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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梧桐散文】童年的流水账


作者:特尔斐 白丁,25.4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717发表时间:2014-05-09 09:30:41
摘要:童年--贺兰山--知青--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教育模式的比较

【梧桐散文】童年的流水账 八十年代初我在沈阳上学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宁夏回族自治区是什么地方,也想象不出宁夏回族人是怎么说话的,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让很多同学和老师感到惊讶,特别是东北的同学,他们自以为东北话是标准的普通话,我就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我的中、小学老师是北京青年。
   父亲解放前随傅作义部队起义,部队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农建一师调防到宁夏,父亲从事测量工作,几乎走遍了宁夏所有的农垦兵团,我知道的有前进农场、暖泉农场、连湖农场,最后落户在平吉堡,也就是十三师一团12连。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因为粮食极度紧缺,饿死了很多人,父亲组织一些人在荒地种了一片胡萝卜分给大家吃,后来被上级领导发现,撤销了连长职务,父亲主动要求到畜牧连(2连)当了一名羊班班长,宁夏贺兰山也就成了父亲终生的战场。父亲常常会打一些野味回来,有青羊、野兔还有呱呱鸡等,从此我家摆脱了食不果腹的日子。
   在我4岁左右正是文革的高潮期,大人们常常参加各种批斗会,学校不上课了,孩子们就由大的带着小的玩。我家在12连老窑洞第一排,老窑洞的最后一排就是马圈,马圈的一只高大的白头牛,生了一个小牛犊,出于好奇吧,我端着一个小搪瓷碗饭跟着一大群孩子来看那只小牛,有好事的孩子用土块和棍子打小牛,惹恼了白头牛,为了护着小牛犊,白头牛疯了一样的跳出了牛圈,哪些大哥哥、大姐姐都跑的躲起来了,只剩下了最小的我,还是跑不动的我。那只发疯的白头牛吼叫着,弯弯的大牛角冲着我的肚子就来了,我也可能是吓死了,后面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长大以后现场救我的浙江人丁庆松叔叔说,白头牛多次用两个大牛角把我挑起来扔在空中,他急眼了,抱着一根大木头把白头牛打走,把我抢了回来,车马店的许老牛父亲找来了吉普车,把我送到了师部医院抢救,才算捡回了一条命,至今,脸上的伤疤和长不起的门牙见证了童年的生死时速。都说命大福大,因此我相信自己是一个有福之人。工作以后我在内蒙准格尔旗煤矿修建铁路,一次晚上山体爆破后,听到漫天的石头发出的哨音,提心吊胆的我慌不择路贴在断崖边上,5、6块拳头大的石头落在脚边,只有一块拇指大的小石头砸烂我的小腿,腿上的皮砸破了,露出了小块白森森的骨头,不到一个月就恢复了,再次验证了我是一个有福、命大之人。
   自从被白头牛顶了以后,很少去托儿所,父亲常常带着我,跟着父亲山上山下,走遍了所有的羊班,到哪里都能吃到美味的手抓羊肉和羊杂碎。印象深的羊班有两个,一个是靠近空军部队的羊班在贺兰山根下,羊圈是固有的土围墙院子,也是西夏王陵的一个陵墓,晚上就把羊关在哪里。一天晚上父亲带我去空军部队看电影“卖花姑娘”,我边吃葡萄边掉眼泪,为可怜的卖花姑娘悲惨的命运流了很多眼泪,伤心了很多年。另一个羊班是西夏王陵的双瓦坟,在半山坡上,天晴的时候站在我家老窑洞房顶,往西看去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双瓦坟”,如果是大清早看的话,阳光下的“双瓦坟”还真是金色的。也因此,外国人称之为“东方的金字塔”。
   “双瓦坟”因两个很大的、挂着琉璃瓦的土塔而名,每个大土塔占据一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是双排干打垒围墙,每个院子还有一些小土包,两个院子的中间还有一个青砖砌成的庙宇(被拆除了但还留有一些青砖砖块)。羊圈是靠在北边的院墙外东侧,用石块垒起来的。南边的土塔已经看不到瓦片了,塔顶上插了一面旗子,塔身有很多孔洞,是木头腐朽以后留下来的,变成了鸟的巢穴;北边的塔顶上瓦片不是很多,还有一些从塔里伸出的木头上挂着铁铃铛,有风没风都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悦耳铃声(现今已没有铃铛了),塔的底部散落着很多绿色的琉璃瓦片。不难想象,这个塔不是现在看到的寂寞的、光秃秃的圆形塔,应该是有棱有角的、挂满绿色琉璃瓦的、上下排着一圈一圈铃铛的、不停诉说委屈的古塔。在古塔的地下,是几个5米多深的圆形坑洞相互连接着,就是埋葬西夏王家族的坟墓。不过听说“双瓦坟”早就被俄罗斯人盗墓了,在塔身南侧可以看到长长的一堆土。
   哪个时候每个羊班都配有一把762步枪,父亲配发的是中正式79步枪。我跟着武装排的知青学会了三点成一线,父亲是射击高手,经过指点我也是百发百中。在双瓦坟北边的围墙院子里,我经常会把碎瓦片摆成一排,趴在哪里专心地练习射击,也经常实弹射击,每次都可以打10来发子弹,然后父亲用空弹壳到武装部换取子弹。我也经常在羊圈周围打一些鸟雀,最大的战利品是两只大老鹰。大概我7岁的时候麦场前面总有一只老鹰叼我家的鸡,一天中午我趴在家门口的柴垛前,一枪干倒了一只正在麦场南头吃鸡的大老鹰。因为三点成一线也让我对数学图形感兴趣,也因此初中后我的数学、几何成绩都很好。
   我太喜欢贺兰山了,也喜欢蓝蓝天空下的白色羊群,喜欢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没完没了,更喜欢无拘无束的玩耍,以至于错过了7岁上学,8岁才上一年级。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是一种有趣的爬山感觉。每次爬山都是天刚刚发亮就动身的,一个挎包、一块饼子、一个军用水壶就行了。在贺兰山面前总是给人一种错觉,明明看见这是个最高的山顶了,结果爬上来以后发现还有一个比这个山顶还要高,于是就不服气地继续往上爬。但是当你站在山顶回头看,就会看到牧羊人、羊群、双瓦坟、远处公路上蜗牛一样行驶的汽车、田园、村庄…….发现越来越多的美景进入眼帘,这就是站得高看的远。想想,人在山的面前太渺小了,一个小山头就可以挡住你的视野,理当尊重大山、尊重自然。母亲从小没有上过学,文革时扫盲,天天学习,因此我跟着母亲很小就会背诵老三篇了。白求恩、张思德和为人民服务也从小就印在我的脑海里,尤其张思德的大无畏精神影响深远。以至于初二上自习课时,门口的电线突然着火了,火顺着墙边的开关盒往上蔓延,班里的同学大喊大叫,我毫不畏惧地跳到课桌上,一把将燃烧的电线拽断,避免了一次火灾事故。(教室是土木结构的,房顶是易燃的蒲草席和木头椽子)。工作后同样遇到了电线着火事故,我依然奋不顾身用同样的办法处理了火情事故。
   哪个年代放电影之前首先放纪录片,还记得瘦瘦的、穿着绿军装、带着红领章总是站在毛主席身边的林彪,手里举着红色的毛主席语录,让大家做毛主席的好战士,假假地喊着:毛主席万岁!我对林彪莫名其妙的反感随着林彪叛逃的飞机在蒙古温都尔汗摔毁而消失,哪年我刚上三年级。
   12连小学位于连部西侧的一排平房,土木结构的教室,屋顶的瓦片好像是红色的。有三个年级,负责教育12连、13连、14连、15连和奶牛队的7岁以上的老职工子女。凳子、桌子都是水泥砌成的,黑板也是水泥的。到了冬天教室里就会围一个土炉子烧碳取暖,教室很暖和,有时候,中午我们会烤土豆吃,奶牛队的学生还会偷拿一些喂牛的红薯片给我们烤着吃,教室的后面还有一个篮球场。我们的老师都是说话很好听的、温柔漂亮的北京女知青,因此学到了标准的汉语拼音。所有的平吉堡学生都和我一样有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知青没到来之前,平吉堡只有一所学校,在平吉堡围墙旁边的一所庙里。自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平吉堡增加了很多小学,我知道的有6连、7连、10连、12连小学,中学设在6连(一中),我上小学4年级的时候在12连老窑洞马圈的后面建设了平吉堡第二中学,12连小学也合并过来了。
   我家的两间窑洞是连着的,厚厚地隔墙中间开了一个圆形门洞,每间屋子都有一个火炕,冬暖夏凉,住着很舒服。所在的老窑洞居住区,也叫老队,有30多户人家,来自五湖四海,不过还是以支宁的浙江人为主;学校所在的连部叫新队,没成家的知青都在新队宿舍住,100多人的连队很热闹,知青们经常自主编排文艺节目表演。我家的邻居有北京知青哈雷、刘亚莉夫妇,沈宝琴、韩云夫妇,甘肃人罗生荣连长一家和山西人马三友的父亲一家。12连有食堂、有聚会的大礼堂、有卫生室、有托儿所、有学校、有篮球场、有广播、有专门的菜地、有马圈、有麦场,还有3000多亩土地,种植小麦和水稻为主。从老队到学校大概有五分钟的路程,隔了4条地,两个排水沟,我们总是抄小路上学的。
   读书是很轻松的,书包差不多都是当年最时髦的绿色军挎。学会了唱歌,学会了拼音、学会了写字也学会了算术,日记就是流水账。没有多少作业,却有大量玩耍的时间,弹珠子、打弹弓、丢手绢、跳皮筋、抓特务等,除了实弹射击,我最喜欢的就是在河沟里和水稻田里捉鱼。星期六的下午或者星期天我们几个小朋友就会拿着踹网,挎着柳条编的篓子,到排水沟里打渔,当然我们更喜欢在桥头的深坑里脱光了衣服快乐地戏水,最拿手的就是狗刨、扎猛子。现在的孩子只有到游泳馆里玩水了。
   在哪个年代水稻田是不打农药的,插秧、拔草都是人海战术。到了插秧的季节,三年级以上的学生都要跟着下稻田插秧;拔草的季节我们学生唱着歌跟着大人在水稻地里拔草。红旗飘扬,真是大场面。这些都是苦力活,每一个知青都经历过这样的劳动。不难想象对知青来说,劳动强度的确是很大的。我们也知道鱼的活动规律是“七上八下”,就是老历七月的时候,鱼群迎着水往上走,老历八月的时候鱼群顺着水走,排水沟里总能看到成群的鱼儿。
   我家老窑洞门前是麦场,麦场前面是荒地,荒地的尽头是灌溉8号地的二斗渠。我家西侧的8号地,是一片盐碱地,每到冬季就会看见地皮上白白的一层碱土,为了改良土壤冲掉这些碱土,因此安排年年种水稻。8号地的水稻田是由二斗渠供水,二斗渠的水是从西干渠来的,西干渠的水来自黄河的青铜峡水库,因此我们抓到的鲤鱼就是黄河鲤鱼。
   每次二斗渠停水,我们几个小伙伴都会拿着脸盆,到二斗渠和农渠里的小坑捉鱼;虽然每次捉鱼都会把自己搞得像泥猴一样,脸上、胳膊上、腿上还有衣服裤子上都是泥点子,但是母亲从来没有责骂过。我的童年很幸福。而想到自己当家长时,孩子只要回到家小脸脏了、衣服脏了就会受到我们的责怪,这能说明什么呢?是不是我们少了教育孩子的爱心和耐心呢?
   看看现在的小学生天天背着厚重的书包,没完没了的家庭作业,上不完的补习班,考不完的试,还要受到老师和家长的监督,失去了童年的自由快乐;想想童年的我们,挎着绿色的军用书包,蹦蹦跳跳、开开心心地上学,只有少量的课外作业,也只有期中和期末两次考试,做完少量的作业小伙伴们就会在一起尽情的玩耍,晚上还可以躺在麦堆上在一起看月亮、数星星,直听到母亲的呼唤声才会恋恋不舍地分手,各自回家睡觉,无拘无束,快乐阳光。
   我的童年拥有一片自由的天空,梦想可以自由驰骋,美好的人生愿望始终伴着我的生活,面对生活始终保持积极的心态;也使我有一个开朗的性格和豁达的心胸,面对人生中遇到的很多挫折都可以坦然处之。
   而今的实用主义教育思想把获取知识等同于学习文化,刻意放弃英雄主义教育,用繁重的、学习书本的时间置换了孩子们的快乐童年,也使得正义的力量在我们这个社会越来越淡薄,以至于昆明暴力事件中7、8个歹徒就能把上千人追赶的四处鼠窜,敢于站出来反抗的却只有极个别人,造成死伤100多人、轰动全世界的恶性案件。
   而今的教育模式还使得越来越多的孩子变得孤独寂寞,无法排解自己的心结,只好泡在游戏里,从游戏中获得成就感。很多沉浸在杀人游戏中的孩子始终不能跳出自己的游戏角色,使得青少年犯罪率越来越高。
   很庆幸我的童年学习了知识也学习了文化,又有很多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游戏。如果不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如果不是知青老师的责任心,我们也不可能享受到良好的知识教育和文化教育。
   感谢知青老师,感谢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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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特尔斐作者来自童年的回忆,是一篇很本真,很淳朴的散文,文中从东北沈阳读书到宁夏随父母生活,在平吉堡读小学,所见所闻生动细腻,儿时的生活那么活泼,那么自如,那样天真烂漫,从山坡下的昊王坟写到羊圈,牛群,从开心上学到课外捉小鱼,既生动又甜蜜,可想作者对童年是多么地留恋,因儿时的生活铺垫,长大成人后的作者,便能从容面对人生。文中作者提到北京知青对他的教育和帮助,下乡那些年,正是作者孩童时代,因而总怀有一颗感恩的心。作者首投稿于梧桐,谢赐稿梧桐,推荐此文共赏。【编辑:青心何】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40510002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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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青心何        2014-05-09 09:37:39
  特尔斐是知青在平吉堡的2代,很懂事的一个年青人,和我们这些下乡的前一辈,有着深深的情缘。我们欣慰有这样成事且很有思想的笫二代!
回复1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09 12:13:35
  谢谢青心何老师带我走进梧桐文苑。
2 楼        文友:宁夏何老三        2014-05-09 10:53:40
  特尔斐你好!欣喜地看到了你发表在梧桐的第一篇文章,很动情,很感人。你作为曾经的北京知青的学生,感恩情结一直萦绕在心,让我们这些北京知青感到很温暖很欣慰。你的散文和你的人品一样,朴实无华,真诚有加,我们感谢你这位来自平吉堡的学生!
回复2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09 12:16:22
  谢谢何君卓老师的评价。
   我会努力学习的。
3 楼        文友:冰凌        2014-05-09 12:15:10
  这篇来自童年的回忆很真实。那个年代的生活虽然很苦,但孩子们却有着自己的烂漫童年,许多现在看来是当活儿干的事儿,那时候只当童趣玩耍,自己做玩具,做手工,在河中捞鱼,在山中攀爬,在野外玩耍,从中学会了许多生活的能力。而现在的孩子生活单一,课业中,阅历少,生活能力差,承受能力也差。孩子的教育,一方面要学知识,另一方面还要让孩子们多些童趣,在玩耍中学会生活,在生活中提高能力,这才不至于产生“高学历,低智商”的年轻人。写得不错,让人看到了作者丰富的童年。
回复3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09 12:47:57
  谢谢冰凌老师对童年的共鸣。近20年来的教育以知识教育为主,也放弃了正义感的培养,是国家文化体制存在问题。
4 楼        文友:晚霞晓文        2014-05-10 08:47:08
  祝贺特尔斐佳作荣获精品,恭喜、恭喜。问好,祝创作愉快!
回复4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10 16:46:29
  谢谢社长鼓励!
5 楼        文友:宁夏何老三        2014-05-10 08:47:56
  恭喜特尔斐获得首精!再接再厉!
回复5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10 16:49:43
  谢谢何老师鼓励!
6 楼        文友:青心何        2014-05-10 12:09:08
  恭喜特尔斐首篇文章就获精品,望继续努力!
回复6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10 16:50:48
  谢谢青心何老师鼓励!
7 楼        文友:老百        2014-05-10 16:35:21
  这篇文章很接地气,童年的生活,多么天真烂漫,能一一写起来,串在一起,就是美好的回忆。向新来的特尔斐表示欢迎,祝佳作连连。
柳岸花明社团欢迎各位文友 联系群QQ:858852421
回复7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10 16:52:34
  谢谢老百老师的夸赞,我会努力的。
8 楼        文友:梧桐文苑        2014-05-10 21:25:36
  运笔生动、渲染自然,层次丰富、文笔细腻,逼真灵秀,主题突出,命意精准。
9 楼        文友:梧桐文苑        2014-05-10 21:27:06
  梧桐情谊浓,百鸟朝凤凤。江山天地宽,卧虎又藏龙。欢迎赐稿,欣赏佳作,问好,祝创作愉快,梧桐因你而精彩。
回复9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12 12:59:47
  谢谢,我会努力的。
10 楼        文友:草堂莽夫        2014-05-10 22:23:23
  欣赏佳作,遥祝愉快!
回复10 楼        文友:特尔斐        2014-05-12 13:01:36
  谢谢草堂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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