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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柳绿(三十)

作品名称:桃红柳绿(上)      作者:张金丰      发布时间:2014-12-19 12:54:20      字数:4241


  苗清泉和王朝阳在公路上巡查,剧烈的颠簸使人在吉普车里上下不停地跳。苗清泉说:“这段路桑老怎么能受得了,他都八十多了。”王朝阳说:“他坐的车大,再开慢点可能会好些吧。不过真要是把他老人家颠烦了,有些人就该倒霉了。”苗清泉问是哪些人。王朝阳说:“偷工减料修路的,倒盐的,炒煤的。”
  两人沉默了一阵,苗清泉又问:“为啥没有听说桑老对治理芝兰江污染有什么指示?”王朝阳说:“咱又不能靠近,听传达还要等一阵子。不过我分析,北京的调查组正好也到了,决不是巧遇。”苗清泉就点头。他突然想到了梁艳梅的大哥梁冀东,皱眉不语,深恶他怀疑自己有什么企图,心中不平。
  巡查完公路,司机刘小川把车开进了路边的一个院子。王朝阳说:“这就是松树坡道班,也是芝兰县和月池县的县界。
  下车后苗清泉看见院子不大,正对大门有一排红瓦红砖墙的平房,角落里有台散了架的手扶拖拉机,另一处堆放着杂物,有条黄麻狗在凶。王朝阳吼退了狗,指着一个立在崖边的小木亭对苗清泉说:“那就是我说过的‘听松亭’。”苗清泉抬眼看去,见小亭孤立,几根木柱子撑起个茅屋顶,茅草已经黑旧了,没有栏椅,对岸是群山。走近看亭子,见当有中一副石桌凳,早摆好了几副不同样式的碗筷,一看就是拼凑的。又见跑来一个妇人,边用围裙擦着手边说:“稀客哟稀客,哎呀老天爷,县长都舍得来,我举双手欢迎,千万莫嫌。”笑脸相迎。苗清泉也问了好。王朝阳叫司机刘小川把带来的东西送进屋去,又问妇人:“人都哪儿去了?”妇人说:“都在下头,四个人分在四个地方领着修路,说是要过大官。”王朝阳说:“来不及了,你们也修不好。有什么快端出来吧,吃完了还要去执勤。”说完和苗清泉进亭子坐了。
  苗清泉望着对岸说:“树都不大稀稀拉拉,对岸是些癞子山嘛,恐怕难有涛声,听松亭名不符实。”
  王朝阳说:“五八年砍光了,但刮风时确能听见啸声。当年文革,这里是五七干校的校部。那时我当军代表,闲来无事提议建了这座亭子。农业局刘局长设计并领着修建的,名字也是他取的。参加革命前他是个小木匠,河北沧州人,大高个儿,好酒,性格豪爽,南下来的。给你开车的刘小川就是他的三儿子。哎!如今人已不在世了,只留下亭子。”
  苗清泉就问:“什么时候怎么去世的?”
  王朝阳叹道:“是一九六九年,亭子建好还不到一个月。有天收工后下去游泳淹死的,记得是入伏的头一天,奇热。之后夜静起风时涛声传过江来,我躺在床上总睡不实,似有万人在哭。”
  苗清泉也叹道:“人走了亭还在,睹物思人,咱都别忘了他。”
  王朝阳说:“我们今天做的事,不要被后人骂。”
  这时妇人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盆过来说:“没别的,就山药炖猪蹄,独门菜,乘热多吃几碗,补人的。”
  王朝阳连声说好,用手比了个圈又对着嘴一倒,冲妇人笑。
  妇人会意说:“只有五毛钱一斤的‘跟头酒’。”
  王朝阳谢了。妇人说这就去拿。
  王朝阳对苗清泉说:“任务在身不会贪杯。忙中偷闲找到这里,是想再劝劝你。”
  苗清泉听了皱眉道:“说吧。”
  王朝阳便告诉他,自己是受人之托来劝诫的,也是本意。见苗清泉只盯着对岸看不答话,知难道:“这男女之事不劝还好,有时越劝越糟糕。众人都反对倒像加了作料,越是酸甜苦辣倒像越有味道。逼吓更不行,往往适得其反。那些人人懂得的道理说别人行,自己真遇上了又有几个人去理会。我是人在岸上干起急,怕你游到对岸后像老刘一样游不回来了。”
  苗清泉听了反问他:“什么是众人反对倒像加了作料?想说我执迷不悟请不要绕弯子。人人都懂得的道理我偏不理吗?这就是说我不讲道理了对吧?王朝阳呀王朝阳,别在岸上大慈大悲劝我回头是岸空费心思,你不是说她要调去北京了吗?”说完面带怪笑,让人看着不舒服。
  王朝阳作出沉思状说:“这事还难讲。”见妇人笑眯眯地拿着一瓶酒和酒盅来了,忙去接过来在石桌上摆好,将两个小酒盅倒满,左手端给苗清泉,右手端起一口干了,咂嘴对妇人说:“是红薯酒?”
  妇人笑呵呵问:“王局长还喝的惯?”
  王朝阳点头说:“惯。”又斟满。
  等她走了王朝阳又说:“梁艳梅一天不走你就会苦恼一天,心里就会发愁对吧?”边说边盛满一大碗端给苗清泉。
  苗清泉抿了口酒说:“真是个直人。”
  王朝阳接着说:“如果舆论允许,你老婆又能忍,梁艳梅又不调走,多情的种子就能发芽,茁壮成长,开花结果。可惜这是做梦。”
  苗清泉突然悟道:“不对呀王局长?既然要调走她大哥还找我谈啥?梁市长何必又托你这个部下来探我底?你们在担心啥?怕我跟到北京去?”
  王朝阳急忙解释:“是高秘书托的我,不是市长。”
  苗清泉直摇头。
  王朝阳哈哈大笑说:“干一杯,你有量。能不能尽量不见面?”劝苗清泉干酒。
  “王局长别劝了,其实我也没有理清这件事,对错都是你们在评说。婚姻到底是什么?”
  “是相依为命过日子。”
  苗清泉干了酒问:“互相依靠过日子,谁也离不开谁?”
  “对。”
  “问题就出在过日子上,过了才知道,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废话。”
  “真的。”
  王朝阳说:“我要劝的你都知道,表个态。”
  苗清泉吃了几口抬头说:“都别瞎操心了,我和她刚吵过心里正烦。分开当然可以,但不能把人往坏里猜,无法接受。”指着酒盅示意满上。
  王朝阳倒了酒,回想出来前在招待所见到梁艳梅是那副神态,还有她说过的那些暧昧话,不免担心,又不能说给这一个听,怕又惹事。再想这种事哪有几个是劝散的?除非是两人离了心,或者有个大变故,比如她真就调走了,这一方才能消停。便端碗吃起来。
  苗清泉又干了,自己倒满长叹一声说:“再干!
  
  省城。
  高明月从市政府回到局里已近中午。车进大门时他朝收发室看了一眼,见正好是苏桂兰值班就叫停车,说我就在这儿下了吧。他走回收发室在窗外问:“苏桂兰你该什么时间换班?”
  苏桂兰从不反感高局长,笑着说:“就是现在,等罗里罗嗦的姚大爷来了就下班。”问高明月有啥事。
  高明月又问:“还要去学校接孩子吗?”
  “他和任医生的儿子一起回来,不接。”
  “过马路可不安全。”
  “顺着街边就回来了,不过马路。”
  “中午别做饭了,带上孩子到我家来。”
  苏桂兰以为他又要劝说夫妻和好,警觉道:“局长的好心快免了吧,再劝也没用,我想得开。”
  高明月笑了,说:“告诉你件大好事,局里已经决定把新房分给你家一套。”说完瞧着等她惊喜。
  苏桂兰听了瞪眼不说话发了好一会儿呆,叹口气问:“局里不想整人了?”
  高明月责备道:“不要开口闭口局里整人,不利于团结。”
  苏桂兰气道:“我和那几个小人团结不起来。利于他们会害死人,不利于他们会整死人。这些年局里就是这么过来的,谁不知道他周大头两口子从五七年就开始害人,我和他们讲团结?那不是要我也变成坏人吗?见了他们我就一个骂!不然憋气。”
  高明月生气道:“看看?又开始了,真是惹不得,好端端的说炸就炸,你这个好激动的毛病改不了吗?你才来几年呀开口就是五七年?”
  苏桂兰说:“我不是冲你,我说的这些没人不知道,他们是一贯的。高局长你见我造过谁的谣吗?你见过我平白无故和人吵和人闹过吗?我和他们争的事有理没理不是清清楚楚吗?你不惹他,他偏要惹你欺你就该认了吗?我哪一回是无理取闹?我不想受气错了吗?我......
  高明月摆手说:“好好好!你这一串一串的真受不了,记着带孩子一快来,中午吃饺子。”说完摇头走了。
  
  苏桂兰交了班回到家,见儿子苗爽坐在门口发呆就问:“咋坐地上不进屋呢,想啥,又把钥匙丢了?”
  任红正好出来要去食堂打饭,说:“这孩子一回来就有心事不高兴,问他又不说。”
  苏桂兰一看钥匙就挂在他脖子上,问:“为啥不自己先开门进去?”
  苗爽还是发呆。
  苏桂兰说:“这孩子又犯毛病了。”开了锁,双手托住儿子胳肢窝往屋里搬。苗爽浑身软塌塌的不配合,苏桂兰哈哈笑道:“比猪儿还重。”进屋后苗爽又坐地上,苏桂兰小心地问:“受老师批评了?生病了?”连问了好些个能想到的,见他还是不理人气道:“这孩子今天又怎么了?故意要气人是不是?”
  任红在门外说:“我刚才看过不是病了,问问我家东东。”就喊:“东东你来,苗爽怎么了?”
  任红的儿子赵东跑来说:“他是小气鬼,我告诉他寒假要去我爸部队看飞机,他这个厚脸皮也说要去找他爸爬大山看老鹰。我说山里最多只能看见猴子,他就不高兴了。我揭发他书包里藏了好多东西,老师就批评,他就哭,说是给他爸过生日的,然后就一直不说话不高兴了,不信你们去拿书包翻出来看。”
  苏桂兰和任红惊呆了。
  大家沉默了一阵。
  任红心想这孩子懂事了,心中不免难过,进屋去蹲下身怜爱地哄道:“苗爽的爸爸是个大县长,那里有条大江,江上有船,船上的梢公会唱船歌,船上还有帆,用它来借助风力。等苗爽去了,县长爸爸带你坐船好不好?”
  苗爽眼一亮抬头看任红,见两个大人正在使眼色,哭道:“你们都骗我,爸爸妈妈他们不在一起了。”哇地大声哭起来。
  苏桂兰以往编的解释全落了空,此时再也说不出啥。去坐在床上眼泪汪汪看着地面发了一会儿呆,也不避了,当着孩子痛哭出来。
  苗爽吓得爬起来扑过去抱着喊:“妈,妈......我害怕!”伸手去给他妈擦泪,呜呜哭着说:“我不藏东西了。”
  苏桂兰抱紧苗爽的头用脸压着说:“妈不为这个。”
  任红扭头难过眼也湿了,起来走到门外说了声“锥心!”一把揽过儿子东东抚摸着脸说:“你要乖,你和苗爽是好朋友,不要争不要闹。”
  苏桂兰痛哭了一阵被任红劝住,就拉苗爽去洗了手和脸,自己也将就着擦了一把,笑笑说:“今天当着人就哭出来了,原来只在夜里忍不住了才这样,任医生见笑了。”
  任红知道她的性格好强在局里是数得上的,也是到了伤心处。于是说:“中午别做饭了,我去食堂打来一块吃。”
  苏桂兰就想起来了,说:“高局长还等我带苗爽去吃饺子,岔忘了。”
  任红说:“那就快去呀,高局长这人不错。”
  苏桂兰告诉她说:“局里又同意把新房分给我家了。”把高明月在收发室外怎样说的复述了一遍,又疑道:“原先那样死争活拼也不行,现在他们无所谓了?反倒送上门来?这里面不会有啥名堂吧?郑书记和周大头还没垮台呀?”
  任红也觉突然,思忖道:“怎么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是有点怪?不过你管他呢,钥匙拿到手再讲。”
  苏桂兰淡淡地说:“以前天天盼,把新家的样子想了又想改了又改,一会儿一个主意。听说谁家弄得好就赶快跑去瞧。那个人还在纸上画图,计划来计划去,把还没影的家具一会儿画在这儿一会改在那儿。唉!现在反倒觉得没意思了。”
  任红理解道:“家和万事兴,一闹冷冰冰。”陪着叹了一回,催她快去。
  苏桂兰这时打听道:“任医生,男人难过美人关是天生的吧?”
  任红听了噗哧一笑,用手擦一下泪说:“女人也怕过美男关,大概就是天生的。”
  苏桂兰听了愁眉不展直叨叨,出来锁好门牵着苗爽走了。
  任红望着她娘儿俩手牵手渐渐远去,独自叹息了一会儿才去食堂打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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