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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心灵】槐花绽放时的怀想(散文)


作者:草船借箭 布衣,292.0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963发表时间:2014-05-30 12:50:23
摘要:那日天蓝蓝的,只有几丝淡云被微风抖得如乱了的蚕丝飘在远空,天空愈加空旷而高远,阳光温柔地抚摸着世间万物。槐花刚开得明媚,白如脂玉的花朵,透着极其淡薄的一抹浅黄的花蕊、将芬芳的香气弥漫在村庄上,也弥漫在旷野中。这蚀骨销魂的馨香引来了蜂飞蝶舞,也引来了小玉的步履蹁跹。小玉着粉红短袖衬衣,穿着月白色的大脚裤,两只如嫩藕般白嫩的胳膊挽着一个竹筐,向我家宅边的池塘埂走来。她撞碎鸟鸣的身影,在微动的槐树林中晃动,那身影也透过翠绿的槐叶,引领槐花的香气向我袭来。我们的目光在槐树的半腰相遇,在槐花包裹住的氛围里,我分明看见了一张桃花般娇艳的脸。

【心灵】槐花绽放时的怀想(散文) 老实说,我并不是与生俱来地就喜欢槐树的。小时候看见父亲在房前屋后、池塘埂和沟渠边栽植槐树,我就不太赞成。我问父亲:“为啥子栽植这么多的槐树啊?刺不拉几的扎人,栽些果树多好啊。”父亲说:“小孩子家就是贪吃!哪能都栽果树啊,栽槐树有槐树的好处啊。你看它猪不吃狗不闻的,多泼皮!长大了做栋梁、打家具还是上好的材料呢。”
   父亲每年春天都会在住宅旁的空地上栽植一些树。年复一年,宅里宅外让他种植得满是树,居多的就是我不太看好的槐树。每当春天来临,杏树、桃树、梨树、棠梨树的花儿都渐次开放了,槐花却总是懒懒的不买春天的账,直到谷雨来临、立夏之前的这段时光,方才姗姗地在枝头开出一串串的白花来。我就对着这一树树的槐在心里问自己,槐树真的好吗?
   直到有一天,我们一群孩子围坐在大槐树下,缠着老人们讲故事。老人们就指着槐花,借题发挥说: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山西洪洞的地方,有一棵长着很大很大的大槐树的村庄、就是我们的故乡。那时候的官兵拿着刀枪棍棒,把我们的先祖赶离了家乡,强迫他们在荒漠之地垦田拓荒。远离了故乡,人们不敢把故土遗忘,便在自家的新宅旁种上一棵洋槐树,以此证明自己根还在故乡。
   听完这个故事,我心里对槐树油然生出一种神圣的敬意,原来槐树跟我们祖祖辈辈还有这样的渊源啊,怪不得人们都这么喜欢种槐树呢。那棵山西洪洞的大槐树,尽管我没有见过,从此以后便茂密地生长在我的心里了。
   后来看电影《天仙配》中的情节,玉皇大帝的女儿七仙女私自下凡,爱上了憨厚勤劳的董永。董永自知卖身葬父已为人奴,不肯让七仙女跟着他受罪,就推说没有媒人而谢绝美意。这时,刚好在他们路遇的道旁、有一棵树叶浓密的古槐树,聪明的七仙女灵机一动,点化槐树开口说话做了媒人,成就了好姻缘。看了这部电影以后,那棵参天的古槐树总会时不时地映入我的脑海,以至于我在自己的村庄里仔细盯着每一棵槐树看,试图找出那么一棵成人之美的槐树来。
   会说话的槐树虽然没有找到,但槐树的美好形象在我心里却实实在在地树立起来了。生活中我也感觉出槐树的许多好处来,用槐树做的桌椅板凳就结实耐用,比一般的树木做出的家具都要多用个好几年,用槐树做房梁、檁条等耐压而不走形,不像杉树、杨树那样容易压弯走形,让房顶塌陷兜水而漏雨。
   从土地承包到户以后,每年槐花盛开的时节,我们村子都有外地的养蜂人来放蜂子。也许养蜂人也喜欢槐树吧,看着满村庄的槐树都开着如脂玉般的槐花,养蜂人就把一箱箱的蜜蜂安放在我家的池塘埂上。蜜蜂嗡嗡嘤嘤地在我们的村庄里很是热闹了几天,直到槐花谢时,养蜂人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临走时,养蜂人还会馈赠一些槐花蜜给我们品尝,以答谢之前给他提供的帮助。我们说他是出家在外,就靠养蜂生活,也不容易,执意不要。但养蜂人真心相赠,我们推辞不掉,又不好薄了他的情面,就要求买他几斤蜂蜜,算是补偿。养蜂人更是实诚,没有卖给我们杂花蜜,也没有卖给我们紫云英花蜜,而是将清亮亮的透着清香的槐花蜜低价卖给了我们。这槐花蜜果真是蜂蜜中的上品。头晕耳鸣,便秘胃燥,心火旺盛,失眠等症候它都有疗效,让人在享受甜蜜的同时,不知不觉中就治疗好了毛病。吃到槐花蜜的大人孩子都说养蜂人好,也说蜜蜂和槐树的好。
   及至读到《古文观止》,看见东坡先生写的那篇《三槐堂铭》时,我对槐树另外的寓意又有所发现。文中提及一个官至晋国公王祐的人,“盖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子孙必有为三公者。’”方知古代文人士大夫也是对槐情有独钟的。槐树成了树德树才,延长福胄、荫庇后人的神树了。不觉惊讶,父亲原是不怎么读书的,《三槐堂铭》他是肯定没有看过的了,那么他这么爱好种植槐树又是为何呢?或许为了那些槐树的传说,也或许为了槐树材质结实,甚或许为着别的?总之,我家的槐树是一年比一年的多了。
   仔细想来,但凡世间万物,有它生存的空间,就说明它有可用之处。若要人更加地喜欢和爱护,那就得有精神层面的东西可依附,才能木秀于林,熠熠生辉。槐树就是这样慢慢地根植于我心的。
   满宅满院以及宅外空地上的槐树在流年里渐渐地氤氲成云,在村庄里荡漾着和煦的风,也透着直扑肺腑的清新。说不清是我在跟着槐树的年轮成长,还是槐树在跟着我成长的步伐追逐岁月,槐树粗了、高了、大了,枝繁叶茂、生机盎然。我也从懵懂少年变成了小青年,尽管还如生李子般的生涩,但雄性的荷尔蒙已经让我感受到了槐花开放时节、这世界给我的别有不同。
   在我心里的私密处,有和槐树剪不断的怀念。
   那日天蓝蓝的,只有几丝淡云被微风抖得如乱了的蚕丝飘在远空,天空愈加空旷而高远,阳光温柔地抚摸着世间万物。槐花刚开得明媚,白如脂玉的花朵,透着极其淡薄的一抹浅黄的花蕊、将芬芳的香气弥漫在村庄上,也弥漫在旷野中。这蚀骨销魂的馨香引来了蜂飞蝶舞,也引来了小玉的步履蹁跹。小玉着粉红短袖衬衣,穿着月白色的大脚裤,两只如嫩藕般白嫩的胳膊挽着一个竹筐,向我家宅边的池塘埂走来。她撞碎鸟鸣的身影,在微动的槐树林中晃动,那身影也透过翠绿的槐叶,引领槐花的香气向我袭来。我们的目光在槐树的半腰相遇,在槐花包裹住的氛围里,我分明看见了一张桃花般娇艳的脸。
   随着一串如黄鹂般婉转的笑声过后,她玉立亭亭地站在我面前。她说:“我是来抅你家槐花的,不欢迎吗?”我说:“热烈欢迎!只是你这贵脚踏贱地了。”她似忖似怪,用泛着水波般的眼眸望着我说:“你就别跟我斗嘴了,还是帮我抅槐花吧。”我说:“你不去我家坐一会,喝杯茶吗?”其实,我说这话是言不由衷的,我心里是不想让她到我家里坐的。这倒不是因为茅舍清贫,主要还是害怕别人看见我带个美女过来、弄得我不好意思。还好,小玉说:“不坐,也不喝茶,老早抅一点槐花回去,中午做槐花包子吃。”我说:“你就这么空手似拳的来抅槐花吗?”她说:“不是带竹筐了吗。”我说:“你们女生就是傻!那么高的槐树你能爬上去吗?咋不带个长钩杆呢?”她说:“带钩杆才傻!这不是有你吗,有你就不要带什么了。”说着,她黄鹂般婉转的笑声再起,我公鸭般的憨笑声也随声附和,槐树林边的一塘碧水,好像也被我们的快乐感染了,一圈圈微漾的柔波,由近及远荡开了去。
   我想多陪小玉一会儿,并没有回家取钩杆。想在她面前好好显摆一下我的能耐,我甩掉鞋子,赤足爬到槐树上,似乎槐树的刺也都变软了,不在扎人了。我骑在槐树的枝桠里,先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会小玉,然后才摘槐花往下面扔。小玉就拿竹筐在下面接,我透着顽皮说:“不能用竹筐接的,槐花会摔烂的,只能用手接。”小玉信以为实,就仰脸望着我,双手并拢,手心朝上做好了接花的姿势。这姿势让我想起了那个天真少女、手捧蒲公英的花伞吹向远空的画面;想起了那个红衣少女、双手托起白鸽放飞的画面……陶醉的美让我忘记了摘槐花。小玉似乎明白了我在干什么,她眼睛似睁又微眯着,似在用鼻子嗅这醉人的槐花香,又似在迎接我居高临下的欣赏。良久,我方想起将槐花扔进她手里。她也好像刚睡醒似的,打过一个激凌,让我轻点扔。我就将一串槐花用手捋散了往下面抛洒,如天女散花,星星点点如白蝴蝶般的槐花便落在她的发间、衣领,直落得满地皆是。她说我太没有正形,再不好好摘槐花她就不要了。我便假装认真又一串一串地摘起来,我说:“这往下扔槐花可不是百分百的有准头,砸到你或者扔到池塘里,你可不要再说我故意的。”她狡黠地说:“你就好好摘吧,我的感觉不会错,再说我还睁眼看着呢!”
   槐花继续从我的手里隔空传递到她的手上,她接槐花的身姿灵动而飘逸,仿佛在跳一只舞蹈。在光与影的背景里,我如醉如痴地目光、迷离中把她看成了奔月的嫦娥,又把她看成了随花舞动的蝴蝶,风中弥漫的槐花香气好像是从她的身体里溢出的,我卧在槐树的枝桠里,开启所有的触角,探寻这初夏里的神奇。
   短暂的停歇,小玉好像感觉出了我心头的秘密。她说:“调皮鬼!想什么呢?神不守舍的,再加把劲就够一筐了。”我说:“我在想……我在想我还是不告诉你,哈哈哈……”她仰脸看着我,红唇撅起,作生气状,然后脆生生地抛出一句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相信她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形状和言语也让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此时,她正如一架搅动的纺车,我如云的思绪,被她纺成一根漫长的情丝,缠缠绕绕成越来越大的线穗,重又堆垒在我的心头。
   我想小玉就该做我的爱人的,我愿意一生一世为她摘槐花的。片刻的停歇,仿若梦里醒来,她说:“就快满一筐了,要回去了。”我便央求似地对她说:“这么漂亮的槐花,好看又好吃,你就多弄点回去,错过了就只能等明年了。”她扬眉,给我一个赞许的眼神。我又把一串串槐花隔空抛下,不过比先前扔槐花时要慢得多,我知道摘满一筐她就该回去了。我想时光慢下来,甚至是停止不前,那么我将永久拥有这份美好了少。
   此时我透着全身心的坏,手下带着狠劲,将一串槐花砸在了她胸前两座挺起的山岗上。她好像并没有感觉,看都没看我一眼,用手接过滑落胸前的槐花,顺手放到竹筐里。我又一次、再一次、将一串串槐花像手榴弹似的狠狠地投向她那两座起伏的山脉时,她的脸色和她的上衣变成了一个色调,如天边燃烧的红霞。
   小玉没再跟我说话,挎着一筐槐花如一只受伤的狐狸逃走了。我站在高高的槐树上,目光跟着她的身影在田野里穿行,直到眼睛酸酸的再望不见她人影。我为自己刚才荒唐而近乎野蛮的行为而懊悔不已,我想她再不会理我了。
   第二天,小玉用手帕包了两个槐花包子悄悄地塞到我的书包里。我躲到僻静处,独自吃着甜丝丝的槐花包子,鼻子也没闲着,时不时将那条绣着荷花的白手绢贴在脸上。而比这更加鼓舞人心的、就是那张包裹包子的白杭联纸了。其实,我起先并没有太注意这张白纸。我以为她害怕手帕弄脏了包子,或者是害怕包子弄脏了手帕。待我把包子吃到肚子里准备扔掉白纸时,白纸的背面隐隐约约地透着一行行的铅笔字。那隽秀的字体密密麻麻地写着一首四川民歌:“高高山上哟一树槐哟喂,手把栏杆噻望郎来哟喂。娘问女儿啊你望啥子哟喂,我望槐花噻几时开哟喂。槐花五月哟山上哦开哟喂,三月里头噻盼不来哟喂。痴心女儿啊你望啥子哟喂,日夜站起噻眼望穿哟喂。……”民歌的结尾还写着一行更小的铅笔字:“明年一起抅槐花!”
   第二年我在槐树林里等她,她没来。第三年我还在槐树林子里等她,她仍然没有来。我等了十年,槐树老了一茬又新生了一茬,她还是没有来。我等了二十年,槐树新生了一茬又老去了一茬,再不见她的踪迹,我便离开了家乡的槐树林,抬脚去了江南。
   在异乡的土地上,我再没见槐花开。我原想我会忘记槐树和槐花的,会忘记槐树林里她的身影。而今,已是我们一起抅槐花的第三十个年头了,我看着这一棵棵香樟树、一棵棵桂花树,还有眼前这正在开花的玉兰树,还有这些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树。看它们在阳光照耀下生机勃勃的。我想,眼下正是谷雨时节,家乡的槐树也该开花了吧?
   此时,我切切地想看一眼槐树了,便迈开步伐,努力地在这江南富饶而美丽的土地上搜寻着槐树的身影。这片片葱茏,被繁华包裹着的江南啊,哪里又有一棵槐树的影子呢?槐树林里那遥远的身影也只能在心头怀念了。就让那首《槐花几时开》和这怀想在心里独自唱响吧,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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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美文,从父亲栽植槐树写起,再写槐树是离乡游子的根,槐树做媒的神话,槐树在生活中的实用价值,槐花蜜的甜美和药用价值以及槐树的寓意,作者也有开始的对槐树不喜爱发展到从外在到使用价值以及内在气质层面的喜爱,叙述流畅,详略得当。紧接着,作者笔锋一转,很自然过渡到“在我心里的私密处,有和槐树剪不断的怀念。”从而展开我和小玉一段简单却美好爱情的回味。这一段情节并不复杂的情感经历,让作者写得栩栩如生,使读者也读得如醉如此,沉浸在作者描述的美好爱情氛围中……可惜,第二年钩槐花的约定未能如愿,痴情的我一等就是二十年……于是每当槐花绽放的时候,“槐树林里那遥远的身影也只能在心头怀念了”,永远的怀念……一篇上乘佳作,推荐共赏。【编辑:草原白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405311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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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草原白杨        2014-05-30 12:52:45
  文章字句流畅,过渡自然巧妙,是一篇美文,欣赏了。
回复1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5-30 15:06:41
  谢谢草原老师编辑拙作并为本文作题目!
2 楼        文友:草原白杨        2014-05-30 12:54:29
  就是替作者遗憾,这么美妙可人的小玉怎么就不辞而别了呢?后来就没再有续集吗?期待。
回复2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5-30 15:08:55
  哈哈哈……陈年旧事在槐花的香气里飘远了。
3 楼        文友:草原白杨        2014-05-30 12:55:18
  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面世。
回复3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5-30 15:10:39
  努力!问草原老师好!
4 楼        文友:如风姐姐        2014-05-31 13:48:51
  好美!只是怪你当初怎么不请老槐树作媒呢?期待续集!问候草船老师端午节快乐!
回复4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5-31 17:35:55
  感谢如风老师光临!祝端午节快乐!
5 楼        文友:汾阳王裔        2014-05-31 20:20:53
  草船的文章,一如继往吸人眼球,除了幽默,多生机,是草根里的一朵奇葩!不过,你小子掷花技术,尚欠火候。一对傲峰,居高临下去掷,还不中,可见你技术之差,来做我徒弟,是要打屁股的。
回复5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6-01 10:00:44
  哈哈哈……老师错怪徒弟了,我下手准着呢!
6 楼        文友:汾阳王裔        2014-05-31 20:25:57
  错怪错怪!原来是掷中的。是我阅文马虎了。想想也是,作者大本事,连曹操的箭都借得到,区区一朵花,哪里会打不中。
回复6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6-01 10:04:29
  咱技术不差,几乎是百发百中,弹无虚发的。祝汾阳王裔老师端午节遇到白娘子,快乐着!
7 楼        文友:木石语        2014-06-26 18:23:45
  恭喜佳作成精,期待精彩再现!
回复7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6-30 19:24:54
  谢谢社长鼓励!
8 楼        文友:十年河西        2014-07-02 22:01:11
  河西拜读老师佳作,欣赏。学习。意犹未尽之余,不免替那粉面桃花的小玉姑娘笑骂一句:青涩少年就这样淘气,长大了得坏成什么样儿?!
回复8 楼        文友:草船借箭        2014-07-03 18:28:22
  欢迎河西老师大驾光临,请用茶!人大都是小时候没有正形,及至年长就老成持重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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