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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圣 地


作者:梅花醉 童生,512.9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403发表时间:2016-09-05 18:52:18
摘要:施卫东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俯视着山谷,向往已久的圣地就在脚下,而他却没有了前行的勇气。

施卫东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俯视着山谷,虽然眼前的一切他早已在电脑上看过千百遍,但当真实的场景呈现在面前,他依然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是一片深藏在甘孜草原和群山之间的神秘山谷。山谷中心坐落着几栋红色的高楼,金色的屋顶在高原热辣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楼顶高高耸立的巨幅的照片上,一个身披红色袈裟的僧人微笑地注视着山谷,威严而慈祥。高楼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屋呈辐射状向四周的绿色山坡蔓延开去,漫山遍野的红好似高原十月的狼毒花,恣意而浓烈,与碧蓝的天空交相辉映,美得慑人心魄。
   此刻施卫东所站立的山岗地处四川与西藏的交界之处。也许对很多人来说这里并不那么耳熟能详,但对于那些深深迷恋着雪域高原种种神秘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心中的圣地,哪怕千难万险也要前往瞻仰朝拜。所以来到这里之前,施卫东也已在心里膜拜了无数遍。他一有空就在百度里搜寻各种图片,然后就这么望着屏幕发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冥冥之中有种被召唤的感觉。
   施卫东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天资聪明,读书上大学找工作都没怎么让爹妈操过心。为了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雄心勃勃的施卫东离开家乡去到大城市发展,凭自己的能力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买房娶妻生子,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可这顺风顺水的日子在施卫东步入中年时戛然而止。
   施卫东一直有一个目标,在五十岁之前实现财务自由,然后带着妻子周游世界。和这个城市许多野心勃勃的人一样,财务自由提前退休始终像一个有着巨大吸引力的五彩水泡,漂浮在他们伸手可及的前方,牵引着他们孜孜不倦的脚步。
   为了实现目标,施卫东始终在寻找更高的职位更高的工资。出色的能力,出挑的资历,让他赤手空拳从小职员拼到管理层,最终被一家猎头公司相中,推荐到世界500强的合资工资做了外方经理。踌躇满志的施卫东攀上了职业的又一个高峰,他想着财务自由也迟早是囊中之物,可命运却在这时给了他迎头一击。
   合资公司的斗争之激烈是施卫东始料未及的。之前,施卫东凭借着出色的外语沟通能力混迹于各外资公司,但由于多是独资公司,当面临两军对垒你死我活的合资局面时,他缺乏正面交锋经验的短板暴露无遗。
   在位半年后,施卫东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中方经理的步步紧逼,频频发难让他疲于应付,只有招架之功,毫无反击之力。他甚至变得神经质起来,每一封写出去的邮件都要反反复复仔细斟酌,生怕被对方抓了把柄又惹起事端。可这个职位每天上百封邮件稀松平常,经常是辛苦半天消灭了一堆未读邮件后,转身吃个饭回来又是满屏的未读邮件。于是,施卫东每天加班加点埋头于电脑前,苦战于邮海中。他感叹自己也是个农民,这方寸的电脑屏幕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是他耕耘的不是脚下的黄土,而是读不完也写不完的邮件。
   可施卫东的辛苦劳作并没有什么成果,一次次斗争中他落了下风,很多事情上步步退让,以至于手下的经理都看不过去暗示他要心狠手辣方能与对方抗衡,可这偏偏是施卫东的软肋。
   他记得从小父母就告诉他万事和为贵,和气生财,各种成功学鸡汤也是如此教导,所以施卫东尽量避免与中方直接对抗,希望把合资公司做好做大,可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美好。中方经理无休止的挑衅与利益争夺,让施卫东苦恼不堪,他搞不懂为什么有些人每天都像好斗的公鸡,扇着翅膀伸着脖子到处追逐打斗,直到有一次他无意中瞄见中方经理的QQ签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施卫东在迷茫时也曾从各种职场指南里寻找答案,他甚至还买了一本厚黑学,但看了没多久便束之高阁。他发现自己是骨子里的正直,血液里的清高,不屑与那些所谓的职场高手同流合污,使各种龌龊手段,即便是那样赢了自己也不会感到半点快乐。他随后又迷上了佛经,在其中寻找着解脱,时时幻想有朝一日跳出红尘,逃离这纷繁的俗世。
   施卫东就这么扭曲着痛苦着,斗争还在继续,对方不会因为他的正直而退让,正直这个平时被世人称道的优点在施卫东这却是阿咯硫斯之踵,成为其受制于人的死穴。
   所谓将熊熊一窝,施卫东的忍让被手下视为软弱,有人反应到国外总部,外方也开始对他心生不满,并增派了一个人,说是他的助理,其实是架空了施卫东。助理来了不久后,施卫东终于抗不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有人说命运就像酒肉朋友,永远是锦上添花,落井下石。施卫东生病之后,病榻前的鲜花还未枯萎,一封冷冰冰的调令便发到了床头。助理被扶正,正式接任外方经理一职,而他则被调往一个二线城市出任经理。
   望着邮件施卫东微微一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结束了,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至少公司没有彻底将我扫地出门,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总算有时间可以陪陪你和女儿了。”施卫东转头看着病床边的妻子,伸出手去想握住她的手,妻子站起了身,淡淡地道:“该吃药了。”
   直到很久以后,施卫东都没想明白自己的婚姻是何时出的问题。他知道这些年自己忙着追求人生目标,忽略了妻子和家庭。可让他想不通的是,自己这样打拼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他想不到女人可以这样绝情,当他折翅铩羽遍体鳞伤地回家,等待他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一纸冰冷的离婚协议。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这突如其来的婚变给了施卫东更沉重的一击,女儿判给了妻子,房子也归入她的名下。他就像一个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士,纵然功败垂成至少还有一片退守的港湾。而如今,这片港湾也不复存在,他彻底成了漂浮在空中的羽毛,茫然地无处可去。
   他忽然间觉得这许多年自己是多么可笑,拼命追求的一切到头来只是黄粱一梦。施卫东仰天大笑几声,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再不重要,他毫不犹豫地收拾好了行囊,朝着向往已久的圣地出发。
   施卫东干脆给自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如同一只挣脱世俗枷锁的鸟,朝着目标奋力地扇动着翅膀,毅然决然地向西挺进。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另一个地方另一种生活充满了憧憬和渴望,解脱和自由的喜悦包围着他。
   进藏的山路并不那么好走,施卫东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老旧的巴士,和一群风尘仆仆的山民挤在狭小的车厢里,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
   车子启动不久,施卫东总觉得有个东西硬梆梆地顶在身后。他回头张望,见一只装着梨子的竹篓正支在他的腰部,竹篓的主人是一个瘦弱的身影,头发凌乱地用皮筋扎着。
   “小姑娘,不好意思,你这个竹篓能放下吗?我的腰被你的竹篓子顶着疼。”施卫东努力地侧过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孩的肩,轻声说道。
   女孩回过头,一张清瘦而疲倦的小脸。她茫然地看着施卫东,直到施卫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腰又指了指竹篓才恍然大悟。
   “哦,对不起,对不起。”女孩慌乱地转身道歉,背着的竹篓猛地扫到了一旁的乘客,几个人脸上露出愠色。
   施卫东怕众人责怪姑娘,赶紧打圆场道:“对不起了几位,小姑娘不是故意的。”然后又对女孩说道:“没事,没事。你看能否把竹篓放下来,你这样背着不仅自己累,大家挤着也不方便。”
   女孩见自己又闯了祸,小脸腾地一下通红,尴尬地朝施卫东点了点头,放下了竹篓。
   施卫东看着女孩也就十岁的样子,和自己的女儿一般岁数。这个年纪的城里女孩都躺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而她却孤身一人背着一筐梨子挤在去往县城的巴士上。出于做父亲的本能,施卫东对她既好奇又担心。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父母呢?”
   女孩怯生生地看了施卫东一眼,犹豫片刻,低下头轻声说道:“我爸爸犯了事,被警察抓了。”
   施卫东心头一颤,“那你妈妈呢?”
   “妈妈——跟别人走了。”
   女孩的话让施卫东一时语塞,不知怎么接口。
   旁边听着的几个乘客也来了兴趣,继续问道:“小姑娘,你背这一筐梨子做啥?”
   “这是我家刚摘的梨子,拿去县城卖。我奶奶病了,需要钱买药。”女孩被大家注视着,憋得小脸更红,紧张地搓着衣角。
   “你家还有其他人吗?”又有好事者问。
   “就我和奶奶。”
   “当初你没跟妈妈走吗?”
   “她,她是想让我跟她走,可我不想抛下奶奶不管。她一手把我和弟弟带大,现在爸爸也不在家,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女孩说着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车厢里的人都沉默了,施卫东的内心翻江倒海起来。他没想到一个应该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十岁女孩已经勇敢地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她瘦弱的肩膀承担着本应是父母的责任。
   “小姑娘,你家住哪里?去县城还要几个小时,今天你能赶得及回家吗?”
   “我家住十里坡,今天天不亮就出来了,估计卖完了到家也要天亮了吧。”
   “诶,真是作孽!一个女娃赶这么远的路,要注意安全啊!”车厢里的人纷纷叹着气,同情地看着女孩。
   忽然有人提议道:“这样吧,不如我们大家现在就买了小姑娘的梨子,省得她在长途跋涉去县城了。”
   “这个主意好!”众人纷纷赞同,于是一张张十块二十块递到女孩面前,女孩看着这么多钱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小姑娘,你就收着吧,这也是大家的一片心意。”施卫东也拿出了一张五十递到女孩跟前。
   “可,可是我找不开啊。”女孩望着众人,没敢接递到跟前的这些钱。
   “诶呀,你就看着给吧,不用找了。”众人把钱塞到女孩手里,自己动手分起了梨子。
   一筐梨很快就分完了,女孩看着空空的竹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她捏着一把钞票不停地向众人作揖,嘴里说着:“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谢好心人!”
   “不用谢啦,姑娘。下一站就赶快下车回家吧,兴许天黑之前还能到家。”
   “嗯。”女孩用袖口擦着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巴士到站了,女孩依依不舍地向众人告别,车轮扬起的尘土将她娇小的身影掩没在路的尽头。
   “诶,这年头这么好的姑娘不多见啦!现在的年轻人都恨不得不管老的,自己好逍遥自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感叹到。
   “是啊,我们家那两个小的一年到头在外面打工,也难得回家一次。回家也就十天八天又走了,心都不在家里啦,都觉得城里好耍。”
   施卫东在旁听着脸上一阵热辣辣地发烫,他再也待不住往车厢的另一头挪去。
   巴士载着一车人在盘山公路上吃力地攀爬着,老旧的发动机突突地喘着粗气,仿佛体力不支的老牛,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施卫东的心情也似瘪了气的轮胎,渐渐沉重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身心放飞的轻盈自在。施卫东出发前只和父母说了想出去散散心,之后也一直关着手机,都未曾给父母去一个电话。他没有勇气告诉父母此行的目的,更害怕父母他面前哭泣。
   施卫东仍站在山岗上望着满山的红色小屋发呆,内心一片茫然。梦寐以求的圣地就在脚下,他却没有了前行的勇气。
   几个身穿藏袍的朝拜者在他身边虔诚地朝山谷膜拜,他们高举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又匍匐在地将前额贴在地面。他们是如此的虔诚专注,似乎忘却了周围世界的存在。
   “想好了吗?”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施卫东猛然一惊,扭头看去。
   一个身着红色袈裟的喇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旁,他并未看施卫东一眼,只是微笑地眺望着山谷。夕阳照着他黝黑的脸庞和红色的袈裟,隐隐泛出一层神秘的光晕。
   “真决定了吗?”喇嘛又问道,声音柔和而不失威严。恍惚间施卫东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来自他遥远的前世记忆。
   “我——”施卫东欲言又止,脑子里一片混沌。
   喇嘛并未在意施卫东的踌躇,指了指山谷说道:“这下面有几万个人,每天人来人往,有很多人进来,也有很多人离开。”
   “很多人进来,很多人离开。”施卫东喃喃地重复着。
   喇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施卫东又朝山谷望去,一抹夕阳斜射在高高耸立的金色塔顶,反射出炫目的强光让他睁不开眼睛。山谷的另一侧,黑暗紧紧跟随夕阳撤退的脚步,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每一寸光明。谷内的小屋次第亮起了灯光,好似天上的繁星,在逐渐暗淡的夜空中闪亮起来。
   “法师……”施卫东回头再看喇嘛,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山谷的方向。
   “天色晚了,回家吧。”喇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荡在空中。
   高原的阳光在离开之前收走了最后一丝温暖,黑夜携带着阴冷的寒风宣布了对白昼的接管。朝拜的人群渐渐散去,施卫东突然不可遏制地思念起了家思念起了父母。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父亲苍老的声音:“东子,是你吗?玩累了就早点回家。”
   “爸…!”施卫东拿着电话的手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大颗的泪珠扑簌簌地顺着面颊滚落,呜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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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曾经事业有成的施卫东在遭遇“滑铁卢”之后,却猛然发现,原来婚姻也同样出了问题,真是屋漏偏逢边夜雨。为了排遣苦恼,施决定前往圣地。在去圣地的路途中,施却遇到十岁孤苦女孩,女孩独自与奶奶相守,这给了他很深触动。施在圣地遇见法师,并遭受指点,最终因父母亲情而回归。欣赏!推荐阅读。【编辑:馥枫】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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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馥枫        2016-09-05 18:53:13
  欣赏,问候作者。感谢赐稿江山短篇小说栏目,祝您创作愉快。
回复1 楼        文友:梅花醉        2016-09-05 20:05:50
  谢谢,能把这篇文章归入荷塘吗?我之前忘了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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