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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菊韵】老爸老了(散文)


作者:土著人 秀才,1379.6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017发表时间:2018-04-23 13:18:12


   老爸老了。
   老爸是四零年生人,今年七十有八。
   妈走的头天,爸跟我说他做梦,梦见妈接回来了。妈住院的一个月,爸惦记着去看看妈。爸脑血栓堵了好些年,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在床上躺着,吃喝拉撒睡,离不开人。我每次从医院回来,爸追着我问,问妈的情况,我不敢说实话,“报喜不报忧”,说妈这两天有起色,每天下地走两步,还能吃二两米。不敢说得太离谱,夸大了,老爸不会相信。
   “抽烟不?”老爸搞突然袭击。
   “抽,妈哪能离得开烟,一天两三根,多了,医生不让。”在老爸面前,我表现沉稳,不露丝毫破绽。
   “喝酒不?”
   “照喝……偷偷摸摸,抿两口,不给喝,妈骂娘。”这回,爸“嘿嘿”地笑出了声。
   爸有一阵子没有这么开心了。
   爸的笑,是苦笑。爸虽然走了不了道,但脑瓜还灵活,老爸早看出来了,妈的情况不乐观。
   灵车开回厂里。我跟爸说:“妈没了,妈没了……”爸搂了我的脖,“呃呃”地哭,哭得特别伤心。
   我抹了泪劝爸,爸也劝我。
   爸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不能再给儿子添乱。
   妈的灵堂搭在我们家的房头——妈上个月摔跤一直没能站起来的地方。老爸躺在床上,呆呆地注视着窗外那棵孤零零的木棉树,树上往年开满了好看的花,粉的、白的,一大串,一大串,今年却一个花骨朵也没见。
   爸和妈的老家都来了人,围着老爸陪他聊,聊老爸小时的事,分散爸的心思。爸说他那个时候在农村,住土房,家里人口多,一团和气,燕子年年春天来了,冬天走。爸的记性好,老家好多人,好多事,他都记得。
   大年三十,爸指着他旁边的座位,说是给妈留着。哥给妈平时喝酒的杯里倒满了酒,我也想着帮妈碗里夹点菜。这么些年,不在妈的身边,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我不知道给妈夹点啥……以前,我回家,总是妈帮我夹,怕我不吃,跟我拉锯“抢饭碗”,把菜往我饭里深埋。妈还摸媳妇的“罗拐”,扣肉皮一条条撕下来,都给了媳妇。才开始,媳妇“夹咕”——不好意思,拿眼睛直瞅我,时间长了,习惯成自然。
   大年初一,上山去看妈。临出门,老爸特意嘱咐我:记得拍两张相片给他。我从山上下来,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了,指给爸看,眼泪在老爸的眼眶里打转,爸说看不清。
   我回东北那天,我亲爸的额头,像西方元首会面亲晤一样,爸也结结实实地回了我一个,在我的脸蛋上,“啵”地一声,吓了我一跳。我不大点儿时,就送到外婆家,记忆中,爸没怎么亲过我,倒是外公动不动就用山羊胡撩我,我一直记得。
   爸木讷。我上大学,老爸跟我写信,开头第一句:岳平吾儿,见字如面。斗大的字,占一行半还多,整篇纸加标点符号,超不过二百字。爸的话不多,无非“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钱省着花,挣钱不容易”,再就是“好好学习,别忘了用功。”之类。
   爸老了,话更少。我搬了凳子坐老爸床前,跟他套近乎,爸竖了耳朵听我一个人说,话让我“包圆”了。我把我这些年发表过的文章念给他听,前两段,爸将就在听,到了后来,爸干脆不听,头摇成了“拨浪鼓”——老爸不是一个懂得浪漫的人。
   人老爱黏人。我在家,每次给爸掖好被、点完烟,我都要在老爸的房门前,站上好一会,我就像是一名战士,随时等待着老爸的招唤……
   小时候,家里没有空调,到了夏天,最讨好老爸的活是给老爸拍扇子,拍着,拍着,就拍睡着了。那个时候,从没想到老爸会老,老得这么快。如今我自己也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那时候,真地傻,居然盼着长大。
   “再过段时间,我要回去上班了。”
   爸点头。
   “爸,我走了,嗯(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爸点头。
   “哥哥、嫂子、妹妹、妹夫帮嗯(你)做事,嗯要记得表扬两句。”
   爸直晃头。
   “那至少也得点个赞呀。”
   爸说他做不来。一辈子都这样。
   我磨破了嘴皮,爸还是坚持他的观点。
   爸的情商不高。妈在的时候,一日三餐,妈围着老爸转,没听过爸说过妈一句好话。鸡毛蒜皮的事,俩人没少扯。为此,妈在我面前告状儿,说爸不进油盐儿。
  
   “老小孩,老小孩”。爸的脾气,有时候活脱脱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拧”。媳妇劝爸不要抽烟,爸理直气壮:该死的卵朝天,不该死的万万年。
   前些日子,老爸尿不出尿来,送他去医院,他不肯;到了医院,人老血管细、脆,护士给他预埋针,爸不让;护士给爸小肚按摩,要他别乱动,他也不配合。一个星期,老爸连做了两个手术,先是因为膀胱结石挨了一刀,昨天又在肚子上划了一个口子,做尿路改造。看老爸的脸色,可是遭了大罪儿。我心痛爸,可我终究离得远,几千里路,哪能说回去就回去?
   老妹每天早晨骑了摩托过来,给老爸喂饭、换尿袋,看着老爸打点滴,晚上再骑车回去,十多里地。老妹的摩托,哥也骑,下午再骑回来。老妹上班,哥打卡下班,下午五点多,哥在家吃完,再过来接班,哥的岳母早早地把饭菜做好,哥吃现成的,连老爸的那一份也用保温盒装好,饭是饭,菜是菜。哥负责爸晚上起居,每天晚上睡不了几个小时……
   上次妈住了一个多月院,哥和老妹天天往医院跑,屙屎屙尿,端茶倒水,侍候老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做一天好说,做多了难。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哥和老妹也有自己的家,我只是嘴巴说得好听。
   比起哥和老妹来说,我算哪门子“孝”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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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回忆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牵挂着相濡以沫的人。当病痛侵蚀亲人时,仿佛有心灵感应,会感知到那种呼唤。父亲牵挂老伴,儿子担心父亲,亲情被纠结的如此难舍。母亲的离去,老父亲在心中的痛苦,久久徘徊于心。父亲不忍让孩子担心默默地忍受,此番痛苦让他日渐衰老。除夕夜的饭桌让人潸然而下,物是人非的场景是亲人怀念的痛。子欲养而亲不在,且行且珍惜与亲人相处的安暖。有时间就多回家陪伴老人,那怕是一天,半天,一小时。他们渐渐老去,莫让遗憾留心中。作者记录下的点点滴滴心声,无不抒发自己内心的强烈心感,孝顺老人要当时,失去亲人后的痛将永远在心中淤结。赞一个【编辑:枫魂帝星】【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4250025】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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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枫魂帝星        2018-04-23 13:19:45
  感谢老土倾情散文赐稿菊韵,问好春安
拈月为诗,清静做文
回复1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3 16:08:21
  我的小文,大多都是紫微抢了去。紫微每次读的认真、仔细,我的心思,她全明白,从心里要感谢菊韵,谢谢菊韵编辑辛苦的工作。
2 楼        文友:小白狐        2018-04-23 15:57:05
  一缕千山万水的牵挂亲情,隔不断的父爱之情,祝愿父亲早日康复,也祝老师愉快!
回复2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3 16:10:19
  父亲七老八十了,能维持现状最好,不敢求太多的奢望,只希望老爸晚年过得开心就好。
3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3 16:03:48
  老爸真的老了,老得不中用了,但我们还是希望老爸能幸福快乐下去,今天是老爸78的生日,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想着回去给老爸过80大寿,但愿我能梦想成真。这么多年我没在老爸老妈身边,从来没有给自己的父母过一个象样的生日,我希望我这一生不留下遗憾。
土著不土
4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3 16:16:42
  我从2014年到菊韵,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家。在这里我收获了朋友,收获了满足。我在这发的文章,大多都是家庭琐事,小葱拌豆腐之类的文章,是叶社的一点点鼓励,我才一步步学习到今天。不管文章好与不好,我是用心了的,我记录的是我自己的亲情,自己成长的点点滴滴,在菊韵有我的家人,有我的光腚娃娃还有我的身边的同事,有我的欢乐有我的忧愁等等吧,我还要继续在这住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土著不土
5 楼        文友:唐柳        2018-04-23 17:37:44
  老土的文章平实朴素,却有感动催泪的力量。这不在于文字本身,是亲情与孝道在读者眼前和心里萦绕的结果。
携文字之精华,震男儿之雄风
回复5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3 20:58:22
  我一直以为文章得让识字的人都能看懂,都能体会到作者的心思,心灵鸡汤的不要,太道理的不要。
6 楼        文友:剑星        2018-04-23 21:02:00
  真情流露,感恩和怀念一起涌出。亲人健在需要孝顺,不要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推荐欣赏,期待精彩继续!
喜欢读书思考的我,愿把所思所想和文友分享。
回复6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4 15:01:55
  面对老爸,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可老爸年纪来了,耳朵也不是太方便,有时候沟通起来费劲,但从他的手势来看,他是懂的。我在家替老爸点烟,每次都咳嗽,老爸笑我,啥都不会,后来也不让我点,他把烟叨在嘴巴里,颤颤微微,手也抖得厉害,好几次我差点点到他鼻子,老爸直招呼“烫”,我想想也好笑,这只能怪我平时不抽烟。媳妇每次管老爸,不让他抽,但我好说话,每次老爸翥躺在床上管我要,老爸有一次跟我说我良心好。其实我也知道老爸老血栓,是不应该抽烟的,但老爸张口了,我总不能违背老爸的意愿吧,我良心好与不好,我也不会了。
7 楼        文友:叶雨        2018-04-24 12:34:29
  老土的文写的总是这么感人,感动的我眼泪都流出来了,人总有老的一天,我也感觉这一天越来越近了……
文学陶冶情操,文字净化灵魂。
回复7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4 14:55:02
  社长此话差矣,社长永远年轻。
8 楼        文友:雨后咖啡        2018-04-26 08:24:54
  嗯嗯。用了感情写的文字,自然带了情感,好文佳作。
回复8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6 09:06:10
  到了这个年纪,就剩感情是真的,别的都是虚的。
9 楼        文友:梦里花落知多少        2018-04-26 08:59:03
  麻纺厂的建设者,正在一天天老去,每每看到身边熟悉的叔叔阿姨一个个离去,心中感慨万千。老一辈麻纺厂人勤奋坚忍的精神,永远值得我们这一代人好好学习。祝他们健康长寿!
回复9 楼        文友:土著人        2018-04-26 12:12:56
  前段时间看许伯的回忆录,有很多故事不是我们知道的。跟我们父亲那一辈的人,厂子里真不多了,倒是外来的还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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