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邻墓》志异电视系列文学剧本
《东邻墓》志异电视系列剧文学剧本
根据清宣鼎《夜雨秋灯录》卷一《东邻墓》改编
一
画外音,随着画外音配着画面:安徽鸠江有个名叫解心昌的儒生。是明朝解大绅的第八世孙。自幼父母双亡,成人后没娶妻,朋友很少,也不会经营。南山有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勉强可以吃上稠粥。解生在田边盖了一间草房,只能遮挡风雨。他早晚闭门苦读,不闻外事,志向很坚定。在他房门的左边有一棵古松,枝叶伸展,绿荫繁茂,有几百年了。在他门的东边有座古墓,因为年头多,渐渐的都快塌陷了。墓中人没有姓名,也没有后代子孙来祭扫;佃户王二恐怕出入碍事,想把它锄平了。解生不忍心,说:我正苦于东边没有邻居,有了它正好可以伴随我歌唱吟咏,姑且用冷酒余饭祭祀它,怎么忍心把它锄平?他找来石匠刻了一块短石碑,上刻‘东邻墓’三个字。碑左边用小篆字体刻上一首诗:
一个土馒头,在吾门之首;
下有长眠人,姓名失传久。
墓即为吾邻,鬼即为吾友;
寒食自年年,歌哭祭杯酒。
吾子与吾孙,慎勿当敝帚。
二
完工后,解生就把碑立在墓门前,为坟加土,并且在坟旁载上树。很多人路过这里看了都非议这件事,解生则泰然自若。
三
一天晚上,解生在屋里读书,忽然灯焰摇晃像有一缕轻风从窗缝隙中吹进来。不一会听到了敲门声,解生问:“是谁?”
有一个女子的声音答道:“是你的东邻呀。”
解生问:“你黑夜来敲门,莫非是私奔的红拂、卓文君之流吗?”
女子回答道:“是的。”
解生高兴的拔开门栓开门迎接,那女子飘然进屋,她容貌无双,穿着打扮华贵。
解生问:“你是谁?”
女子说:“每日受你照看,因此冒着来自阴曹地府之嫌,来报答你的大恩。郎君想来不是坐怀不乱的鲁男子,妾可真是才貌双全的女校书薛涛呢。”
解生问:“你是那墓中人?”
女子说:“是的。”
解生说:“我为你立碑刻字,扪心自问还有些微功劳,你为什么要来逼我?”
女子说:“我不是来害你的。我葬在这里已经三十多年了。我姓多,名络霞,本是唱家女,才貌在邯郸都数第一,十七岁那年,遇到一个有情的郎君,受到鸨母的阻拦,郁闷而死。我的尸身骨肉早已零散,只剩下这座荒丘,经常受野魂侵扰,打柴的,放牧的,更是随意毁坏我的坟墓。那日你为我修坟加土,植树树碑,又天天这样深情的照顾,我甘心用身体来报答你。”说完,慢慢的拜倒在灯下,洒泪抽咽。
解生虽然很吃惊,可看她穿着素衣翠袖,人长得娇小温柔,不由得爱慕她的心加深,而怕她的心淡了。就问她:“人娶鬼妻,会因此减少寿数吧?”
络霞说:“不会的。安静友好的相处,鬼妻怎么能妨碍寿数?淫欲过度,即便是娶人妻也活不长。”
解生问:“你既有此神灵,何不效仿杜丽娘再重新活转过来?”
络霞说:“这也不难。可是我的尸骸肉身已很丑陋,远不如我的心灵美丽。倘若你只看重外表与我订终身,那我活转过来就不合你的胃口了。”
四
解生高兴极了,把络霞抱在怀中,解生说:“络霞,你的身体比树叶子还轻。”络霞笑着看着他。解生说:“你身上的气味比兰花还香。”于是,解生把络霞抱进床帷帐共相欢好。
五
很快鸡叫了,络霞起来离去了。
六
第二天晚上,络霞又来了,解生放下手中的书,和络霞说了几句话,两人上床之间,解生偷着把一根红丝线系在络霞的发鬏上。
七
白天,解生来到坟前,果然发现红丝线在坟顶上随风飘动。
八
晚上,络霞来了,她笑嘻嘻的对解生说:“郎君怀疑我是狐狸精变的吧?”
解生尴尬地说:“不是。我是和你闹着玩,我很相信你。”
络霞笑着看着他,知道他的心里,但也不和他计较。
九
一天,络霞正在替解生抄录杜诗,佃农王二突然进屋,解生急忙用衣袖遮盖络霞,佃农王二拿了墙根的锄头就走了。他走后,络霞笑解生道:“你真是俗语说的‘偷女人的汉子怕人’。你放心,只有你能看到我,别人谁也看不见我。”
正好这时佃农王二又回来了,解生就想试试,他问佃农王二:“你没看到我屋里有人吗,怎么也不说话?”
佃农王二说:“相公,你在那里看书,我怕打扰你就没说话。”
解生试探着问:“你没看到别的吗?”
佃农王二看着解生:“没有。”
解生看着佃农王二:“你好好看看。”
佃农王二有些莫名其妙的问:“相公,你怎么啦?你那里什么也没有。他看解生看着他还是没说话,他有点反应过来了,就问:“相公,你是不是没有酒了?我去村里给你打去。”
解生看他真是什么也没看见,就说:“你去吧,酒还有。”
佃农王二走后,络霞看着解生直笑:“你信了吧?”
解生看着络霞说:“果然如此。”
从此,络霞日夜都住在解生屋里,二人就像亲密的夫妻。
十
转眼到了秋季,也到了乡试的时间了,解生正在那里苦读,络霞给他端过水来,劝他说:“郎君,你这秀才的名分还是靠祖上保佑得来的,至于说到举人进士,郎君命中实在没有。”
解生问她:“那么我就当一辈子秀才了?”
络霞说:“也不是,郎君如果按我的办法去做,一定能在秋试之后得到一个县令的职位。”
解生不解的问:“你用什么法术预先知道的?”
络霞说:“郎君不要问我,你何不问问自己。你半生的坎坷失意,究竟是为什么?”
解生说:“我不知道。”
络霞说:“郎君,大凡世上那些被称作豪杰英雄的头面人物,哪个不是对人态度和蔼,满面春风的?你浑身都是坚硬的傲骨,即使侥幸做了官,也必招人嫉妒陷害,以至毁灭自己的身家性命。何况你不得志在家里,能不一有行动就得祸吗?我很擅于做出各种媚态,皱一皱眉头,露一露笑脸,都大有讲究。郎君如果向我学,经常模仿,直到非常逼真自然,维妙维肖,到时你肯定有非同寻常的奇遇。”
解生紧皱眉头说:“献媚讨好本是一个人的天赋,岂是东施能效颦的?”
络霞说:“郎君,你真傻呀!咱们同床共枕,是最亲近的。那些向老师学习的人,先有畏惧心,难以学好;向自己宠爱的人学,完全出于天性,所以说很容易的。如果你学不好,那说明你爱我不深,我只能走了,妾实在不愿意看你这样落魄、不得志的样子。”
解生起身:“谢谢娘子!听你的就是了。”
十一
从此以后,解生亦步亦趋地向络霞学习,慢慢地学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一切言谈笑貌,无不使人感得到愉快。络霞高兴地说:“郎君,可以啦。”
十二
考试期快到了,络霞为解生整理行装。解生问她:“娘子,像你说的我一辈子考不出结果来,为什么你还这样急切的劝我去赶考?”
络霞整理着行装说:“你落地是肯定无疑的,不过南京是官场人物荟萃的地方,让大家看看郎君的风度今非昔比,如重新投胎做人一样,发迹的机遇或者就蕴藏在里边呢。”
十三
解生带着络霞上了去南京的路。来到南京,借住在东郊一座古老的寺院东头的房间里。西头的房间早被一个姓金的侠客住下了。
他们彼此对门住着。姓金的侠客,眉毛胡须硬直如剑戟,身上的衣衫、鞋子,穿得极其华丽讲究。他出入无常,回屋后也没有伴。只有随身带着一匹马和一匹骡子,给马和骡子为草料也是他自己干。
十四
解生心里感到奇怪,就私下里问络霞:“娘子,对面,姓金的侠客,总让人感到不一样。”
络霞说:“这是个奇特的人。郎君如果倾心和他交朋友,自然会有好的机会来。”
十五
第二天,解生就衣冠楚楚来到金侠客的住处拜访,金侠客为人意气豪爽,两人很谈得来。画外音:常来常往就成为莫逆之交。
十六
一次,金侠客夜里回来,听到解生屋里有女子的声音,就从窗缝偷看,见解生正与络霞下棋。等早晨起来看到解生的屋里屋外仍是他独自一个人。
偶然有一天,解生看书睡得晚,听到金侠客的房间里有歌声,他悄悄地走过去,顺窗缝偷看,就见金侠客正与美女亲热的坐在一起,面前桌子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小僮们在两边侍候,满屋灯火通明。天亮后,解生看到金侠客屋里也是什么也没有了,就他自己。
十七
解生回屋悄悄地问络霞:“我晚上看到他屋里还是美女、侍僮,通火通明,怎么早上一看,什么也没有了,这是怎么回事?”
络霞抿嘴一笑说:“凡是所谓奇人,必定都有奇异的法术,你一个寒酸书生的大眼睛里,当然是从没看到过的。”
十八
白天,解生来金侠客屋里一起喝茶说话,说了一会,解生看着金侠客委婉的说:“金兄,昨夜晚我看书睡得晚,听到你屋里…………”
没等他说完,金侠客捋了捋胡须大笑着说:“我所享乐的事,你也有所享乐。何必喋喋不休地盘问?”接着又说:“虽然这样,还是应当严守秘密,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
从此两人的交情更深了。
十九
乡试发榜后,解生一看自己果然名落孙山,心情郁闷的回到住处,百无聊赖的对着络霞哀戚叹息。
络霞说:“郎君不要忧伤,你且去买些酒肴和好酒来,将我关在暗室里,我给你烹调菜肴。你去请金某来吃一顿,借此同他告别,或许能得到他的帮助。”
二十
解生把金侠客请过来,两人刚坐好了,果然看到美酒佳肴接连不断从墙壁间传出来,热气腾腾,味道鲜美。
金侠客有些惊奇不解的问解生:“这其中的奥妙?”
解生笑道:“穷愁落魄之人,只有这点技能了。”说完了,一边给金侠客让酒吃菜,一边为落地的事长吁短叹。
看他这样,金侠客问:“你有这样的才能,又怀抱奇巧异术,何必非在考场里找出路,困死你这七尺身躯?”
解生脸容惨淡地说:“这不过是些小游戏,难以发达。如果要捐钱官府而取得功名,步入仕途,那就要大笔的银子,我没法在短时间内办到。”
二十一
两个人喝着酒说着,金侠客喝得醉醺醺了,他见解生与自己将分别那种令人爱怜的惜别之情,就豪爽的说:“贤弟咱们一见如故,结为生死兄弟吧!”
解生一听,起身就下拜。画外音:两人订立了生死富贵不变心的盟誓。
金侠客说:“贤弟,我还有法术,能为你取得大笔财富,但你春风得意之后,望能长久的记住我。”
画外音:“解生指天发誓,并且把络霞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金侠客,金侠客方才恍然大悟。
二十二
夜深了,两人撤了酒菜,把桌子放到地中间,金侠客拿来一个大铜盆放在桌子上,装满了水,在水中央点上一盏浮灯,然后紧闭房门,换了一套夜行短衣,佩带利刀,背一只空布袋,在屋里绕行,越走身体越小,最后只有几寸长了,一跃跳上桌,跳入水盆里就不见了。这时盆里的浮灯也幽幽的暗了。
二十三
解生坐在床边看着。过了有一顿饭的功夫,铜盆中忽然有了响声,浮灯也大放光明。有个小人从水里跳出来,轻快的落在地上,不久小人恢复原貌,仍是金侠客。他取下肩上的布袋,倒出成堆的银元宝,估计有六、七千两银子。他对解生说:“这些银子够你捐官用了吧?”
解生大喜。画外音:后来解生用这笔银子捐给官府,按照捐银子多少的惯例,解生得以选做真州令尹。到了真州上任后,解生就把金侠客接入衙门,看作是自己的同胞兄弟,整个衙门的人也都知道他是真州令尹的亲兄弟。
二十四
画外音:解生自从得到了金侠客的帮助才做上了官,自从有了络霞才精通为官之道,他为人态度和蔼柔顺,办事迎合上司的心意,上司衙门对他很赏识满意。有一个张参军,想把妹妹珠娘嫁给解生,解生不敢同意。于是,张参军就请金侠客喝酒,还选了许多金银给金侠客,请他为妹妹说情,并答应有丰厚的嫁妆。金侠客酒后糊涂,不加思索就答应帮忙。
二十五
金侠客回府后带着酒劲,把解生叫到自己屋里说:“贤弟,这是一门好亲事,你答应吧。”
解生听了正犹豫,看他这样,金侠客酒往上撞,拍着桌子大骂:“忘恩负义的家伙!头上带上官帽,就忘了帮你戴上官帽的引路人了吗?”
解生连忙认错道歉,金侠客这才作罢。
二十六
晚间,解生同络霞商量,络霞非常生气地说:“郎君确实没有金某便不能做官,但是没有我,你就不会与金某交上朋友,更不用说是做官了?金某固然是你的功臣,但我却是头名功臣。喜新厌旧,抛弃秋扇,郎君何必这样急匆匆的?郎君春心已动,我的爱心却已死了!即使如此,我一定有办法对金某加以报复。东邻墓还在人间,我请求告辞了。”
说完,不住地叹息着,握着解生的手悲伤地哭泣。解生想留她坐一会儿,而络霞已经掀帘出门,倏忽间就无踪影了,只听见环佩仍在耳边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