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韵】大洋河 此生最暖的回忆(散文)
我们村南有一条名不经传的河,老人们都叫它大洋河,它从西一直蜿蜒流到东,没人能说出它的源头,也无从考证它的终点,它总是默默地流淌着,滋润着我们这方土地。儿时的许多记忆,都源于这条河。在这里留下了我许许多多的快乐。
春天,冰雪融化,河两岸的柳树开始变得柔软起来。放学后,我们并不急着回家,一溜烟向洋河边飞奔而去,折下柳条做成柳哨,你一个,我一个,哨声此起彼伏,我们的柳哨声与笑闹声沸腾了整个河滩。
这个季节大洋河的水波涛汹涌,河水卷着淤泥,奔腾而来,涌起的浪拍打着堤岸,发出轰隆隆的吼声,向我们示威。河水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衰草,还有有一团团的泡沫,我们女孩子胆战心惊,虽不敢靠近,但也舍不得离去,远远地伸长脖子望着河水,心里直打冷颤。三虎不屑地向我们翻白眼,故作勇敢的样儿,趴在堤岸边,用手撩水玩,我分明看到他紧紧地抠着石头缝隙,仿佛一松手,人就会像纸片似的冲走了。结果被母亲寻来了,自然少不了一顿打骂。假惺惺地落几滴泪,主要是为了躲避更加严厉的责罚。睡一夜后,忘记了昨天的痛,依然重复着昨天的调皮。看着野兽般的洪水,大人们的脸上却乐开了花。灌好了这一季春水,保好墒情,出齐苗,到了秋天又是一个大丰收。
夏天的大洋河最美,也是最多情的。汹涌涛声已经平息了,只有那涓涓细流,温柔地流淌在河河岔岔里。这个季节,大洋河是村里女人们的天下。我的母亲与村里的婶子大娘,收拾完家里的活,便抱着拆好的被褥棉服,结伴下河去洗衣服,我们这些小娃娃跟随着母亲,也一起下河玩耍。河里的水清得见底,最深处也有一人多深。男孩子们胆大,脱光了像活蹦乱跳的小鱼,一个猛子就扎到了水下。我们女孩子胆小,也害羞。只有挽起裤腿,在河边趟着水玩。玩累了,几个小伙伴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中变幻多端的白云,时而变换成羊,时而变换成狗,时而又变换成可爱的小白兔。一阵微风吹过,这样动物瞬间无形了,被撕扯成一缕缕的云絮儿,随风飘动着,美极了。
我们的村庄,因为紧挨着这条大河,水位很浅,随便找个地方,一铁锹下去,地底下便能冒出水来。形成大大小小的泉眼,汇成溪流四处流淌,因此土地也十分肥沃。六七月份玉米抽穗,稻花飘香,淡淡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抽动鼻子,丝丝甜味顿时渗入心田。
上级三令五申地强调,不要在河床里开荒种地,就怕突降暴雨,冲走了农作物是小,最怕冲走了人。可是终有一些老人把这些忠告当做耳旁风,在河水边开出小片小片的荒地,种些土豆瓜菜,傻根爷就是最热衷于此道的积极分子。傻根爷是个勤快人,他种的香瓜是一绝,邻村上下出了名的。皮薄个大,个个脆甜。种香瓜他舍得下功夫,整好地,起了垄,打窝播种。看着瓜长大了,他在河岸搭建好窝棚,吃喝全在地里,守着他的瓜田。有一年瓜熟的时候,暴雨也真来了,大洋河的水如同野兽般咆哮而来,将傻根爷的瓜,瞬间冲跑了。傻根爷舍命不舍瓜,找来一根长木棍绑着铁丝筛子,就要冲下河捞香瓜,谁也劝不住,末了还是全子叔(傻根爷的儿子)瞪着眼将他爹虎回去的。
秋天的洋河,萧条得令人伤感,枯黄的柳叶飘飘洒洒,聚满了河槽,寂静的大洋河很少看到我们的影子。这个季节雨不多,上游的水库也不开闸放水。只有那漫天风,肆意游荡着。卷起了沙土,迷了秋收人的眼睛。吃饭喝水,满口都是沙粒子,谩骂声声不绝于耳,却是那种最柔和的语调,村里人对这大洋河有种特殊的感情,把她总比做母亲河,用她的乳汁养活了我们这一方人。
腊月寒冬,大洋河真正成了我们的天堂。学校放假了,也没有大人的掺合,我们终于可以为所欲为地玩了。邀三五个朋友,跑到洋河上滑冰玩。一个人站前面,其余排好队蹲在她的身后,后面的拉着前面小朋友的衣服,由站着小朋友拉着跑,我们给这种游戏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儿,叫做开火车。蹲着的小朋友不小心摔倒了,脚丫子向前伸展,绊倒前面的小伙伴,又压倒了收不脚的,还有后面滑倒的小伙伴,顿时笑闹声在冰面上炸开了锅。沸腾了小山村,我们身上的热气融化了冰面,滚湿了妈妈做的新棉袄棉裤,还有那一对对花条绒小棉鞋。吸着挂着汗珠儿的红鼻尖,在母亲的喊声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母亲的责骂声,曼妙得如同音符,我们做出各种怪模样,逗母亲开心。也许是因为过年的缘故,父母格外的仁慈,包容了我们的任性,慈祥的笑容暖了我的心,也暖了整个山村。
自从离开家乡,我已经有三十多年没回去过。时过境迁,听叔叔说大洋河的水,因为人们无节制的乱砍乱挖,水位下降早已干涸了。它此刻的样子我无法想象,留在记忆深处的依然是那碧水蓝天,满目苍翠,淡香悠悠的美丽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