涛汹涌的兽性开始泛滥,事后,一连数日罗俊又夜不归宿。
   蓝心总是拖着身心的疲惫,遮挡着身上心上的重创,支撑着一天又一天。在绝望中,她又怀孕,产下了双胞胎女儿,一个名雨一个名雾。
   由于是两个女孩,再没有了生育的指标,罗俊的兽性和变态总不停上演。
   上天有眼,罗俊在一次酒醉骑车回家路上一命呜呼。
   蓝心在艰难困苦中把孩子拉扯大,随后跟着改革大军,成了城里的打工族。
   雨和雾长大后,成绩很好,有了光明前途。蓝心在城里奋斗加打拼,也有了自己的住房和固定收入,没有压力的她慢慢迷恋上文字。遇见陆子昂时,蓝心没有想过结果,她只是跟着感觉,不知觉中就走到了这里。
   “都怪我,没有和你说清楚。我是个非常害怕婚姻的女人。”蓝心目光哀怨,语声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不怕,不怕,我不会逼你,只要你开心就好。我以后再不提关于结婚之类的话了。”陆子昂显得很无辜,嘴里却说出一些违心的字。
   “我想离开这里了,我突然感觉不安全。”蓝心轻语。
   “那又何必,相信我,我再也不会冒昧打扰你的平静。”陆子昂倔强且坚定地。
   在情感最不好决择的时候,蓝心把茶楼拜托给了当地一名叫龙海的朋友暂时打理,只身去了云南腾冲的玉石市场。
   和顺古镇真大呀,这里到处可见玉石毛料,赌石市场更是天天火红。这里的原石看上去和普通的破石头没有多少区别,大小石头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看着看着,便有了想买一块碰碰运气的冲动。蓝心克制不住地用信用卡买了一块八万元的石头,没敢当时切开,怕内心承受不了失落,把它带到宾馆,放在床头。
   这块石头约有一公斤重,呈现淡灰色,包裹在外的都是岁月的痕迹。石头的真实身份被掩盖了,谁也无法用肉眼分辨它的内部情况,也没用任何仪器能检测到它内部的价值。这里流传着:“疯子买,疯子卖”、“一刀穷,一刀富”的传说,这是喜欢冒险和刺激的人玩的游戏,如果没有好的心理承受力和赌棍的得失心理,最好观之、避之。否则,极易上瘾,输掉整个人生。
   也不知什么缘故,从此蓝心睡里梦里都是那石头里面晶莹剔透的翡翠绿。她每天都摸摸那石头,终于把持不住自己强烈地想知道结果的愿望,花钱找了一个鉴定的行家,最后确定了那石头不过区区几百元的价值。
   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一刻心还是像被刀子捅了一样难受。蓝心先是一阵失望,一会儿慢慢地就调整好,看上去就风平浪静了。她看着眼前被机器切开的没有光泽的石头,就有了回家的冲动。
   她整理好行装,并不十分灰心,在一个冬日的傍晚,回到了磁器口。
   她径直找到陆子昂文化用品的商店,员工说不知他去了何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
   或许,陆子昂和蓝心一样,也去了一个新奇的世界感悟不一样的人生。重庆的天空雨一直淅淅沥沥,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巷里的蓝心一个人踩着石板路面,失落的内心和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首名叫《听雨》的歌在蓝心的脑子里不停回放:
  
   我失落时的样子,你怎忍剥去
   飞舞的风声是幸福的鞭子
   每哭一次,雨一直下个不停
   记忆里没有母亲和外婆的名字
   被弃的孩子是一座虚幻的空城
  
   那路口的欢欣以为能通向美丽
   冰冷的寒流向每一个细胞侵袭
   上帝挑战着生命的极限
   无数星子陨落,飞入灰黑的草丛
  
   叹息的因子随晚风飘过
   种下罪恶的人已远到天上
   再拿什么偿还?我的爱情
   这余下的日子长满冰凌
  
   听一次巷口就有紫色回忆
   睡在大地怀里看熟悉的陌生
   张开双臂,把自己抱紧
   夜雨哗哗是窗棂悬挂的风铃
  
   “听雨轩”从此看不见陆子昂,即使后来的回忆里,有他的时候,蓝心的心里就多了一道忧郁的风景线。
   蓝心继续在吧台玩电脑,只是没有了从前的从容和淡定。她每每想起陆子昂,仿佛看到他还坐在角落,这时候的蓝心脸上都会掠过一丝慌乱。也许,他们都没错,只是老天爷刻意安排了这样的结局。
   “听雨轩”继续在江边等候南来北往的客人,斜风细雨里如果走近,就听见总是重复播放一些伤感和怀旧的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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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次感情的重创,致使一个女人不再相信爱情,她选择在美丽的山城过着自供自足的闲散日子,直至一个人的出现,陆子昂,同样是从失败婚姻里走出来的男人,两颗心就在不知不觉中靠近。如果,一切都平平淡淡,客来客往,呼朋唤友,表面的平静遮掩不了内心的涟漪。陆子昂终于向蓝心求婚。那一刻,她选择了出逃。作品采用插叙的手法向读者讲述了一个女人的感情世界。她,一个生在凡尘平凡的女子,向往着属于自己的浪漫人生。“听雨轩”是她的寄托,是她的精神依靠,在那个熟悉的环境里,念着藏在内心深处的人。不勇敢,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怀念吧!作品结尾收得干净利落,悲情的结局令人回味无穷。佳作,推荐赏阅!【编辑:胥婉城】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311150038】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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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胥婉城        2013-11-14 17:20:58
  杏最近高产啊,夸一个。
婉若倾城。
回复1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4 18:02:15
  关于九寨沟的诗写了很久,还没有好,痛苦中。问好社长!
2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4 18:01:51
  谢社长大人的辛苦编辑和热心鼓励,我会努力。问好社长!
只顾低头耕耘,不问花开几何
3 楼        文友:小人鱼在天堂        2013-11-14 20:28:21
  你在听雨,我在想你,杏,好好写吧,只要你快乐。
河南省作协会员。西平县作协副主席、《西平文学》副主编。
回复3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5 09:28:57
  鱼鱼,你在我的心里,我永远都爱你。愿你天天快乐美丽!一个长抱……
4 楼        文友:胥婉城        2013-11-15 07:48:47
  杏叶最近厚积薄发,大家跟随她的脚步,眼花缭乱,游遍天下,话说,你什么时候带社员们一起?独自去偷欢,未免太孤单。哈哈,可以组团。
婉若倾城。
回复4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5 09:31:57
  社长大人你组团呀,发个帖子大家报名就是。带上你的小西和宝宝,我们华文都帮你抱儿子。然后,一程山一程水慢慢看风景。问好社长大人!
5 楼        文友:温柔小娴        2013-11-15 09:57:36
  这篇小说很好,评论我们在对话框说过了,所以我来打个酱油。
   问好叶儿姐姐。
一个热爱文字而不靠文字过活又不甘平凡的伪小资,一个不断在文字中寻找自我完善自我的80后母亲。喜清宁,崇尚简单。
回复5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5 17:19:09
  感谢柔柔鼓励,你觉得好我就很欣慰了,还想说什么呢?继续好好写呗。问好妹妹!抱抱……
6 楼        文友:沐清风        2013-11-15 15:04:26
  呜呜,看完想哭,生命中总有那么一个意外,即使心动也不法开口说爱!叶儿抱。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回复6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5 17:19:58
  感谢清风阅读鼓励,我会继续努力。问好!抱抱……
7 楼        文友:老同学        2013-11-16 10:38:24
  看得心酸…… 祝你创作愉快
回复7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6 16:36:25
  谢老同学阅读留评,问好!祝福!
8 楼        文友:围墙        2013-11-16 11:57:55
  看到师姐日趋成熟的文字,心里不免一阵欣慰!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远握!
若你是耀眼的星星,即使在黑夜里,也会照亮方寸。
回复8 楼        文友:杏叶儿        2013-11-16 16:37:13
  师妹的鼓励,我的动力,继续努力。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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