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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菊韵】杏花.梧桐花(小说)


作者:子布 白丁,57.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369发表时间:2017-02-08 23:58:55


   二柱给警察抓去了,呜哇呜哇的警车翻扬着滚滚尘土跑出村口的时候,村人们还都惊愕在手铐的亮亮晃晃的眩晕中。
   空气影射在二柱媳妇杏花的眼泪中凝结了,泪水就在杏花的下巴上凝聚没有滴落。没有村里妇女们常见的双手扶了双腿的似唱似哭的哀号,只是坐着一动不动,也没有披散了头发,头发依旧和往常一样整齐的梳在后脑勺上。围着杏花或坐或站的村里的妇女们,倒是不知道该劝说杏花什么了,也就随了杏花呆坐或者呆站着。有的陪了抹眼泪,有的用手扶了杏花的肩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整个村庄就在杏花泪水折射出的阳光里静默着。全村只有一个人沉浸在这静默之外的疼痛里。
   宁静的阳光在稠密的梧桐花丛里飞舞,奔跑在沉寂的村路胡同里。没有以往的和熙舒坦,只让人觉得刺眼。德彪躺在光线昏暗的厦屋的床上,肩头缠满了洁白的纱布,象一大堆棉花堆积着,上面还开满了或大或小的殷红的花朵。德彪的两只眼睛木然的盯着屋梁,眼光里雾蒙蒙的尽是青葱翠绿的庄稼地和水洗般粉嫩红白的汗浸浸的肌肤。痛苦又快乐的呻吟伴着飞溅的血花骤然间绽放,似闪电般刺疼了德彪的眼睛,眼睛合上了,却有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二
   杏花是三年前嫁到这个普通的村子里来的。成亲那天,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浓郁的梧桐花的香味。大红的衣服,大红的盖头,大红的绣鞋,在那个弥漫着浓郁梧桐花香味的清晨,突兀的推到了村人们面前,象一朵厚重瓷实的云。
   杏花和丈夫二柱给村人们敬酒的时候,羞涩的不敢抬头,跟在二柱身后出现在村人面前,村人才看到杏花真实的模样,所有吆五喝六的声音突然就凝固了,刚才还人声鼎沸嘈杂不可开交的院子里静的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人们都瞪大了眼睛。白皙红润的皮肤,乌黑油亮的头发,忽闪着清澈透亮眼睛的瓜子脸,升腾着水灵与新娘的羞涩;鼓突突的***饱满的撑的胸前一片风光旋旎,绷紧了裤子的屁股微翘,细长洁白的手指捧着酒壶,惶惑不安的低了头。女人们也停了手里的活路,满嘴的惊叹形成了圆圆的“O”形,不自主的暗暗的比较,让人失望的是,真的找不出人家的不是,就拿了腔调喊:“娘哎,怕是个天人吧?”整个的院子才又活了起来。洁白细长的手端起的酒盅到谁的嘴边,绝对没有了以往喝喜酒时候的刁难和嬉笑就直接的灌下了喉咙,顺着喉咙咽下的不是清凉的酒水,倒象是这个清晨震惊了全村的这个细嫩水滑的女人。那天,村子里所有的男人都喝醉了,夜里,弥漫全村的梧桐花香里颤栗着女人欢快的呻吟。
   那时,德彪还在部队当兵。是在离村子几千公里外的草原上,大片的草原和草原边际的戈壁滩没有给德彪任何不好的印象,空旷的蓝天和大朵大朵的白云让他惊讶和说不出的开阔,他非常喜欢穿行在着空旷之中。德彪是汽车兵,常常从草原的这头跑到草原的那头,有时候经过牧人的帐房,他总和牧民们微笑打招呼,他的微笑就象天上的白云,牧民们很喜欢。德彪所在连队的驻地也有牧民的帐房,总能见到牧民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德彪开始注意一个牧民的姑娘,每次看到那姑娘的身影总让德彪想起村子里的梧桐花,闻到断断续续的梧桐花的香味。连队和牧民也有联谊活动,一来二去德彪和姑娘也就熟悉了,知道姑娘的名字叫“朵云”。德彪觉得朵云的脸就是村子里盛开的梧桐花,朴实恬静,在牧民中很难见到。德彪就趁了休息日去找朵云姑娘,听她唱歌,帮她干活,朵云的脸上也不时的飞起一朵红云。在一个星星缀满天空的夜晚,草原散发着幽幽的清香和露水的腥味。德彪和朵云相偎着坐在离连队不远的一个山坡上,朵云扑闪着星星样的眼睛看着德彪,德彪就有闻到了梧桐花香,很浓,于是就很忘情的深吸了一口,朵云就吊在了他的脖子上。青春的身体毫无防备的被滚烫的激情冲垮了。闻着幽香,德彪进入了朵云的身体,原始的冲动让两个人忘记了世间的一切,驰骋的快感在连队的熄灯号中慢慢的降落。浸润着满草原的梧桐花的香味,德彪抚摩着朵云凝脂般的肌肤,温暖水滑。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成就在草原的夜晚。
  
   三
   二柱浑身哆嗦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杏花鼓胀结实的胸前要滴下来的绿色的草汁,是被挤压上去青草的液体,头发上还沾着几根挤压断了的青草叶子。杏花垂了眼一声不吭,脸上没有泪水,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思。她回家就告诉了自己的丈夫二柱,她让德彪在自家的春玉米地里日了,还说你要是让我去死我现在就去死。二柱当时就呆住了,细小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瞬间又熄灭了。他没有说话,细密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象庙里的泥菩萨一样坐着的自己的女人。阳光照到屋当门的时候,二柱从牙缝里挤出了“狗日的”三个字就出了家门。
   二柱的家在村里属于单门独户,村里人的说法就是小家人家。二柱的爹很早就去世了,是二柱的娘拉扯他长大,从小就跟一根丝瓜秧似的,细瘦白皙。学上到初中也就没有再上,就回家种地养家。很少见到他象村里其他的年轻人一样聚了堆的喝酒打牌抽烟扯淡,在家不是弄这就是收拾那,把个不大的小院子收拾的干净利索,把各种上坡下地用的农具也拾掇的妥帖顺溜。邻里有事情要帮忙也是细心周到尽心尽力的去做,年龄不大在村里的口碑已是风声水响。谁家的孩子要是被父母骂,总能听到:你看看人家二柱,你比人家矮一头啊还比人家少胳膊少腿?你有人家一半也好啊,一样的年纪人家知道养家,你呢?就知道在外面招风撩草。被骂的自然也就不服气,找了茬口的去招惹二柱。多数情况下二柱都忍气吞声的躲开了。但是,一样的年纪,一样都有年轻人的犟脾气,时间长了也有互相推搡扭打,最让人吃惊的是村里最壮实的狗蛋却败在了这个丝瓜秧一样的小男人的手里。村里人问原由,狗蛋就抱了胳膊说:“够日的手上劲忒大,攥住我的胳膊象用铁箍了一样,哪个疼呀,又挣不开,疼的眼里掉泪,就告饶了,这个闷鳖,忒有劲。”村人们就哄笑。
   每逢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要叫了二柱去帮忙。也不干别的什么重要的活,就是劈柴挑水。二柱从来也不马虎,提了自家的砍刀干的一本正经。劈的木柴长短粗细基本一致,有年纪的人就夸:这孩子不光心细活也细,跟他爹一样。二柱娘也整天的跟二柱说:“咱家单门独户的,遇事也还要靠村里的老少爷们们帮扶,给别人家帮忙,别舍不得力气,力气没有攒下的,你去帮忙也是帮自己的人气哩。”等到二柱成亲的时候,就是村长按家按户分派了个人的差使,张罗着给二柱办完了婚事。
   杏花过门后,乖巧孝顺,二柱娘也很喜欢杏花,象对待自己的亲闺女,和二柱的关系也非常好。虽说二柱不怎么说话,多数时候是闷头干活,到了晚上干传宗接代的事二柱就象换了一个人,不只疲倦的一次又一次。当二柱抱了杏花的腰,脸贴了杏花细白瓷实鼓胀的奶子的时候,杏花就忍不住叫出声来。二柱听到杏花梦话一样的叫声胳膊就会更用力, 杏花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心里的欢叫早已象梧桐树上花一样密密匝匝了。又是一年梧桐花开,杏花的脸依旧水润鲜亮,身子也依旧是该凸的凸,该细的细,只那略上翘的屁股更丰满了些,肚子还是和刚过门的时候一样的平平坦坦。二柱娘一如既往的对杏花好,当看到杏花的肚子的时候就挂了一脸的落寞。当着杏花的面,二柱娘从来也不会表现出来,可是她的眼神早就被杏花看到了眼里,心里也扎扎的疼。于是和二柱晚上干那事的时候更加勤奋。
   冬天的时候,村人都歇冬了,二柱的娘却开始频繁的进出村子,到十里八村去讨要生孩子的秘方,回来就大包小包给杏花熬药喝。整个冬天村子里都飘荡着中药的苦香味,村街上铺了一曾药渣。转过春天,梧桐花又盛开的时候,二柱娘去世了,满树的梧桐花不住工夫的往下落,杏花哭的村里人的肠子一揪一揪的。从此,杏花也变的沉默了,在村子里碰到人头一低就过去了,看到人多的地方就绕了道走。村人们就叹气:杏花这女人。黑夜里和二柱睡下也是瞪了眼睛看天棚,长吁短叹,有时候也回被自己半夜哭醒。
  
   四
   德彪背了一背包的风尘出现在村口的时候,二柱娘已经去世了几个月了。阳光干脆的照射着自己梦里都想的村庄,一块明晃晃的阳光地,一块黑糊糊的屋阴凉,晃的德彪有些眼花。常年没有人经管的自家的厦屋的屋顶已经塌落到了厦屋的当间里,乱刺刺的屋草从塌落的墙土里伸出来,或许是经了风雨的缘故,已是腐败的没有了生气。德彪坐在连长的对面听连长说自己被开除的时候,觉得自己也象极了腐败的屋草,轻飘飘的就被抛落了。德彪很想去和朵云去道别,可是自己被看管的很严格,直到被两个战友一路护送着坐在开往老家的火车里。他就把脸贴在车窗户的玻璃上,看着自己连队的地方,最大的奢望就是看一眼自己的梧桐花,直到站在自己老家的村口,德彪还处在火车的震荡中。
   德彪从邻居家借来了家什,用了五天的时间收拾好了厦屋,自己住在里面,除了白天到地里侍弄庄稼,晚上就躺床上睁了眼睛静静的想。新收拾出来的厦屋还散发着泥土的腥味和石灰的潮气,仿佛又闻到了草原的气息。朵云的眼睛扑闪的德彪夜夜都生活在梦里。梦里的草原和草原的星空照样新鲜。德彪就这样在白天的阳光里和夜里的梦世界里打发着自己。心里不止一次的打算,过完麦就去草原,要带朵云到老家来生活,她一定会喜欢村子里的梧桐花。
   其实德彪和杏花,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一个在村西住一个住村东头,下地干活的时候也很少碰到。到是德彪和二柱的关系还算不错,因为德彪爹娘在德彪很小的时候就抛下去世了,因为身世的原由,两个人走的还比较近。德彪刚回来的时候还去二柱家喝过酒,两个人喝酒的时候,杏花就忙着炒菜续水。德彪夸二柱有福气,找了个漂亮贤惠的女人,二柱就笑,德彪看的出二柱是很满足的笑。喝的舌头不打弯的时候,德彪就泪汪汪的和二柱说了自己和朵云的事和自己被部队开除的事情,因为部队规定不准和驻地的女子谈恋爱。德彪就说:“球,还不是连长也看上了。”杏花就给德彪满酒,德彪一口就灌了下去,呛的直咳嗽,眼眶里就有泪珠打转。二柱就说要不就让杏花从她娘家村里给你说一个,要不你就去草原去接朵云回来,反正你现在也不是兵了,部队的纪律和你还有球的相干。德彪也在心里谋划着自己未来幸福的生活的样子。可是哪个中午,哪个有很毒的太阳的中午,风刮的叫人燥热的中午,彻底的粉碎了德彪的一切谋划,破裂成了一团粉碎的燥热的风。
  
   五
   临黑天的时候,二柱脸上极平静的进了家门,手里攥着一大把青草,顺手就扔到了大门东侧的羊圈里,羊儿咀嚼着鲜嫩的青草“咩咩”的叫了几声。二柱不声响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摸出纸烟点上,很是享受的“咝咝”的吞吐着烟雾。杏花低了头不住的忙活着晚上的吃食,她没问自己的丈夫二柱这大半天的时间去了哪里,只是张罗了比平时略微丰盛了些的晚饭。她极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至于丈夫如何处罚自己,她就是想等着,这些年的生活她也习惯了丈夫指派自己去干什么了。杏花自己也非常渴望自己的院子里有个小孩子的动静,有时候她坐在院子里也会迷迷瞪瞪的想,有个小孩子用手抱了树围着转圈,洒落下一圈圈亮银银的笑声,自己就坐在门前的阳光地里眯了眼睛看。或者用粉嫩嘟嘟的小手搂了自己的脖子让自己背,自己会给他唱乡村里传唱了多少年的童谣。杏花整天都想有这样的时候,她觉得亏欠了婆婆更亏欠了丈夫二柱。杏花把烫好的酒端给丈夫二柱的时候,二柱笑着接了一扬脖子就灌了下去。晚饭吃的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睡觉的时候,大着舌头的二柱精神头很大,在杏花的身上折腾了几遍才呼呼的睡去。杏花被丈夫揉搓的跟面条差不多了,但是她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她觉得丈夫的举动没有了平时的温情和呵护,更多的搀杂了发泄和贪婪的揉搓的成分,恍惚间眼前就满是春玉米地里的碎花样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还很温柔的时候,还仅仅在东山墙上徜徉,杏花头上蒙着手巾在饭屋里忙活着早饭,“嘭,咣啷”大门被什么撞开了,接着听到急促细碎的脚步声。杏花手握着锅铲从饭屋里跑出来,还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来人已经急赤白脸的嘴不停的说什么。杏花就听清楚了一句话:“那么粗的胳膊就齐了茬掉下来了,那血淌的……”杏花的眼前飞舞的就都是丈夫砍刀下劈的茬口整齐的木柴,脸色煞白的瘫软在地上。二柱已经站在了自己家的大门口,手里提着沾着血迹的砍刀,石头一样直愣愣的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杏花,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白皙消受的腮滚滚滴落。杏花模糊的意识里才忽然的明白了,昨天晚上的二柱是舍不得自己。还是昨天晚上该多好啊,自己要是昨天晚上明白了该多好啊,昨天晚上自己要是明白也就不会有这样一个早上了。这个时候的杏花是越来越明白了,昨天的大半天,自己的丈夫是去自己家的地里去转了看,转了也看了,放心了才会有这样的一个早晨。于是,杏花的眼里也开始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她恨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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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淡淡梧桐花香引出一个乡村女人杏花的故事。杏花是个美丽的女子,从嫁给二柱,便引起了所有人羡慕,可一直没有生育,在世俗观念厚重的农村一直抬不起头,婆婆也在叹息声中离世。与二柱发小的德彪因犯纪律回到家乡,与杏花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杏花忍受不了心理压力,向二柱坦白了一切。不堪屈辱的二柱用刀砍了德彪。这是文章开头出现的场景。二柱并未实说杏花受辱,给她留下颜面,否则她该如何生活在村里?文章一层层推进,从杏花的木然逐步展开,故事情节也深入,杏花有孕,二柱入狱,德彪远走他乡,三个人的命运纠葛在一起,又再次分开,让人叹息着杏花命运波折。淡淡梧桐花里多了几份忧怨。推荐欣赏【编辑:枫魂帝星】【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7021122】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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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幽忆        2017-02-09 14:07:55
  层层揭示的故事,美丽的乡村风景的叙述,让人沉迷其中。
   拜读老师佳作。
愿在文字间,忠诚于自己的感情,永远怀一颗赤子之心......
回复1 楼        文友:子布        2017-02-09 21:59:08
  谢谢鼓励!我一直在努力中!
2 楼        文友:枫魂帝星        2017-02-09 22:38:20
  感俯子布带来如此乡土气息的文字,问好春安
拈月为诗,清静做文
3 楼        文友:玉之残泪        2017-02-10 10:14:39
  问好子布老师,拜读欣赏,哀怨凄美乡村故事,学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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