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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墨海】现代愚昧的角落里(小说)


作者:毕雨民 秀才,2062.89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004发表时间:2015-03-14 20:12:17
摘要:高度文明的今天,却有这样愚昧的角落,宅在家里,没有文化,又不与人交往,不与社会沟通,还原出自然人的野蛮。

【墨海】现代愚昧的角落里(小说) 小田村地处SZ县边缘地带,是个偏远落后的村庄,人均不足一亩薄地,只能糊口度日。越是贫穷越保守,思想落伍,不懂得种植经济作物,只是传统种植粮食和自给自足的蔬菜。到了秋后,一片荒凉,远远望去,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散落、自然生长的杂树,倒是有了年代,确是不成个样子,只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展翅飞翔的雄鹰没有落下来休憩的所在,宁愿再飞向更远的地方。
   这一年的冬天异常荒凉,村子里的大部分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娃儿,街道上非常萧条,偶尔犬吠巷中好像还有一点生机,只有村北头小学校会传来朗朗读书之声,是最有阳光和生命气息的地方。
   几个脸像树皮一样沟壑纵横的老人,不顾是否干净,一屁股就瘫坐在那堆玉米秸杆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嘴里叼着老旱烟,烟雾缭绕在空气中,好似幸福的享受着晚年,一边还慢条斯理地说着闲话。
   “听说老王头家那个小子挺牛B的,在县城里带着一帮弟兄打架,都开上汽车啦。”一个瘦的两腮塌陷,只剩下骨头的老头哑着公鸡嗓子,像在嚎叫。
   “是呀,整天油头粉面的,听说泡了好几个妞,都抢着跟他睡觉。这是什么世道呀,都成小黑帮了,公安局也不管管。”另一个光秃秃的头顶,却满脸白胡子的老头附和着说。
   “俺家老婆子整天烧香磕头的,可俺那孙子三十多了,老实巴交的,就是讨不回来一房媳妇,可把俺儿子愁坏了。”瘦老头继续着,玉米秸里的其他老头像在享受阳光的温暖,迷糊着双眼,懒得理睬他们俩的对话。
   “是呀,好孩子讨不到媳妇,老天瞎了眼了。”
   “村西头田胖子家老大凭啥呀,去年弄回来一个四川女人,还生了个娃。”
   “一个比他家小子大十来岁的女人,还挺丑,有什么羡慕的。”
   “丑点、老点算啥呀,能生孩子就行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我听说田胖子二小子也弄了个妞,还搞大肚子了,现在田胖子正在给二儿子整新房了,过年回来结婚。”
   “田胖子,整新房,卖了他一家也弄不起吧。大小子还住在牛老光棍家呢,听说得给老光棍养老送终,才能继承房产呀。”
   “田胖子买了他二叔家的闲置房子,先欠着钱,有了再还。”
   “这样也行啊,什么也能欠着,啥世道呀。”
   “唉!世道变喽,世道变喽!”
   ……
   此时,田胖子一家人在装修从二叔家买来的房子,三间地震年代盖得小矮房子,外表青砖,里面是大土坯垒的。二叔的孩子在城里买了房子,这三间房子闲置了十来年了,墙上到处老鼠洞,房顶破漏,地面高低不平。所谓装修,无非是修修补补,墙面抹上一层白灰,地面铺上一些砖。请不起装修队,一家人齐动手,冬天的时间,不搭钱,只买了一些必要的建筑材料,能省就省。
   田胖子和大儿子当把式,爷俩看谁胖,笨拙的动作,粗粗地喘着气,像两个圆球在空间极小的房间里转来转去。田胖子的老婆、儿媳做小工,两个女人却骨瘦如柴,与那爷俩形成鲜明对照,腿在肥大的裤管里像根细棍子,四根细棍子不停地跑进跑出,田胖子嘴里骂骂咧的指挥着两个婆娘,时而还有大耳刮子扇在大儿子脸上。
   “又怎么啦,哪有不对啦,差不多就算了。”大儿子瓮声瓮气地嘟囔着,本来就很丑陋的大嘴撅起老高,圆圆的大肚子一鼓一鼓地,像个大蛤蟆喘着气,还习惯性地歪着个大脑袋。
   “你他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吗,看你抹的墙面,没有个平整地方,赶上咱家村东那块坑洼地了。”田胖子骂着。
   “俺不会,非让俺干。”
   “你他妈的不干,拿钱来,我去请人。”
   “俺没钱,俺都舍不得买鲜菜,总吃老咸菜了,有钱也不给你。”
   “吃他妈老咸菜还长这么胖,干活怂了,一点也没劲。”
   “还不是你的种不好,俺倒了血霉了,做了你的儿子。”
   “你他妈的给我耍贫嘴,看我不抽你大耳刮子。”说着,田胖子挥舞着满是灰浆的大手追赶儿子,两个圆球在狭小的空间里开始转圈。
   “有完吗,有完吗,挨千刀的,还干活吗?”田胖子老婆看不下去了,急眼了,随手丢向他俩半截砖块,差点打在儿子腿上,这才止住了吵闹。
   房子、院子,一家人忙碌了一个多月才像那么回事。
   进入腊月,田胖子的二儿子——田二伢,带回来了小媳妇,南方人,小个子,脸还很稚嫩,笑起来还挺淘气,名叫桂花,17岁,却挺着个大大的肚皮,还没长成熟,就结了果子,很不相称。
   据说,小姑娘是个孤儿,父母死了之后,15岁就外出打工,小学没念完。在社会上混了几年,没学到好的东西,男女之间的事在和大哥哥们瞎混的时候,却早早地会玩。小小年纪进厂打工,厂子里更多的是半大小子,没文化的多,自然下班之后的乐趣就是吃、喝、玩。桂花年龄小,自然是被玩弄的对象,为了一顿饭、一场电影……甚至几根羊肉串,半大小子们拿她开心,她却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
   二伢子去南方打工,进了工厂,小伙子眉清目秀的,倒是挺耐看,桂花像个老江湖,二伢子第一天上班,就被桂花瞄上了。二伢子没有住处,桂花甜言蜜语地把他引进了自己租赁的小窝,那个只有十来平方的地下室对打工者来说就像别墅,二伢子非常感激。
   二伢子大桂花两岁,上过几年学,明白家里的状况,大哥老大才弄回来个老媳妇。自己真是命好,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不偏不斜,正好落在自己怀里。尽管长得不好看,但嫩皮嫩肉的,娃娃般的女孩,很是不错了。俩人一块上班,一块吃饭,抱在一起睡觉,尽管地下室潮湿,发霉的空气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被褥没法晾晒,靠他们的体温暖干,但是他们感觉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桂花自从和二伢子在一起了,觉得很幸福。原来那些大哥哥们都是在玩她,没有一个对她是真心的。二伢子却待她像恋人一样的呵护,尤其晚上地下室的老鼠跳来跳去的时候,以前她会吓得不敢合眼,生怕被老鼠吃掉,现在偎依在二伢子的怀里,什么都不怕了,睡得死死的。
   自从和伢子在一起了,桂花每天知道洗漱,弄弄头发,脸上也开始涂抹一些化妆品,虽然弄得不伦不类,但至少干净漂亮多了,原来和她鬼混那些半大小子们拉她吃羊肉串,她知道意味着什么,都硬生生的拒绝了,因为二伢子对她好。
   不知不觉半年多时间过去了,桂花感到自己的肚子好像在膨胀,就问二伢子:
   “你看,我肚子比原来大多了,我没有吃太多东西呀。”
   “你是吃了睡,像猪一样胖起来了。”
   又过了俩月,肚子明显出来,车间主任是个过来人,告诉他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等结果出来,两个未成熟娃娃傻眼了。已经六个多月了,不能再做流产了,二伢子赶紧打电话告诉家里,田胖子可高兴了,在电话里嚷了起来:
   “二伢子,你小子行啊,还弄了嫩的,比你大哥强,弄了个老掉牙的,幸亏会掉崽子。”
   “那我们怎么办呀?医生说不能做流产了。”二伢子在那端急着呢。
   “做啥子流产呀,我正等着抱孙子呢。”
   “我们都不够结婚年龄,拿不了结婚证的。”
   “那啥子结婚证呀,回家来,我熬一锅大菜,叫上亲戚朋友,吃喝一顿,就算结婚了,该生娃敞开生,我看谁管的了。
   就这样,等厂子年终停工前,二伢子、桂花辞了职,支完所有工资,双双回家办婚事。
   腊月初八,是一年最冷的日子,却是个吉祥的好日子。二伢子结婚了,在小院子门前点燃了几挂鞭炮,算是最大的响动,还宰了一头200多斤的大猪,算是最奢侈了。猪下水做成凉菜,什么猪头脸了,猪肝、猪肚、大肠、小肠都加工了,切成薄片,一个桌上放上几大碗,搞了几个炒菜,也都是大腕盛装。庄稼人,不讲排场、实惠就行,从小卖部弄了几箱二锅头,八个人围一桌,也就十桌八桌的,小院里挤得满满的。灶台上的师傅忙完手里的活儿也挤到桌上,喝上几杯,酒到正酣,划拳声起,声嘶力竭的喊声把个小院都要炸开似的。
   直到下午两点,桌上已是空碗空盘,地上是滚落的酒瓶子,烟屁股,掉落桌下的食物、烂纸,一片狼藉。酒饱饭足的人们开始退去,几个小辈人却恋恋不舍地不愿离开,想玩耍玩耍这个南方弄来的小媳妇,便不约而同地凑近桂花。一个胡子一大把的老汉子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去拉桂花,弄得桂花尖叫,二伢子娘跑过来骂道:
   “臭不要脸的还摸你婶的小手,就不怕伤着你婶身肚子里的弟弟,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她才几岁我叫她婶,我孙女都快赶上她的年龄了。”
   “小怎么啦,坐在那个辈分上了。你他妈的都当爷爷了还不学好,让你儿媳妇看见了看你脸往哪放。”
   汉子红着大脸,搭讪着离开了,另外几个还没开口就被二伢子娘的强势震住了,看着没机会,他们便蔫蔫走了。
   年后,二伢子去县城打工,桂花在家里待产。几个月之后,桂花生了个儿子,家里的钱都用完了,二伢子爹也没有给孙子过满月,不动声色,这件事就过去了。
   桂花在家护理孩子,二伢子县城打工,父母还要忙碌地里的活儿,又不住在一个地方,慢慢地很少来看孙子,只剩下桂花和孩子独处家中。
   桂花这些年野惯了、疯惯了,开始有了寂寞心情,加上月子里留下的腰痛病经常折磨得她死去活来。她才十八岁,正是女孩天花烂漫的年龄,同龄人都在享受浪漫的青春年华,憧憬美好的未来,花季的年龄做着花季的梦。而她,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抚养一个襁褓中的娃娃,娃娃的吃喝拉蹋,哭闹玩乐,桂花整天面对这些,二伢子常不在家,又没有父母老人常在身边,她快要崩溃了。
   二伢子工地上活忙,回家没有定数,偶尔回来一次,桂花把几天来的压抑都释放在他身上,小两口先亲后爱,继而闹情绪、打骂。没办法,二伢子躲到另一个房间想睡上一觉,身体太累了,桂花却怒兴冲冲尾随而来,二伢子任其发泄,一夜不能休息好。久而久之,二伢子怕了桂花,躲在工地,说谎找理由不回家。
   一天晚上,二伢子在工地加班到十二点,看到桂花打来的十几个未接电话,慌忙回拨回去,传来桂花哭闹的声音:
   “二伢子,你个王八蛋,把俺骗到你家,生了娃就不管了,呜呜呜呜。”
   “谁说不管了,我在挣钱啊,咱一家人吃啥、穿啥,我不挣钱行吗?”
   “你只知道挣钱,你知道俺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呜呜呜呜……你等着俺死了再回来吧。”说着,桂花挂断电话,二伢子回拨,已关机。
   二伢子心里虚了,开始担心起来,万一……二伢子顾不上多想,骑上摩托车飞驰回家。
   等到了家里,迎来的是桂花一顿拳打脚踢,二伢子疲劳的身体不愿反抗,只是使劲抱着桂花任其施展不开,毕竟有爱,一会就演绎成了翻云覆雨的爱情浪漫。
   以后的二伢子不想让桂花故伎重演,加班时关掉手机,有未接来电不回拨,这样平静了一段时间。
   桂花是外地人,和村里人不熟,又内向寡言,除了公公婆婆大哥大嫂,没有接触过任何人,非常寂寞无聊。她意识到二伢子有意躲避她,但她不知道心疼二伢子劳动辛苦身体疲惫,慢慢地她压抑的心情积蓄成了一团火。
   白天,她不喜欢看电视,与社会脱节,经常孩子睡,她也睡。晚上,她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烦躁的心情让她疯狂,她便打开音箱播放器,大音量播放《南无阿弥陀佛》,一遍一遍,重复无数。
   夜深人静,本应该在寺院里传出的悲凉的声音,那种超度亡灵时让人耳根子发冷的音乐声,却从她家的小房子里传向四方,那种低凉、忧郁,令人敬畏,在深沉的夜晚变得令人不寒而栗,冷飕飕的。声音惊动了周围许多人家,人们惶恐不安地穿上衣服,聚拢她的家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喊来她的公公婆婆,叩开大门看个究竟。怎奈,正在怒火燃烧的桂花破口大骂,甚至拿起棍子把涌入院中的邻里赶了出去。
   公公婆婆忙向邻里们赔不是,从此,桂花家再播放什么音乐,音量放到多大,邻里们只有使劲把棉花团塞进耳朵,没人再敢踏近桂花家门边半步,只敢在家里愤愤的怒骂:
   “神经病,疯子,该千刀的。”
   又有半个多月二伢子没有回家了,桂花压抑变成了熊熊烈火,走到院落,把砖头抛向邻里,走出家门,看到房后邻居家的媳妇慌忙进家倒锁大门,桂花暴怒了,拿起砖垛上的红砖一个个抛向后邻居家的大门,愣是吓地后邻居一家人不敢出来,还是桂花公公和大哥凭着男人们的力气,像小鸡一样把桂花拖回家中。
   接到电话的二伢子回到家中解决问题,恶语相向、声嘶力竭地一顿臭骂;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一顿说服;待到口干舌燥、没有力气的时候走向大哥家中,那个老光棍的家。正巧还剩下一些饭菜,嫂子热了一下,二伢子狼吞虎咽下肚。没想桂花变得如此多疑,尾随其后,把这一切看了个正着,狂言诬陷:
   “我说你怎么这长时间不回家,原来有人养着你,奸夫淫妇。”
   嫂子听到,委屈地嚎啕大哭。二伢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把桂花按在地上,雨点般地的拳头落下去,桂花先是狂叫,继而大哭,最后没了声音,拳头像打在了皮球上。二伢子没了斗志,气消了,也打累了,稍喘气息,像拉着孩子一样拉着桂花往家走,桂花竟然顺从的像个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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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现代愚昧的角落里》一篇记实性的小说,作者运用白描的手法给我们带来一个发人深省的故事,作品的明线是通过出生在偏僻农村的二伢子通过进城打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并回家结婚生子,婚后生了一个孩子后再次为了生计去了县城打工,留下年轻的妻子在家哺育孩子,可由于年轻因为性问题得不到满足,把余怒一股脑地发泄到自己的孩子身上,所好的是邻居大妈的及时发现,让二伢子接走了年轻的妻子,才避免了一场悲剧。而作品的暗线却呈现给读者的是:在现代高度文明状态下的一个愚昧的角落里的故事,就像一个原始部落里发生的事一样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一个文明的阳光还未洒进的地方,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甚至就在你身边的故事。因为亲情缺失、文化教育缺失、不良生长环境造成的心灵扭曲,再加上自我封闭的生存环境,与人不能沟通,不能与社会发展和谐,越发像原始部落的野人,残忍、凶暴,动物的本性开始暴露。悲哀呀,这无疑是现代文明的极大讽刺。还好,人间总有好心人。小说的结构完整,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字里行间充满着对这个社会那些角落的担忧之情,也给我们读者带来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同时也是我们有关部门值得关注并解决的社会问题。值得品茗回味的作品,质朴的文笔却展示着作者不凡的笔力和遒劲的文学功底,也展示了作者细腻的观察能力和对社会的关注之情,佳作,推荐共赏!【编辑:雨春】【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503160015】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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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雨春        2015-03-14 20:14:35
  问候作者,创作愉快!新春快乐!
走别人踩过的路肯定是一条非原创的路,所以地铁成了现代城市的毕由之路!
2 楼        文友:雨春        2015-03-14 20:16:41
  发人深省的文字,值得回味品茗的小说,同时也提出了一个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推荐共赏!
走别人踩过的路肯定是一条非原创的路,所以地铁成了现代城市的毕由之路!
3 楼        文友:雨春        2015-03-14 20:18:09
  感谢赐稿墨海放牧!祝你创作愉快、精彩纷呈!
走别人踩过的路肯定是一条非原创的路,所以地铁成了现代城市的毕由之路!
4 楼        文友:透明秋语        2015-03-14 20:54:37
  拜读大作,很好的小说,为你点个赞吧!
在这里相逢是我们的缘分!
5 楼        文友:如风姐姐        2015-03-15 10:02:49
  欣赏毕老师佳作!写得真好!点赞!
6 楼        文友:软浪细沙        2015-03-15 19:58:06
  感谢赐稿墨海,放牧心情!期待更多精彩再现!
共 6 条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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