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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南】孤独的守望(散文)


作者:樱水寒 进士,7969.2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304发表时间:2017-01-12 14:32:00

【江南】孤独的守望(散文) 我欠她一个诺,一个今生再也无法兑现的诺。她如同我记忆里的黑白底片,时不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然后,我开始回忆着她的点滴,恍如时光从未远去,而她依旧背着那一个破背篓,拿着那把黑漆漆、刀口有些钝了的镰刀,在田间、地头,耕耘着生活,孤独的守望着一份卑微的幸福。
   那一年,从远方归来,想给她一份惊喜和一份短暂的岁月宁静,可是,父亲说,她已经不在了。我一下子懵了,惊觉岁月已老,而生死无常。她生于何处,葬于何处,我都无从得知。我欠她的不仅仅是一个诺,更是一份温暖的陪伴。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时常将她念起,每逢过节也总想着她那孤零零的坟茔可否有人记起,是否有人会为她燃起一炷香的思念。
   她没有文化,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也是村子里的最后一个裹脚老人。母亲说,旧社会女子都得裹脚,小脚好看,但却干不了重活儿,人们叫裹了的小脚为三寸金莲。记忆里,她走路很慢,每走一步都那般小心翼翼,如同她的一生,从旧社会走来,这一路如履薄冰地活着,活得艰辛而酸楚。
   据说,她是再嫁的,自己没有孩子,夫家有一个男孩,她一手带大的。后来,男孩子大了,“嫁”了出去,离我们村子不远,只是不在一个队上。丈夫死后,她独自一人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她儿子把她接走了。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早晨,村里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我家对面的小路上人声鼎沸,时不时还有鞭炮声。我站在自家小院里看热闹,只见她走在最前面,一身鲜亮的新衣,头发梳得顺溜、发亮,咧着嘴乐呵呵地与人说着话,声音响亮,老远都可以听见。这时候的她格外有底气,一辈子细声细气,这一刻似乎忽然亮堂了起来。母亲说,她儿子要接她享福去了。听了母亲的话,我替她高兴,毕竟人老了都渴望着可以吃口舒服饭,有人说说话。我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然而,好景不长,仅仅过了一个年,我又看见她了。她又穿上了粗布衣服,背着背篓,拿着一把镰刀,出现在田间地头。
   少年不识愁滋味,然而,当我问起她过得好不好时,她的泪水打湿了我年少的心。她喃喃自语着,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房子、田地都归她养子了,她被遗弃了。现在的她被养子安排在一间土屋里,吃的用的都靠她自己。她一边说,一边抹着泪。她说,刚开始去的时候,吃饭都一起,可是房子到她养子手里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心被她的泪水刺得生疼,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年前她被养子接走的时候的样子,她乐呵呵地笑着,说着,而今……
   俗话说,老有所依,人啊!苦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不就为了能够在老了,动不了的时候有口热饭,能够吃点现成的(方言)吗?而今,她老了,却一无所有了。我骂她的养子怎么能这么没有良心呢?可是,在良知面前,语言有时候也显得苍白,失去的也要不回来了,而她的生活还得继续。她没有去求养子,求也没有用,柴米油盐都压在她的身上,她得活着。她买了一头小猪,养在别人家猪圈里,没有田地就如同断了她的口粮。没有猪食,她就迈着那双小脚,在小路上割野草。没有地种,她在坪上的荒地上自己开荒。那是一块黄土地,硬邦邦的,一个锄头一个坑。累了,往割下的杂草上一坐,掏出口袋里那条沾染了油渍的手帕擦擦额头,抹抹眼泪。渴了,撑着酸疼的腰,一步步慢慢地到附近的人家要口开水喝。田地,就这样被她挖出来了,巴掌大块,她就在上面种庄稼。早晨,鸡刚刚叫头遍,她就背上背篓,迈着小脚出门了。傍晚,太阳都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她还借着微微的光,在田里耕耘着。可是,黄土地不长庄稼,土质本就不好,她也没有钱买肥料,于是,她的庄稼总是比别人地里的庄稼瘦,长得颤颤巍巍,小心翼翼。
   她对我很好,打猪草的时候常常转到我家来喝一口茶。她来的时候,口袋里都会有一些吃的,瓜子、糖果、橘子等等,她乐呵呵地掏给我和妹妹。遇上饭点,母亲也会叫上她一起吃,她总是推脱,说,经常吃,都不好意思。最终,她被我和妹妹留了下来。一餐饭吃下来,她总喜欢掏出那条灰不溜秋的帕子,时不时抹抹眼泪。她眼睛总喜欢流泪,据说这是老毛病了,可我知道,她生活苦,心里更苦啊。
   那一年冬天,母亲离家出走了。她来了,抱着姐妹俩就哭,一边哭一边骂着母亲没有良心。三个人抱在一起,就如同寒风中的小草一般,没有了依靠。后来,她来我们家就越来越勤快了,有时候帮我和妹妹洗洗衣服,有时候和我们说说话。年底,她杀了年猪,就叫上我们姐妹俩去她家。那年月,家里油水不多,年底就盼着杀猪,才有肉吃。她的家不大,一间屋,进门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张木质的床,床上的棉絮显得那么的单薄,而床下铺着的稻草时不时露出几根在外面好像在和我们打着招呼。白色的蚊帐已经破旧,被尘染成了灰色。屋子的旮旯处用石头围成半圆,下面烧着两个木头疙瘩,木头疙瘩湿漉漉的,可以看出是从外面挖回来不久。肉一块块稀稀疏疏地挂在一起,熏着,黑漆漆的,时不时有油滴落,落在火星上,“嗞”得一声响,一阵青烟后留下一股油香味儿。烟在屋里四处乱窜,拼命地寻找着出口,我们都忍不住咳嗽起来。
   冬天,风从山头刮来。寒风“呼呼”地扯动着田里风干的包谷杆,贴着地面亲吻着枯黄的杂草。风从她的窗口路过,拼命地撕扯着她那扇木质的窗户。窗户没有玻璃,她用纸糊了一层,但是纸怎么能经得起寒风的顽强攻势,被风扯得“咯吱,咯吱”地叫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一面旗帜,又好像在低低地诉说着什么。屋里的火兴奋地跳跃着,与寒风对峙。
   山里的冬天,时不时会落上一场雪。雪薄薄的一层,落在瓦片上,落在柴草垛上,落在寂静的河床,落在老人的心上,薄凉……
   只有经历过生活困苦的人才能够成长,成长不是乞讨而是学会用劳动的双手去创造新的生活。辍学后的我犹如一朵漂泊的云,开始为了生活而忙碌。在恩施打工不尽人意,于是,我给四叔打电话要去他那边。从恩施回家,父亲没有在家,我找到父亲说要去远方打工,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我拿了家里的钥匙独自一人回家了。
   离别瞬间袭上了心头,我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我生活了17年地方,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还有那些交织于心头的往事浮现在眼前,不知不觉间泪水模糊了视线。思量间,门前的小路上一个凸起的背篓在慢慢地移动着,我知道她来了。她的身影被高高的田坎挡住了,但是我知道,肯定是她,于是我高兴地喊着她。
   一年来,我很少在家里呆着,就是过年回家也没有看见她,很显然她看见我很开心,笑容在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着。她高兴地叫着我的小名,问我怎么回来了。我明天要出远门打工,我告诉她。那一刻,我看见笑容在她脸上凝固了。我感受到她的难过,她的不舍。我安慰着说,过年我会回来看她,我要挣钱,以后有房子了接她来和我一起住,给她做好吃的。她笑了,笑得泪水都出来了,见我看着她,她又不好意思地拿出那条帕子,抹着泪。我用自己的方式温暖着这位给过我温暖的老人,那诺言遥远,如同天边的云朵,但是却是我心底真实的想法。她缺衣少吃,我想给她一份暖,一个盼头,一个老来的依靠。
   生活不是我所想得那般顺风顺水,现实往往很残酷,她最终没有等到我许诺的那一份暖。我没有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而我不在家的日子她应该是思念我的。那些思念定然会如同池塘里的水草一般纠缠、蔓延,她的那份守候最终遥遥无期。
   她走了,走得孤独、落寞而伤感。当我问起父亲她葬于何处时,父亲说他也不知道。年年岁岁,那方孤坟上的野草滋生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人记得她,她来过,又似乎从来不曾来过。我时不时会忆起她,在小路上,在她开垦的荒地上,她依旧在为了活着忙碌着,仿若从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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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乌鸦反哺,羔羊跪乳”,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作者所写的主人翁是一位裹了小脚的从旧社会走过来的老人,膝下仅有一养子,老人待其视同己出。养子长大后嫁了出去,没几年,老伴儿过世后,养子将老人接走“享福”,然而当老人的所有财产都归了养子后,竟遭到遗弃,何等心寒!幸而作者一家与老人相处甚好,待老人如同亲人,老人对作者亦是如若己出,作者一家如此也算是在老人晚年来无所依的境遇下,给老人添了些许暖意。老人的眼睛常流着眼泪,文中也多次写到老人用那条油渍的手帕擦额头抹眼泪;试想,如若不是吞噬了太多生活的酸楚怎么会不经意间就溢出泪花!如若不是感同身受怎会潸然泪下!作者的一句诺言便足矣让老人的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想来此刻老人心底定是极为感动的。怎料想,时间催人老,流年不留人,作者还未能兑现其诺言,老人便走了,走得了无生息;想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就是这般悲哀。散文情感真挚感人,作者一家心地善良,待老人极其亲切;老人心地也不错,待作者及其妹妹都很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及其人之幼”便是如此了吧。拜读佳作,倾情推荐共赏!问好作者,期待更多精彩呈现!【编辑:苏芥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1330】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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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苏芥隐        2017-01-12 14:33:35
  孤独的守望,人这一生能有多少岁月可以蹉跎呀。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
2 楼        文友:漠上花开        2017-01-12 14:56:28
  拜读佳作,遥祝冬安!
3 楼        文友:漠上花开        2017-01-13 19:00:27
  恭贺美女老大摘得精品!
4 楼        文友:天堂尕保        2017-01-13 20:31:42
  来看看社长的美文,看社长写家乡的老人,格外亲切,祝贺美文获精。
倚天观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
5 楼        文友:阿初        2017-01-13 21:16:10
  读来心里好生沉重,好命苦的女人,好善良的女人,好让人心疼的女人,好遗憾的结局,但愿她在天堂再没有痛苦。
回复5 楼        文友:樱水寒        2017-01-13 21:19:34
  感谢阿初的到来,欢迎来到江南,一起交流哈。我的QQ号是445361779
6 楼        文友:阿初        2017-01-13 21:50:11
  好的.,想您学习.
7 楼        文友:夏沫的微笑        2017-01-14 00:14:12
  啦啦啦~帆儿来咯,恭喜寒姐姐拿精,这篇美文也拜读,欣赏喽。
   诗一般的语言,不仅博得读者的眼球,也让人看的心服口服。文中的“她”是个善良,命苦的她,开篇直接点明我对她的思念,和牵挂。到“她”背景的介绍,是个穷苦忙碌的女人,同时,第一自然段也为后文展开进行了一个铺垫,引起读者的兴趣思考。““她”无子,但有一个养子,那年高兴接她回家,可惜,最后却抛弃她,这情节的一举一动也牵挂着读者的心,不经潸然泪下,在面对自己的养子,命运对她的不公”并没有击垮她的意志,她站了起来,继续为活着而忙碌着,中间,也写到我一家对她的态度,在她无依无靠时,留她吃饭,帮助她,后来她也时常帮着我们,突然我们一家的热心,和她的感恩。文中,多次写“她”落泪的情景,幻想是美好的,可现实却是残酷,一句诺言,想必晚年老人想起我们也是感动,一丝丝暖心了,。可惜,我却再也无法实现我的承诺了,走的那么孤独,悄无声息。也是令人心酸
  
   文中情感真挚,质朴。与读者有很大的共鸣。。也是深深被触碰到,遥祝冬安!
夏沫的微笑
8 楼        文友:砍脑壳的        2017-01-15 17:46:30
  读来好真挚!学习中!
9 楼        文友:金泰        2017-10-20 21:30:52
  感动,感动,还是感动!被老人平凡的一生感动,被作者的善良感动!感动中,不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也是一个小脚母亲,心中的五味瓶被文章打碎,弥漫了浓浓的味道......感谢樱水寒,让我看到了如此真情的文章。从此文我相信:真正能打动人心的好文章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10 楼        文友:风中求静        2019-07-03 22:58:20
  作者向善向上,文章情真意切,很是感人。“她”不会孤独、寂寞,因为有你的精美文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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