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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菊韵】夜色江南(散文)


作者:子布 白丁,57.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152发表时间:2017-02-07 23:33:42

一闭上眼,眼前就出现一条长长的村街,村街的尽头是一堆干枯变黄的玉米秸,形成一道屏障。屏障的后面是两棵并立高大粗壮的树,一棵是青杨树,另一棵还是青杨树。睁开眼,屋子里是黑的,并不是黑得浓稠得化不开。窗外稀薄的光亮稀释进来,屋子里便多了朦胧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没有引起我更多的遐想,转头看看,床的另一侧是空的。妻儿不在家,多了一些空落。复又闭上眼,还是一条长长的村街,村街的尽头是一堆干枯变黄的玉米秸和两棵粗壮的青杨树。
   躺在这样的夜里,突然觉得自己生活很是混乱,没有了往日的秩序。浮躁于人事,乐此不彼,深陷酒肉与不得不说的废话里。脸上浮现的是无比的真诚和兴奋,彻底失去了想要做学问的人应该具有的平静和甘于寂寞的心态。在酒精的刺激里吐着舌头许下承诺,及至第二天醒来却是空的,饶是挖空了心思,无论如何是想不出自己说了什么。我堕落了,或许我该回家了。回到农村的老家,让土地来平复这颗浮躁的心。只到现在我也无法解释我对土地的感情,是依恋还是不得不为。就像眼前出现的长长的村街,村街两侧的家门是似曾相识,游移不确定。感觉是肯定的,我却漂浮了,想做出对自己肯定的答复,四肢无力,憋足了劲仍旧一动不动。
  
   第一夜
   印象中的江南无非就是小桥流水人家,再想也想不出自己的印象中还挂着什么与江南有瓜葛的东西来。苏州我是曾跟着单位组织的旅行团走马观花的看过,浮光掠影也就少了感受的空间,以急行军的速度行走着自己的旅程,连和别致的亭台楼榭来个一见钟情的机会也没有。
   站在苏州灯火绚丽的街道上,所看到的一切在我的头脑中形成了一个非常结实的印象,苏州是个温柔的城市,所有的温柔都是从夜色里开始的。
   夜色里的温柔是从这座城市的文化发散出来的,白墙、青砖、黑瓦,传承着古建筑的遗风,投射在灯光里的影子也多了些许韵味。我不明白这温柔的感觉是怎么来的,苏州是个很现代化的城市,这样的现代化不是凸显,是渗透出来的。在我走过的街道上,所有的建筑都因循着古园林城市的遗风,与滋润着城市的古代园林自然的融合着,没有争风吃醋,相互依存着。中国的传统建筑很重视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思想,强调人与自然的统一,建筑与自然的有机结合,在自然环境中揉入人的思想感情和精神风貌。行走在这样的夜里便多了感慨。我生活的城市怎么就感觉不出这样的韵味来?是没有水域的环境和温暖潮湿的空气?这似乎是太牵强了,有生拉硬拽的嫌疑。站在街上,黑暗并没有拥挤着覆盖过来,一切都是清楚的。两位中年人搀扶着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从一家酒馆出来,另一位年纪比中年人大些的在酒馆前面推着一辆轮椅等着,等老年人小心翼翼的在轮椅上坐好,才慢慢推着从我面前走过。后面跟着众多的男女老少,我无法上前去问是否是老人过生日,只是被这一幕感动着。突然明白,我所生活的城市少了尊重。记得一位朋友曾说过,我们城市里的文化名人就是吴伯萧,散文大家,他的文章感动过几代人。现在我还记得他写的《记一辆纺车》和《猎户》。可能只有他自己的缘故,太势单力孤,他的故居并没有被完整的妥善保存,淹没在了芜杂的生活里。曾经有一位极其欣赏他的文人到我们的城市来专门探访吴伯萧故居,结果失望到了无奈,回去撰文称:吴伯萧故居到底在做什么——摊煎饼!
   是了,一个城市,绿化的再好,建筑的再现代,失去了文化底蕴,充其量也就是一座花园,也就寡淡无味了。中国传统建筑还体现出传统文化追求多样性统一的特点,既所谓“和而不同”,奇偶结合。中国传统建筑重视群体的组合,重视空间序列的安排,大小、曲直、繁简、抑扬、虚实等手法相辅相成,相互渗透,相互补充发挥的淋漓尽致。“师法自然”是中国园林艺术的基本法则,无论是追求气势的皇家园林,还是讲究自然美的山水园林,都十分注重对园内自然环境的发掘、整理和再创造。特别是私家园林中,将天地自然浓缩到小小的园林中,与建筑结合在一起,再现出一个意趣盎然的自然天地。在人和自然的亲和中,自然的一切被人格化,人与自然相互因应。
   行走在拙政园和太平天国忠王府前的石板路上,影子拖拽着宁静的夜色,想着如果自己着一身长袍,摇着折扇或许与此景更为应和些。石板路的另一侧是一溜矮小的店铺门面,黑瓦屋顶,木质门面,雕花镂空,一丝不苟,到是比对面的王府和园门更认真。店铺的后面是一条水巷,停泊着几只乌棚船,很是安静。要是此时能听到温婉的评弹,就没有让人觉得遗憾的事情了。江南雅曲敬亭逸韵,吴地弦歌周士流风。真要我去听,恐怕连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要听的就是评弹所特有的糯米般的韵味,起伏婉转,莺歌燕语,词调轻灵,可以醉卧在里面,如酒如茶。多方打听,终到观前街。本以为是个较大的茶馆,有长条凳,方面桌,桌上是冒着热气的茶碗,还有围桌而坐摇头晃脑的听书人。眼前的景象是令我想不到的,茶馆酒肆咖啡馆,街头小吃水果摊,西饼屋肯德鸡,古色古香的光裕书院混杂在一起,人来人往。邻水巷是几家酒吧,没有丝竹之声,重金属的音乐响彻在觥筹交错。最南面是“句容神冶”的古牌坊与两岸咖啡遥遥相对。我愕然,这怎么会是听评弹的所在,继而释然。这是个尊重的城市,它不狭隘固守,是在包容的生活。这个城市不仅仅有几做古代的园林,更有这群尊重热爱生活的人,是他们在创造和守护着这个城市。
   夜色已深,这个城市仍旧是歌舞升平,漂浮的意识变的模糊。今晚我会睡在这个温柔的城市里。
  
   第二夜
   依坐于临水的窗户旁,窗户是古味甚浓的木格窗,灯光下并不怎么光鲜,甚至有点暗淡。窗外不时有手摇的乌棚船载满了游客穿行而过。我没有听到唉乃的桨声,被桨拨动的水绕成团荡开去。远处近处的灯光映照着并不平静的水面,本来黑黢黢的水面到妩媚了起来。黑瓦白墙,青石小弄,木栅花窗,廊棚傍河,人家依水。一幅幅江南水乡的画面,在灯光下被演绎的清丽而雅致,河水般流逝的岁月和梦里的记忆在浏览中被真实的唤起。
   这就是我眼里的乌镇了。对于水乡最早的印象来自于叶圣陶的散文:万盛米行的河埠头,停泊着许多乡村里出来的敞棚船,船上装的是新米……是水乡泼墨又是人间冷暖的写照。一漾一漾的河水温柔如趴卧的小猫,迷离的眼神尽是小镇风情。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几盘菜和一瓶三白酒。三白酒是乌镇的特产,是白米、白面、白水酿制而成的高度白酒。我并不怎么喝酒,一是如果不喝点酒可惜了这水乡的夜色,也缺少了品位的乐趣。二是孔已己排出几枚大钱要碟茴香豆,站着喝酒的刺激,于是就有了临窗喝酒,赏水乡夜色的情致。
   水面是干净的,映着客栈透出的灯光,很想让人扑进去。我们居住的是通安客栈,街面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门面,遥远又真实,没有都市的喧嚣,一切都是安静的。街面其实是一条长长的巷子,路面是石板铺就,经过岁月的打磨,多数是圆润的,踏在上面听不到“笃笃”的脚步声,却能看到一扇一扇门形的灯光铺在路面上,投映在对面的门形灯光里,就有了光影交错的景致。小桥是石桥,横跨在纵横交错的河面上,看不到投在河面上桥的影子,能看到的是小船过后的余波,微微推开去,水的腥味便浓了。很想去看看居住在镇子上农家的生活,从巷头走到巷尾,除了店铺就是客栈。此时我才明白,我们所居住的客栈便是原先镇子上的农家,常年居住在镇子上的居民早就搬出去了,留下来的只有这房屋了。
   坐在桥头看桥下船来船往,房影、船影、桥影、人影,重叠了又散开去,静静地,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重叠都有不一样的变化。桥上的人也都静静地坐着,完全陶醉在水乡水韵里。只是太干净了,少了生活的情趣。也许是夜里的缘故,一切生动有趣的东西都躲藏到了灯光背后的黑暗里。期盼着夜里能下点小雨,明天泛舟河道,看迷蒙天地间的水乡古镇。漫天的繁星告诉我,我的愿望不会实现,只好更加用心的去读夜色里的水乡了。一阵幽幽的乐声顺河道流淌过来,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倘若白天去看,也许就没有了这样的韵味,白天的古镇完全暴露在阳光里,一眼能看到底,这古镇也就干瘪了,单薄了。古人说:犹抱琵琶半遮面,确实是唯美的,正如这夜色里的水乡古镇,亦真亦幻,亦真亦假,如蒙了薄纱,让人生出不尽的遐想来。
   这一切还是太静了,静得让人觉得是在梦里。如果此时能听到婉转悠扬的评弹,该能给这夜色增添几多色彩。端坐船头,着旗袍,抱三弦,轻行于水色灯光里,声音绵软圆润,一波三折,飘荡在水面、长街、屋顶,抑扬顿挫。倏忽嘎然而止,倏忽高扬入云,余音袅袅,绵绵不绝,引水而行。可叹,只能临水空想了。打听到这古镇上是有戏院的,急忙寻去,门外挂一告示,明天中午才有戏听,失望一下子笼罩了自己。空剩这长街小巷该如何是好,不知茅盾两次回到故乡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情绪。在这个曾经出过64位举人,161名进士的水乡古镇。这个清代民居保存完好的水乡古镇,难道又难圆听听评弹的心愿?且不去理会了,能漫步这宁静的石板小路还有什么不知足吗?且先享受这水乡的温柔吧。能与茅盾、丰子恺老前辈同宿一街,岂不是莫大的福分。
   街面上已看不到别的人影,唯剩下灯光的映照,温暖、平静。
  
   第三夜
   杭州,一个很牛的城市。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说别的,单是这与天堂相对应,亦道出了人们的向往之情。杭州是个秀美的城市,湖光山色,波光滟潋。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只所以说杭州是个很牛的城市,不仅在于它有全国最高的房价,是全球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之一,而是这个城市的文化和包容接纳与发展。
   我说杭州很牛只是我自己的感觉,朋友很纳闷我会有这样的感觉,我笑笑没有再解释。朋友说你不是说这个城市里有很多,多的数不清的美女吗?这也算是这个城市很牛的一点原因吧。说到杭州,自然不能不说杭州的美女。杭州的女人都是温婉、灵秀的,无论春夏秋冬,都象是刚从西湖里捞上来的菱角,水灵灵的。既有大家闺秀的明朗,也不乏小家碧玉的玲珑剔透。这与生活的环境有关,更是这座城市文化的熏陶,也于西湖的润泽有关。也有人说,杭州是个非常女性化的城市,我不反对,也没有理由反对,在我眼里,杭州的夜色便是俏丽的,宛如纨扇翘指的杭州女子凭风站立,眉眼含黛,裙裾飘飞。
   吃罢晚饭,已是夜色深沉。我这样说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在这个季节的这个时间,夜色深沉也是没有什么错误的。立秋以后,天是越来越短,下午的五点半左右天色已经是比较暗了,总是给人欲罢不能的感觉。如果用华灯初上来描写那就更不贴切了,整个城市都是灯火通明。灯火中的西湖便是一块硕大无朋的镜子,静卧于山林。隔湖远眺,一道山脉卧于湖边,从高低起伏与形状判断是山,可山上又亮着层层叠叠,参差错落的灯光,点缀的山脉象个巨大的佛龛。我突然不能辨别方向了,说不清楚是在湖的西面还是在湖的东面,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站在西湖的边上。雷锋塔的影子,裹了很厚的灯光倒铺在西湖的水面上,被细碎的湖水断裂成了无数块。山色空朦,水波涟漪,我忘记了移动脚步。夜色笼罩,到处是模糊的影像,模糊中又间杂了明亮的灯光或者是湖水的反光,不能相信那些是实在的哪些又是不确定的。湖边树丛,加上地灯的照射,本就青翠欲滴,有了灯光的渲染,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纯粹的色彩?绿得那么透,绿得那么清澈,绿得让人的心里咯棱一动,绿得让人情不自禁。顺湖而行,游人络绎不绝,有漫步湖边品评夜色的,也有侧坐湖畔沉醉于夜色的。我真的不想走了,想留下来,让自己时刻都融化在这湖光山色中。虽是明灭难辨的夜色,我还是陷在自己给自己臆想出来的意境中了。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如果我是南宋的皇帝,恐怕也会忘了国破家亡的忧戚,尽情投入温柔之乡。
   顺南山路沿湖而行,古树参天,林立于扑朔迷离的夜色。偶有结构简单的房舍从树林的角落里探出头来,明亮的灯光反衬着生机处处的树林,整个树林增添了精神。房舍大都是酒吧或茶馆,绝没有喧哗的喧嚣,似临窗眺望的多情女子,羞涩着又难以抑制内心的好奇。眼光是温柔的,饱含了无限的期待又有惊吓般的躲藏。行走在这样的眼光里,任谁都会不经意的挺挺胸脯,好让那眼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间长些。我走在林荫道上,此时的夜色更浓,没有看到别的旅游城市中朱红色的大柱子,牌楼顶上碧色的琉璃瓦,远处的山影没入一片迷茫。到处是灯光,不同的色光洒遍了山头,树丛,一片银灰色。我周围是寂静的,西湖里水波粼粼,我的心也静了下来,仿佛宇宙间只有我一个人。我还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似乎向我招手,向我微笑,“翩若惊鸿,婉如游龙”,这影子真是可爱极了。然而一转瞬就不见了,一切都是幻影。湖上没有成片的荷花,没有出没荷花丛中的采蓬船,更不见侧坐船头的采蓬人,剩下的似乎只有我自己。
   从我的内心深处,我真想长期留在这里。然而,事实上是办不到的,我必须离开这里。在人生的旅途中,我的旅途远远不到结束的时候,我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在我前面,可能还有深林、崇山、幽谷、大泽,我必须走上前去,面对这一切。那就让我把身躯带走,把心留在杭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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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以温情的回忆亲切地拉开了文章的序幕,黑夜里百无聊赖,妻儿不在家,空虚寂寞冷,于是便和“江南夜色”谈了一场恋爱。苏州是个温柔的城市,所有的温柔都是从夜色里开始的。紧接着细腻的笔法,运用比喻的手法,更加形象生动,临摹了灯火通明的景象,西湖、青砖白瓦等,一幅美丽的画卷跃然纸上。乌镇,木格窗,店铺等景象串成作者美好的回忆。杭州的山,雷峰塔等景象,掀起心中阵阵涟漪。作者将自然景色、历史影象、真实情感融会起来,洋溢着一股真挚深沉而又细腻的感情,给人以眷恋思慕、追怀的感受。富有诗情画意是本文的最大特色,苏州、乌镇以及杭州,在作者笔下如诗、如画、如梦一般。种种景物,作者抓住其特征,明丽中不见雕琢,淡雅而不俗气。感谢赐稿菊韵,推荐阅读,期待新的精彩!【编辑:叶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21008】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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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唐柳        2017-02-08 10:49:40
  写得很不错,我给你赞一个
携文字之精华,震男儿之雄风
回复1 楼        文友:子布        2017-02-08 22:23:32
  谢谢鼓励,一直在努力!
2 楼        文友:枯野秋然        2017-02-09 12:11:27
  写的很好!我是来学习来了。江南,一辈子都说不进的话题,一辈子都品不完的幽香。江南,历史灿烂辉煌、人物绚烂多彩 ……千蕊百态,情缘经典,遍地都是:你让我哪一个故事呢?花红柳绿,三月桃花,人情练达,多情多爱,万千星辉!江南,有经年流云,更有如花美眷。存活人间 ……
3 楼        文友:子布        2017-02-09 22:02:28
  谢谢大家的鼓励!
4 楼        文友:玉之残泪        2017-02-11 13:06:28
  问好子布老师,拜读佳作,顺祝节日快乐
5 楼        文友:紫玉壶        2017-02-22 12:16:40
  写的真好,好羡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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