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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求精】请你原谅我(念征文·小说)


作者:于漫江 秀才,1362.88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001发表时间:2016-08-19 08:23:04

【流年·求精】请你原谅我(念征文·小说)
   小时候,每次爸爸孟玉林与妈妈韩冰激烈争吵的时候,孟瑶都惊恐万状,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蜷缩在屋角一隅,战栗发抖。爸爸常常打烂房间里的东西,电视机,玻璃门窗,锅碗瓢盆,叮当嘭哐过后,几乎无一幸免,满地的玻璃碎片,桌子椅子东倒西歪,满目破碎,满目苍夷。
   记忆中印像最深的一次,爸爸一只手揪着妈妈的头发,另一只手则用拳头狠狠地击打妈妈的脸部,孟瑶看着妈妈嘴角流着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战战兢兢地来到爸爸面前,用小手扯拉爸爸的衣角,以为这样可以阻止爸爸,妈妈可以减少一些伤痛。但爸爸回手抽了她一个大嘴巴,她弱小的身躯,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一下子跌倒在玻璃碴子堆上,胳膊和手掌瞬时被扎伤,鲜血汩汩而出,在疼痛中,吓得大哭,妈妈看到她受伤,疯了一般扑向爸爸……
   即使长大后,孟瑶也时常会从午夜的噩梦中醒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手脚,是不是冒着血,那尖锐的玻璃碴子一直是她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永远不会忘记妈妈哭着抱着她奔向医院时的情形。三九寒天,道路积雪,光滑如镜,几次滑倒,为了不伤着孟瑶,每次滑倒,用膝盖硬生生支撑住身体,咬着牙齿,再直挺挺地站起来。孟瑶永远忘不了妈妈看到医生给她缝合伤口时,心疼得落泪的样子,守在她的病床前,担心,焦急的神情。
   孟瑶又一次浑身冒着虚汗地从梦靥中醒来,这个梦自从同妈妈离开漠北之后,二十多年不曾做过了。
   她转身看到老公汪海洋和女儿月儿睡得十分香甜,她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充满爱意地轻轻地给女儿盖了盖被子,然后深情地看着老公汪海洋,一晃结婚都九年了,月儿也都七岁了,已经读书识字,海洋一如当初许下的誓言那般,对她始终疼爱有加,体贴入微。看着他们父女俩的睡姿,海洋搂着月儿的小脚丫,嘴里不知梦呓着什么,女儿撅着小嘴,呼呼睡着,孟瑶微笑着摇了摇头,幸福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画面呢?随后她起床下地洗漱一番,开始做早餐。
   孟瑶的幸福感愈强,隐藏心中多年的秘密就越想对汪海洋讲,可是看着自己的女儿,还有母亲韩冰为自己遭得那些罪,她有太多的顾虑和取舍,难道让女儿如她一样经历曾经的苦难生活吗?想到自己的童年,孟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寒而栗……
   爸爸孟玉林在一国企单位工作,下班后,常常不着家,与一群狐朋狗友整天赌博,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爸爸爱打牌,输赢多少不说,对身体也不好,妈妈韩冰有时唠叨埋怨几句,如果赶上孟玉林赢了钱,那么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振荡着他爽朗得意的笑声,大声吆喝,买酒炖肉,非得喝个半斤八两,以此庆祝自己得胜归来,即使再大的房间此刻都显得有些狭小逼仄,容装不下他。
   可毕竟赌场如同战场,无常胜将军,十赌九输,输得底儿朝天也是长有的事。
   孟玉林一旦输了很多钱,则是另外一副脸谱,垂头丧脑,自怨自艾,愁眉苦脸,酒气熏天,郁郁寡欢地归来。心里不爽会看小孟瑶不顺眼,怎么就不是儿子呢?更多的时候会将矛头指向韩冰,怪其唠叨,便找茬打架,韩冰若默不作声,领着孩子躲出去,好酒好菜备上也就此作罢,如若不然,稍有差池则大打出手。
   韩冰有时不堪忍受孟玉林的折磨和摧残,也会不甘示弱,奋起反击,与孟玉林厮打一处。可韩冰毕竟是个弱女子,怎能打得过身粗力大的大老爷们,韩冰时常被孟玉林打得鼻青脸肿,披头散发不成样子。
   孟瑶那时刚九岁,正处在学习上升阶段,韩冰看到这个不成家的家,为了小孟瑶与孟玉林毅然决然离婚。孟玉林从孟瑶出生后,他就不喜欢这个孩子,很少抱她,亲她,给她父亲应有的疼爱。孟玉林最烦家里的琐事打扰他打牌,立马同意韩冰的离婚请求,然后索性顺水推舟,将小孟瑶留在韩冰的身边。
   孟玉林与韩冰离婚后,韩冰带着孟瑶离开了漠北,没有直接回娘家,她不想因为自己失败的婚姻,让父母得知着急上火。
   回到省城,临时出租个房子,一切都得从零开始,韩冰先是给饭店刷碗,烤串店穿串,宾馆保洁,家政保姆,街摊卖鞋垫袜子,一些生活常用品,收入有限,仅够她们娘俩的房租和饭火钱。
   孟瑶逐渐长大,吃穿读书的花销也逐渐大,韩冰愈来愈感到吃力,愈来愈疲惫。为了给正在成长中的孟瑶补充营养,整天省吃俭用,也不好好吃饭,几乎每天早上都不吃饭,有时一天吃两顿饭,有时只吃一顿对付一口,有时甚至一天都不吃东西。孟瑶每次都劝妈妈好好吃东西,有时娘俩为了一个鸡蛋,一个苹果相互推让。孟瑶看着妈妈日夜操劳含辛茹苦的样子,让她过早地感知生活的艰辛,但妈妈的身体总是缺少营养的补给,时间久了会垮掉的。可是韩冰每次都微笑着坚强地对女儿说:“瑶儿,不碍事,妈的身子没那么金贵,能少浪费一点,就少浪费一点吧,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妈妈不勒紧肚子,如何供养得起你。”
   孟瑶上学的费用越来越贵,懂事的她利用晚上仅有的休息时间,周末放假时间去学校附近的酒店打短工,或到咖啡馆做小时工,不让妈妈那么辛苦。可是妈妈依然很累,很累。孟瑶看着妈妈年轻时的照片,对比现在憔悴不堪的妈妈,脸上若隐若现着鱼尾纹,由于长时间接触水,手指上布满了伤口,创口贴纵横交错,十分醒目,孟瑶总是心疼得偷偷擦去眼角泫然的泪珠。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在隐忍中度过,孟瑶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当天早晨,她考上了省内一所声名斐然的大学。她本该兴高采烈地赶回家,可是在回家的路上,她却高兴不起来,犯难了,上大学又将是很大一笔费用,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那么接下来怎么办,惟有多兼职几份工,再申请一项助学贷款。
   孟瑶喜忧参半地走进出租屋,怎么也得将这个这好消息告诉妈妈呀,不论是否继续读下去,得让妈妈知道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她用羸弱的身躯,风里来雨里去的,想着法儿挣钱供养女儿,为女儿撑起一片天,她的女儿没有辜负她一直以来的期望,她的女儿给她争气了,她的女儿考上了著名学府,她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是值得的,这个好消息对于这样一个贫困的家庭,如一缕温暖的阳光投射进来,照亮黯淡的角落,这世界不仅仅只有冰冷,应该还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奋争与力量!
   孟瑶走进出租屋,却不见妈妈,脸上的欢颜笑容瞬间消失,房间客厅里没有妈妈,妈妈说今天休息的呀。孟瑶来到阳台处寻找,却发现妈妈蜷缩在地上,疼痛得头上满是虚汗。孟瑶看到妈妈疼痛的样子,瞬时心疼得眼泪溢出眼眶,她把妈妈轻轻搀扶起来,又慢慢地搀扶到床上。她要背着妈妈去医院,但韩冰说什么也不肯去,说是胃痛,老毛病了,执拗着说什么也不同意去医院乱花钱,孟瑶央求妈妈好久,韩冰才答应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带上家里仅有九百块钱,背着妈妈下楼赶往医院。
   孟瑶将妈妈小心翼翼地背到楼下,孟瑶站在马路边,准备打车去医院,但韩冰执意不肯,坚持要自己走着去医院,妈妈的意思,是想节省点钱,可是妈妈没走几步身子便低了下来,蹲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疼得满头虚汗,孟瑶看着妈妈疼痛的样子,流着泪背起妈妈慢慢地走向医院。
   虽然出租屋到医院只有一公里的距离,孟瑶弱小的身子也是吃不消的,加之韩冰疼痛,娘俩几次停下来,歇歇缓缓再走,就这样这一路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医院。
   医院过道里的人们鱼贯出入,拥挤不堪,等待两个小时后,才轮到韩冰扫描。韩冰躺在CT室内狭窄的床上,扫描仪器往来移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扫描完毕,接下来等待医院的结果,又过了一个小时,结果出来了。孟瑶感觉她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如果天真能塌下来,那么看到妈妈确诊的诊断书时,她的天空真的塌了下来,她双手捧着诊断书,颤抖着颓唐地瘫软在医院过道的椅子上,抑制不住悲伤的心情,仰面泪流!
   同样是一张纸,一张是命运的喜悦与庆祝,另一张则是生命的悲凉与哀伤;一张改变命运的宽度,另一张则决定生命的长度,两张纸却承载着太沉重的东西。
   韩冰的病被院方确诊为胆囊肿大,医生拿着妈妈的片子,给孟瑶分析病理和病灶,而且必须及时做手术,不然随时可能产生癌变死亡,做这个手术,大致得需要两万块钱!孟瑶和韩冰哪有那么多钱,她们平时的收入,只够生活保障,物价不断上涨,娘俩本就捉襟见肘,有时还入不敷出,如今这个手术费,她们无论如何也是承担不起的。
   孟瑶先将妈妈安排一普通大间廉价的病床,让院方给妈妈打消炎针输液,看着药水一点一滴输入妈妈的身体,她欺骗妈妈说是慢性肠炎,打一针两针就好了,韩冰将信将疑任由女儿安排,她也实在太疼了,躺在病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孟瑶忧心忡忡地从医院走出来,城市正飘着细雨,雨丝与泪,孟瑶硬着头皮给亲戚朋友打电话……
   孟瑶在学校学习一直很用功,成绩也名列前茅,自离开爸爸后,与妈妈相依为命,在家里与妈妈抢着洗衣做饭,变得尤为懂事,也从不流眼泪。孟瑶没经历什么事儿,也从未有求过人,她流着眼泪,来到街角的电话亭,啜泣着给亲戚中最富有的舅舅家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却是舅妈接听的——“舅妈,我是瑶儿,妈妈胆囊肿大,住院了需要两万元做手术,不然很快癌变,活不多久了。”
   “孟瑶呀,你先别哭,得知你妈妈的情况,舅妈也挺揪心的,也深感同情,可是你却不知道你表哥投资房地产失败了,大量的资金现在又被股市套牢,我们目前住的别墅,物业费都拖欠了三万多,还有车位费两万多,你舅舅也刚刚做过盲肠手术。我们家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光鲜,孩子,舅妈若是在前些年,甭说两万,即使二十万,舅妈也不会打奔儿,二话不说借给你,你这孩子又不会撒谎欺骗舅妈,舅妈呢,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女人,只能借一千给你,余下的你在想想办法吧,舅妈家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千万别怪罪舅妈呀,家家都有难念的经,难唱的曲儿不是,你来取钱,到别墅时给舅妈打电话,舅妈将钱拿给你,这个钱你就不用惦记还了。”孟瑶说,好,然后对舅妈道谢一番。一千块钱,入院费都不够,孟瑶流着泪,摇着头,不能放弃,不能放弃,一定还有办法的……
   孟瑶给她最好的同学也算是闺蜜周丽打电话,结果也是千头八百的,不是谁都愿意帮助你的,凭什么帮你,即使借给你,你拿什么偿还,猴年马月能还上吗?故而现在谁也不愿意往外借钱。
   孟瑶无奈中突然想起漠北城市的爸爸,有一丝犹疑,是否打给爸爸,爸爸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和妈妈。想到妈妈的疼痛,和医院的催命判决书,她又一次硬着头皮给爸爸打电话,谁愿意改变,是生活的变故要求你做出抉择,孟瑶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爸爸总得看在夫妻一场,救妈妈吧,电话打过去,孟玉林接了,听到是自己女儿的声音,还破天荒地客气地问候了几句:“丫头,你还记得这世界上有个爸爸呀,如果想爸爸就来漠北吧。”
   “爸,我妈病倒了,胆囊肿大,急需两万块钱,你救救妈妈吧,一日夫妻百日恩,妈妈如果不及时做手术很快就死了……爸爸,求求你,救救妈妈吧……”电话中传来房间里的声音:“哈哈,搂着了,宝中宝,哈哈哈,都痛快麻溜付钱,败磨磨叽叽的。”
   “真他娘的晦气,一手一上一听的绝好牌,竟被人家抢先上听并搂了大宝儿,滚蛋吧,丫头片子,你妈就是丧门星,她是死是活,与我没有一毛钱关系,你以后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也别来漠北,难怪输钱,真他娘的晦气!”
   “啪”地一声,孟玉林十分生气地挂断了孟瑶的电话,爸爸的态度如同漠北的低温天气,冰冷彻骨,孟瑶以为爸爸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能够伸出援助之手拯救妈妈。可是当电话啪嗒一声巨响,惊震得她脆弱的心脏,起伏不定的,至此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便没有了爸爸,只有一个没钱医治即将死去的妈妈。孟瑶咬着嘴唇,流着泪,又给几位叔叔阿姨打了电话,对方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再不就是之乎者也,对方一旦听出孟瑶即将借钱的意思,也同样如出一辙,吧嗒撂了她的电话。
   刺耳的忙音,在耳畔骤然响起,孟瑶慢慢放落电话后,趴在电话亭里大哭起来,又一次哭成了泪人。如果哭能救活妈妈,她一定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孟瑶擦去眼泪,走出电话亭,她走在烈日炎炎的大街上,刺眼的光芒,直刺刺地照射这座车水马龙,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城市,孟瑶却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整个世界如同冰窟一般,让她感到浑身发冷。
   孟瑶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行走着,她毕竟还是个高中毕业生,面临如此家庭变故,她略显纤瘦的身躯,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助。
   命运有时候是无法抗衡的,都说改变命运,真正改变命运的人,也是要先被命运蹂躏无数次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着急筹借救命钱的时候,亲戚朋友一个个冷冰冰的语气,见死不救,置身事外的冷漠态度,让她感到人世间如此薄凉!
   孟瑶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她暑期打短工的唐人酒店,她走进老板陈浩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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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人生,有很多不可预知的东西;人生,是由幸福和痛苦组成的。正因为有了痛,才完美了幸福,也可以这样说,没有痛苦,就没有幸福之说。作为一个有担当的作者,不仅描写人间的幸福美好,也要揭示人世间的苦,人世间的假丑恶。从而警示人,启迪人,达到正视敢于迎接战胜苦痛,珍惜幸福美好的生活。这篇小说有深度,主题鲜明,给人震撼,带给人深深的思考。作品人物塑造较为成功,形象很丰满。女主人公孟瑶的善良、无助,为了给母亲治病,小小的年纪却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遭遇一般人不曾遭遇的痛苦,让人心疼;母亲韩冰善良,遇人不良,她的爱传递给了女儿,回报了她;父亲,是一个下三滥的如猪狗一样的男人;老板,这个人物设计得至关重要,同时,描写得十分成功,人性里的复杂性,人性未灭,人性里最自私的一面以及残留的善的一面刻画得淋漓尽致;丈夫是一个好人,暗示女主人公的善良、孝顺的坚持,守得云开雾散,好人好报的结局。结尾,纠结与开解把那个令人耻辱的秘密埋葬,打包封存,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迎接明天,过好每一天。作品耐人寻味。在金钱面前,人生的众生相的丑态尽显。小说心理刻画饱满,语言凝练,值得一读。倾情推荐阅读。【编辑:山地731828829】【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608220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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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山地731828829        2016-08-19 08:31:35
  让人读了生疼的作品!
   结尾让人心落,也留下伏笔,让人思考……
2 楼        文友:于漫江        2016-08-19 14:17:58
  山地老师,您斧正漫江的小说,漫江十分感动,不足以用谢谢两字来表达我的心情,忽然想起2013年来到江山的情景。第一篇文字也是老师斧正的,三年了,漫江一直在文学小众的氛围里书写心里的声音!
   必须感谢您,山地老师,是您让漫江的文学世界有了色彩,有了信心!
漫步江湖,任我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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