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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杨柳专栏】一双袜子(散文)


作者:蒙山笑兰 秀才,1971.24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142发表时间:2015-06-08 14:41:56
摘要:女儿呆呆地望着我,我哽咽了半天才说,今天,我花了二十元钱给你姥娘买了一双袜子,她却怎么也舍不得穿,说是要送给你。

【杨柳专栏】一双袜子(散文)
   母亲突然打电话来,要我跟她去县城一趟。
   我心急如焚,因为我知道不到迫不得已,她是不去城里的。从小就知道她晕车特厉害,最怕坐车,就是从电视里看到火车跑,有时候还会呕吐,当然三轮车、拖拉机等的除外。
   我赶回家时,母亲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那里等着了。原来是村里把母亲的保障卡弄丢了,让母亲自己去挂失。
   母亲今年才六十一岁,却因为婚姻的不幸、生活的艰辛过早的衰老了。去年她们一起办理的那批老年保障卡都下来了,唯有她的没有。这让做事一向认真的母亲坐立不安。尽管积劳成疾,腿脚不便,她还是瘸着腿,找村里。村里不管,她又步行好几里路到镇上,工作人员拿着母亲的身份证,打开微机系统,都有档案显示。经详细检查,是因为村干部社保未发至本人手中。母亲只好又找到村里,村里极不情愿的给她开了个证明,让母亲到县城农村信用社挂失。
   我一直是把母亲放在我心灵的最高位置的,所以,当我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后,气愤填膺,非要去找村里,母亲却阻拦着不让。看着母亲打开车门上了车,我也只好上了车。路上母亲跟我说,家里的袜子都破了,城里一定有卖袜子的,你在街上看见了给我买一双,要不“面试”时让人看见了笑话俺,没文化也没礼貌。
   我这才发现,母亲是光着脚穿着凉鞋的。母亲不是不爱好,她的右脚去年做了一个小手术,只要走路多了就会肿痛,我想肯定是穿着袜子不舒服,所以干脆就不穿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直热爱生活的母亲一点都不丑,只是她离婚后为了抚养我,像男人一样日出而作,回到家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躯像女人一样,围着锅台转,她通常是因为忙碌没时间打扮而显得有点“邋遢”的。但是只要出门,却一定要穿戴整齐的,从我记事起就见她的衣服总是洗了又洗,补了又补,还教育我说,不怕穿的孬,只要干净整齐,人家就不会看不起你。
   岂不知势利眼是当今某些人致命的弱点,趋炎附势、趾高气昂,能看见利,也能看见益,就是看不到写在你脸上的真善美。所以,即使他们用名牌服饰也难以包装起自己那颗丑陋的灵魂来。
  
   一路思索,一路缓缓行驶着,很值得我庆幸的是这次居然没发现母亲有晕车的症状。路过燕崖镇樱桃市场,看到忙忙碌碌的捡樱桃的人群,母亲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这些天就为了找这张卡,耽误我干活了,前些日子,我跟后街上的你大婶等,坐着三轮车来找活干,一天能挣一百多元。
   我安慰说,娘,您就闲不住,果园里忙活完了在家里歇息着多好。
   母亲却解释,捡樱桃这活很好,不累,一天一百多,还管饭,唉!生活是越好了越好,以前哪有这种好事。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我从车镜中看到,母亲的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与愧疚。
   母亲肯定是想起了我们以前最困难的生活。那时候我才十三岁,当时继父病逝家里穷的连最基本的交通工具自行车也没有,所以,只有步行七八里的山路给人家摘花椒挣学费钱。虽然摘一斤才两毛钱,我们却在杲杲秋阳下摘的不亦乐乎,浑然不顾花椒那满身的棘针,会把我们的手刺得惨不忍睹。
   现在回想起来心儿就会生生的疼,当时打工队伍里,母亲是年龄最大的,我是年龄最小的,往往干一天回来,累的我躺在床上,浑身跟散了架子似的,母亲却还要忙着生火做饭。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母亲跟孩子一样轻轻推了我的后背一下,原来是到了城里,母亲兴奋地跟我说,你看,那边人很多,看看有没有卖袜子的。
   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车开到东方购物超市停了下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银行快下班了,于是嘱咐母亲,娘,您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给您买袜子去。
   母亲很温顺的在干净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歇息。我连忙跑到二楼,各种服饰与鞋帽令人目不暇接。当我问了服务员,才找到卖袜子的地方,一看价格,最便宜的还二十多元,心想实在太贵了。服务员则喋喋不休地向我介绍这是竹炭纤维的,吸汗,促进脚步血液循环,穿着舒服等优点。骨子里很古典的我却因为撵不上时代潮流,总是对新事物保持怀疑的态度。内衣、袜子等衣物,在我的传统观念里只要是纯棉的就行。本想再到别处转转,但想到母亲还在外边等着,于是就买了一双淡绿色的。
   母亲知道价格后,怎么也不肯穿。
   我劝说,不就二十元钱吗,咱就穿一回试试怎么样。
   母亲解释,我不穿,回家到地里一个沙子就磨破了,还是你穿吧,
   我才不穿呢,夏天不习惯穿袜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笑着说,因为这也是母亲经常嗔怪我的话题。
   那就给俺外甥穿欣润吧。母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双灰色的袜子来,每个脚后跟都用黑色的粗线巧妙地缝上了一个红色的补丁。
   母亲一向很细心,只是没想到母亲为了预防万一竟会自己带着袜子来。那个补丁是那样的刺眼,刺痛了我的神经。看到一脸坚定的母亲,我只后悔自己跟她说出了真实的价格,我是了解母亲的,再争执下去也没多大希望,识趣地答应下来还能节省点时间。
   等我们赶到银行,恰好主任有事不在,营业员让我们下午两点再来。也好,就此机会找个幽静的饭店,跟母亲好好的午餐一顿吧。母亲却说,我晕车难受,只想呕吐,你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吃。晕车真的不是好滋味,记得自己以前晕车的时候,看见油水大的就反胃。我看着被母亲攥得红的发紫的额头,知道母亲现在只能吃些什么了,于是载着母亲去了附近的石磨豆沫。
   遗憾的是母亲最爱吃的萝卜英子豆沫没有了,只有菠菜、小白菜等的。我只好点了两份菠菜豆沫套餐。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便饭,母亲却很有兴趣,尤其对两碟咸菜。只见母亲拿起一页煎饼,卷上了几根咸菜,咬了一口说,这咸菜挺好吃的,待会走的时候要个方便袋,把吃不了的拿着。
   这就是我的母亲,节俭的可爱。在我的成长中,也正是母亲的勤劳、质朴、善良、执着等的高贵品质,时时给我以惊醒,催我以自新,昭我以感恩的。
  
   终于等到了上班时间,营业员甜美的微笑与热情的服务赢得了母亲得称赞,母亲不住嘴地跟我说,这里的姑娘不仅长得俊,服务态度也好。
   我听后心里却是酸楚楚地,忍辱负重、任劳任怨的母亲不知在乡镇遭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作出这些结论的。
   母亲好不容易来一次,只求顺顺利利地办完满意而归,结果还是让我们失望了,这次来他们只给母亲办理了一个农村信用社的卡,保障卡挂失还得另等电话通知。
   母亲叹了口气说,俺还得来一次啊,都是村里人做事不认真造成的,他们怎么这么不用心啊!
   苍老的语调里透着无奈和凄凉,即使在这个夏天,还是另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掺。
   贫穷的女人也有尊严!母以子贵,母亲不顾冷眼与世俗,守寡二十多年,一心抚养着我长大成人,可谓是含辛茹苦。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从小的经历让我内心刚强如铁,如今您无才无德的女儿一直守着自己的本分做人,不会阿谀奉迎,更不会做出违背人格与尊严的事情来,所以一直没能让您挺直腰板,以至于让您这把年龄了还继续在村里遭受某些冷眼与委屈。想起这些来,不免让我感到心寒。
  
   或许是心情缘故,母亲一路愁眉紧锁,紧闭嘴巴。等我把母亲送回家,母亲捂着嘴跑下车呕吐起来,把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把苦汁胆液也吐出来了,还要吐,好像还要把肠子也要吐出来似的。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转身已是泪流满面。若是村里人责任心强的话,母亲不会遭受此罪。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让我想起了林肯母亲的话,真正的伟人直率真诚,真正的贤人虚怀若谷,真正的强者温尔文雅。应当为百姓服务的你们,正事不干,凶巴巴地呵斥像母亲这样无能的老人,算是什么?难道就因为她们打扰了你们喝酒、打牌?还是上网、聊天?
  
   春蚕到死丝方尽,母亲的牺牲精神犹如春蚕。虽然没有父亲,我却能够在母亲完整无缺的母爱下,走过了风、走过了雨,走过了伤,走过了痛......现在已经走进幸福的我只有一个愿望,盼望着从青丝走向白发的母亲有个幸福的晚年。可偏偏事与愿违,有时候生活中及其一件简单的小事让你的心无法平静下来。
   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身不由己只是他们富丽堂皇的借口,是他们狗眼看人低,只是没想到连个老人也不放过。尊老爱幼可是咱中华民族的一枝独秀,无论乡村与城市,到处都有正直、善良、坚忍不拔、任劳任怨的母亲们的身影,是她们让土地有了绿的希冀,让生命有了活力。如若可以,我们把普天下的劳动妇女都称之为母亲。想到这里,自然又想到了那些丑陋的灵魂,愤怒的火苗燃烧起来了,并随着心情的风儿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乱串,幸亏被母亲发现并及时熄灭了。不管什么时候,母亲总是善良的,她安慰了我一会儿然后吩咐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晕车的老毛病,躺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用心良苦,母亲的心却总是苦的,因此,从母亲的话中我闻到了一股浓浓地中药味儿。此时,我真想留下来陪陪母亲,可想到老公出发到现在还没回来,女儿的作业需要辅导,儿子感冒了一直没好,我的鼻子就酸酸的。此刻,我只有扶着母亲上床,轻轻掩上房门,悄悄地到厨房里给母亲做好晚饭,然后匆匆离开。
  
   女儿放学回来,我拿出袜子对女儿说,闺女,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就能看出你姥娘是多么的好。
   女儿呆呆地望着我,我哽咽了半天才说,今天,我花了二十元钱给你姥娘买了一双袜子,她却怎么也舍不得穿,说是要送给你。
   女儿双手接过那双袜子,眼泪簌簌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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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文章感情真挚,抒发的情感很能感染人,作者用简单质朴的笔触写出母亲的勤劳、节俭,一个既普通又伟大的母亲形象跃然纸上,母亲的节俭在作者笔下分外让人感慨,让人心疼。通过对社保卡进城注销,顺带买袜子的记述,一位普通而又不平凡的母亲呼之欲出,感人至深。文中没有简单的对于母爱的议论和抒情,而是在平实朴素的叙述中,饱含了对母亲的尊敬和热爱之情。丰富的细节描写,是文章最大的成功之处。问好作者,推荐阅读!【编辑:青州大浪】【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50609003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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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青州大浪        2015-06-08 14:46:48
  通篇通过社保卡和袜子展现母亲的勤劳和善良。融入了真情实感。精彩。
回复1 楼        文友:蒙山笑兰        2015-06-08 15:58:38
  谢谢社长的倾情编按,祝工作顺利,家庭幸福!
2 楼        文友:青州大浪        2015-06-08 14:47:44
  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情感,细节非常生动,情趣非常浓厚,母亲的形象非常鲜明而富有特色!
3 楼        文友:青州大浪        2015-06-08 14:48:19
  问好笑兰,感谢对杨柳支持和厚爱!祝吉祥如意!
4 楼        文友:暖冬        2015-06-08 14:55:16
  我们一起写得好像是姊妹篇,我的是千层底!祝老师安好
回复4 楼        文友:蒙山笑兰        2015-06-08 16:02:36
  是啊,有时间一定去看看,谢谢来访,祝写文愉快!
5 楼        文友:家乡的梅子        2015-06-08 15:43:20
  文笔细腻!情感丰华动情!伟大的母爱,感人的亲情!拜读美文!感谢赐稿!遥祝夏安!
回复5 楼        文友:蒙山笑兰        2015-06-08 16:03:51
  谢谢梅子的欣赏与鼓励,遥握,问好!
6 楼        文友:青州大浪        2015-06-10 05:56:47
  祝贺作者获得杨柳社团六月份第6篇精品,期待作者继续赐稿杨柳!
7 楼        文友:诗意乡村        2015-06-10 07:07:05
  情感美,语言流畅,赞一个
无论天涯海角,我心依旧
8 楼        文友:回眸一笑        2016-01-30 14:23:30
  朴实的文字,深厚的情感。
用文字抒发情感,做人是善良的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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