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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指间】因为有爱(作品赏析) ——读莫言短篇小说精选


作者:吃嘴猫猫 童生,781.5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790发表时间:2015-12-03 16:49:15
摘要:小说之于我,如同鸦片和烟鬼,不将其一气读完是不能罢手的,熬上个把通宵司空见惯。但读这本书,每一篇读下来,都令人感到说不出的难受。准确地说,是那种撕扯般的疼,忍不住呻吟般的疼。

从朋友那里淘到一本《莫言作品精选》,里面收录了作家莫言的十余篇短篇小说和散文。我将其作为枕边书,每晚一篇,绝不贪多。用了十多天,读完了小说部分,然后长吁一口气,暂且告一段落。
   其实这种读法,完全有悖于我对小说的阅读方式。小说之于我,如同鸦片和烟鬼,不将其一气读完是不能罢手的,熬上个把通宵司空见惯。但读这本书,每一篇读下来,都令人感到说不出的难受。准确地说,是那种撕扯般的疼,忍不住呻吟般的疼。甚至于其中有些东西,会像幽灵一样,在你梦里飘荡,忽的一下把你惊醒,然后便再也睡不着。
   我想,我有必要静下心来,认真揣摩该书所选的这十三篇短篇小说,究竟想告诉读者什么,而我,又从中读到了多少。
   小说首先传递给我的,应该是各种各样的苦难吧!《冰雪美人》中的孟喜喜,只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就遭人嫉恨,最后被那个胖女人——校年级主任的污蔑排斥而无奈辍学。孤儿寡母开个鱼馆讨生活,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但人的劣根性却是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何况长得好看的孟喜喜又穿得那么时髦讲究,甚至还公然招摇过市。于是,在改革开放初期的镇上,关于孟喜喜的各种猜测非议就是人们茶余饭后最热衷的谈资。因此,在那个大风雪的清晨,来到诊所最早的孟喜喜,没有能第一个得到诊治。她静静地坐在诊所的角落里,等“我”的叔叔——诊所老板管大夫和他的夫人慢悠悠来到诊所,又慢条斯理地喝完茶;给孙大和孙二的老娘做完了阑尾炎手术;给镇西头烟花爆竹专业户马魁摘除一只被鞭炮炸得悬挂在眼眶外边的眼球。她安静地等着,从最初的“微微一笑”、“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汗珠”,到“脸色更久加难看了,额头上还在冒汗,原来一贯翘着的嘴唇也往下耷拉了”,再到“汗珠子成串滚下,表情十分痛苦,两只手不停地动着,一会儿紧紧地攥着大衣和围巾,一会儿又分开,”再然后“脸上没有了汗水,脸色白里透出黄,嘴唇白里泛着青,连她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面对“我”的着急和无奈,她“无声地、凄凉地微笑,是这样轻轻地摇头。”这样一个冰雪般可爱善良的女孩,却因为美丽这一个罪名而背负着不该背负的苦难,果真是天命难违吗?
   《挂像》里的万张氏,四个儿子。二儿子和小儿子当解放军被国民党军队打死,大儿子和三儿子当国民党军被解放军击毙,功过相抵。作为地主婆的万张氏,还是有罪的,还是得参加义务劳动的,过年是没有资格挂毛主席宝像的。在阴风阵阵的绝户胡同里,万张氏的小脚追着被风刮跑的两张烈属证,嘴里低声叫唤着:“儿啊,儿啊,回家来过年啦——”
   《白沟秋千架》里的暖,十七岁时秋千上的一场意外,一根槐针扎进了她的右眼,让她的文艺梦就此破灭,彻底改变了她生活的轨迹。嫁给一个哑巴,一胎生了三个儿子。那哑巴“要亲能把你亲死,要揍能把你揍死……”三个儿子,“一个个又呆右聋,哭起来像擀饼柱子不会拐弯……到底还是全哑巴了……”生活里的所以苦难都不能击垮这个女人,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要一个会说话的孩子。
   《枯河》里的小虎,给村书记家的女孩小珍子折根树杈削手枪,从树上摔下恰巧落在珍子身上。珍子死了,村支书往死里打他,父亲和哥哥往死里打他,母亲往死里打他。父亲打得悲哀,哥哥打得愤怒,母亲打得凶狠。弥留之际,他看到自己的来龙去脉,“寒冬里的阳光透过窗纸射进来,照耀着炕上的一堆细沙土。他湿漉漉地落在沙土上,身上滚满了细沙。他努力哭着,为了人世的寒冷。父亲说:‘嚎,嚎,一生下来就穷嚎!’”
   《透明的红萝卜》里的黑孩。十岁,后娘,大冬天赤着脚,光着脊梁,穿一条又肥又长的大裤头子,小腿上布满了闪亮的疤点。跟着村里的小石匠去公社里修泻洪闸,砸石子砸破了手指,用一把土摁上去。给铁匠炉拉风匣,受尽小铁匠的打。受小铁匠指使去偷萝卜,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被发现。队长剥光了黑孩的衣服,说:“回家告诉你爹,让他来给你拿衣裳。滚吧!”黑海哪有爹呢?他的爹,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死亡是苦难的归宿。无论是《冰雪美人》里的孟喜喜,还是《枯河》里的小虎,在经历了无以数计的苦难后,生命已经毫无意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最终的结局。但远不止于此,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死亡更多的体现出一种冥冥中不得不遵守的规则。《鱼市》中鱼香酒馆的老板娘凤珠对相好的——鱼贩子老耿的期盼,和保安队长刘队长的周旋,结果盼来的是老耿儿子小耿和他牵的小毛驴。“她从窗口跃下来,揭开了毛驴肚腹两侧的驮篓盖子。”然后,“她嚎叫一声,萎软在驴身旁。”
   《秋水》应该讲的是“我”爷爷和“我”奶奶的传奇。但在这个传奇里,紫衣女人杀死了黑衣人。因为黑衣人为了一个穿白衣弾弦子的盲女,害死了紫衣女人的爹。黑衣人临死前又称紫衣女人为侄女。这其中,该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作者留给读者去猜测。只有结局是一定的,那便是死亡。死亡可以终结一切恩怨。
   还有《月光斩》里县委刘副书记的死;《怀抱鲜花的女人》里上尉和那个一直阴魂不散跟着他的怀抱鲜花穿墨绿色长裙的女人的死,《木匠和狗》里管大爷故事里木匠的死。他们的死,都笼罩着一层神秘奇特的光环,死亡成了逃不掉的劫数。在看似荒诞的情节发展中,只有死亡,必须死亡,别无出路。
   我觉得,在小说所叙述的人物命运的发展安排中,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迷茫在里头。人们对苦难生活的麻木,对死亡及未知的惶恐,以及在命运这只巨手蹂躏下的不知所措。《月光斩》中,姑娘和老铁匠的小儿子带着那把名叫“月光斩”的刀去了哪里?《一匹误入民宅的狼》中被许宝呛死的究竟是吃人的狼还是饿极的狗?《鱼市》里的老耿到底是怎么死的,被谁杀了?《秋水》里“我”爷爷和“我”奶奶为什么要躲到一个方圆数十里无人烟的蛮荒之地?紫衣女人和黑衣人之间又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怀抱鲜花的女人》那个女人为什么阴影不散?她究竟是什么的化身?《倒立》看似在叙述一起同学聚会中各色人物二十年间的变化,当年的校花谢兰英是校宣传队的骨干,尤其是演出中的倒立绝技更是令无数男生倾心不已。二十年后,谢兰英尽管风韵犹存,毕竟是半老徐娘,即使宝刀不老,又有多少美感可言?但是,已经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老同学,此次同学聚会的孙大盛眼睛里闪着光诚挚邀请,新华书店副经理绰号“小茅房”的肖茂方——谢兰英的老公一再的地反复的地连哄带骂地让她表演。谢兰英“咬着下唇,鼓足了劲头,双臂往地下一扑,沉重的双腿终于举了起来。她腿上的裙子就像剥开的香蕉皮一样滑下去,遮住了她的上身,露出了她两条丰满的大腿和鲜红的内裤。大家热烈地鼓起掌来。”谢兰英含羞离开,孙大盛让“小茅房”好好爱护谢兰英……如何“爱护”?“小茅房”的含泪回答更是奇葩,“谢兰英跟了我,真是委屈了她。我这人能力差,进步慢,虽然一门心思为党多做些工作,但总是有劲使不上……”谢兰英跟上谁才是不委屈?能力差、进步慢、为党工作和谢兰英有什么关系?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对话,仔细咀嚼,还真是有着很复杂的意味在里头。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需要特别提出的是,该书所选的十三篇小说里,涉及到动物的就有十一篇,《月光斩》的乌鸦,《冰雪美人》、《鱼市》、《秋水》、《枯河》、《挂像》里的狗、毛驴、猫、牛等,都似乎含了一定的深意,在这些动物里面,作者更是对狗寄予了更多的厚爱。《一匹误入民宅的狼》以一匹因为饥饿误闯进许宝家的狼为线索,展开故事的发展,刻画了那个荒唐的年代人们艰苦的生存环境。甚至当有人对狼的身份提出质疑,怀疑不过是一只饿极了的老狗时,也立即被立即否定,必须是狼,只能是狼,因为只有狼的身份才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好奇心和打死他的成就感,更不用说是在连狼的一撮毛都珍贵无比的情况下。就算是狗,在那个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时刻,它也只能是一只匹穷凶极恶被打死的狼。《白狗秋千架》里和暖相依为命的白狗,《怀抱鲜花的女人》里神出鬼没的黑狗,都是成了精的。它们身上,体现出了忠诚与守候,甚至比起人来,更加值得信赖。《木匠和狗》里的那只狗,则被赋予了一种神秘的力量,成了复仇者的化身。如同莫言的诺贝尔获奖作《蛙》里反复出现的青蛙一样,尽管很多情况下,我们不能准确理解作者的用意,或者不能真正读懂这些动物所蕴含的更深层次的东西,但我们必须承认,作者塑造的这些动物形象,在一定程度上与主人公的命运、生活里的苦难以及对未来的迷茫紧密地连在一起,相互映衬不可或缺。
   小说读完了,但思考刚刚开始。我在想,作家要表达的绝不仅仅就是这些。我相信,他在叙述苦难与死亡的时候一定比读者更加痛苦,他要表达的目的绝不是生活灰暗的那一面。那么,他究竟想通过这些告诉读者什么?我想,还是让我们相信爱的存在,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不论是不幸、灾难还是死亡。在该书所选的小说里,几乎都有爱的影子,或男女之间,或朋友之间,或老幼之间。爱情,亲情,友情,哪怕仅仅出于对弱者的同情,时隐时现,无处不在。《透明的红萝卜》更是将这些各种各样的爱表达地淋漓尽致。小石匠与菊子姑娘的恋爱,菊子对黑孩的关爱,老铁匠对黑孩的怜爱,都让才十岁就尝遍人世疾苦的黑孩从未对生活感到绝望。所以他才能看到那个放在炉前铁砧上的那个红萝卜的神奇:透明的、金色的外壳里包孕着活泼的银色液体。线条流畅优美,从美丽的弧线上泛出一圈金色单的光芒。光芒有长有短,长的如麦芒,短的如睫毛,全是金色……这的确是一幅奇特美丽的图画。这是希望的光芒,所以黑孩才不顾一切要抢夺它。他不是为了吃掉那个萝卜,而是要将希望牢牢地揣在怀里。因为有爱才有希望,有希望才能不被苦难和死亡打倒,才能有勇气和力量战胜生活的种种挑战。
   老实说,在读的过程中,我同样不能让自己超脱出作品叙述的内容之外。我会随着情节的发展,和小说里的主人公一起,哀伤、难过,甚至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我想,幸亏我没有生活在那样的时代或社会里,否则可怎么好?虽然小说不能等同于现实,但它却植根于现实。《月光斩》里县委副书记死的蹊跷神秘,月光斩的传说更是如同民间故事,开头结尾的照应更是离谱得过分……整个故事很离奇,手法够夸张,但那个年代何尝不是同样的混乱和疯狂?所以,我猜测,也许作者之所以选择这样的题材,除了让我们读书消遣之余,最主要的,是想通过夸张、虚幻的方式,告诉我们记住历史、热爱生活。
   我从不敢对名家作品妄加评论,生怕因为自己的浅显无知而亵渎了作品的神圣,何况是莫言的作品。所以,写到这里,我不由得心虚心慌心跳加快。但读书总是好事,如果能在读的时候认真思考,总不至于大逆不道吧!正所谓无知者无畏,即使我的思考不能准确体现作者的理念,但像莫言那样的大师级人物,自然也无从看到。那么,我就放心大胆地在此胡言乱语,静候能耐住性子阅读的朋友们可劲儿拍砖指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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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莫言,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以乡土作品崛起,为中国当代文坛“寻根文学”主流作家,世界级作家。作家作品洋溢着浓重的民族色彩和强烈的时代精神,及深厚的家国情怀与爱。爱,温暖生活,成就了作家。这在作家的短篇小说精选中体现得十分突出。本文作者就《莫言作品精选》中的十三件短篇小说作出了深刻独到的精辟解读,从人物命运角度,对小说主人公各色人等所历经的苦难与死亡、迷茫与希望进行认真深入的探讨与分析,洞幽烛微,从而揭示出作家创作深层次思想主题:因为有爱!诚如文中所言,因为有爱才有希望,有希望才能不被苦难和死亡打倒,才能有勇气和力量战胜生活的种种挑战。文学是时代的历史,让我们胸怀爱,铭记作家作品为读者书写的历史,勇敢地直面生活,无愧于历史,并创造历史!【编辑:郭永涤】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512040028】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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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吃嘴猫猫        2015-12-03 17:20:41
  感谢编辑老师的指点和校正,还有精确的编者按,一下子让这篇书评提升许多!
我手写我心
2 楼        文友:梓烨灼灼        2015-12-03 20:29:30
  莫言大作家的小说是有几分离奇和诡秘,我读过几部长篇,短篇却没读过,有点遗憾。
依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
回复2 楼        文友:吃嘴猫猫        2015-12-04 15:26:47
  是啊,对于名家名作,俺确实是不敢妄加评论呢
3 楼        文友:郭永涤        2015-12-04 12:26:44
  莫言,莫可言!
副高职称,著述多部。
回复3 楼        文友:吃嘴猫猫        2015-12-04 15:27:20
  老师,俺是不是有点胆大了呢?
4 楼        文友:付欢春        2015-12-04 15:16:09
  问好韦老师,有点回家的意思了吧,呵呵
文字,犹如我的一位知心挚友。十来年如一日,她在我的脑中盘旋,在的我手中卷写。随着我走过春夏秋冬,在我的粗茶淡饭中,总不忘文字。
回复4 楼        文友:吃嘴猫猫        2015-12-04 15:28:00
  看到付老师出现,真的是很激动呢!
5 楼        文友:郭永涤        2015-12-04 19:44:44
  敢于问鼎,方为精进。
副高职称,著述多部。
6 楼        文友:郭文敏来也        2015-12-06 00:10:17
  对莫言的作品,我的确没啥读过,但他能获诺奖,我以前也曾过一篇自己简陋的见解。
舞文弄墨,神清气爽;写我之思,终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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