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荷塘“PK大奖赛”】祖国关爱暖心田(随笔) ——陈云夫人于若木青州二中探访记
尊师重教是中华民族的美德。然而,这一美德,却遭到昔日十年的严重摧残。当年的学校,是“黑屋子,土凳子,破屋露天当镜子”。教师呢,被斥之为“臭老九”,是接受再教育的对象。城里的学校,由“工宣队”管理;农村的学校,由“贫管队”统治。教师的地位低得可怜,连女孩子搞对象都“选婿当选工农商,傻子才嫁孩子王”。
1978年,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国开启了改革开放的新历程,科学的春天已经来临。然而,时至1984年,教育与教师的处境,并没有大的改观。随着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大潮到来,教师的社会地位、经济地位,不是越来越高,而是越来越低。因而,高中毕业生不愿报考师范院校,师范院校毕业生不愿从事教育工作,在职教师也纷纷跳槽。教育事业的危亡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我是个工作在基层的人民教师,面对当时的恶劣教育形势,良知,不容我沉默;责任,不容我退缩。于是,我决意冒险上书,为师请命。
7月1日,是我的入党日。一个真正共产党员,不应畏首畏尾,而应百折不催,直言不讳、坚持真理。为此,1984年7月1日,我彻夜未眠,挥毫疾书,撰就长达三千余字的《欲纠无策空叹息——令人震惊的教育危险前程的信号》,并于7月2日投往《人民日报》。文中,我历述教育、教师当前的处境,让教师与六种人作了令人无法批驳的对比。
我的文章,文笔相当尖锐。文章的结尾,借用鲁迅先生《狂人日记》笔法,向社会、向党中央发出了“救救教育!救救教师”的强烈呼吁。
发稿之后,我请袁守祜老师浏览留下的底稿。袁守祜是历经反右派的惊弓之鸟,看了文稿后,吓得面色变黄,握稿子的手抖动着,战战兢兢地说:“老刘哇,这稿子可发不得。爱党之心不可无,有些爱党的话却不能说。我当年也是爱党,话还没讲到这个程度呢,结果,咳,……”
听后,我微微一笑,说:“就这百八十斤臭皮囊,又不是当过一次反革命了,只要能改变老师们的现状,也值得啦!”
我的这篇文章,文笔非常尖锐,在报纸上公开刊发,的确不抱什么希望,唯望能转到有关中央领导手中,帮他们了解教师的现状和心态,以供他们制定政策时参考。
我的信发出以后,犹如石沉大海,一连两个月毫无回音。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孰料,1984年9月2日的《人民日报》“教育”栏,竟以《值得忧虑的一个现象》为题,摘刊了我那封信的理论论述部分文稿,长约八百字。为此,我非常激动,觉得今之报能正视现实,非昔日之报,不再那么报喜不报忧了。
当年10月中旬,我突然收到当时的潍坊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常溪的邮件。那份邮件,是山东省委宣传部的内部刊物《宣传通讯》第28期,上面转载了中央内参中的陈云同志“对教育工作的意见”,亦即“尊师重教”重要批示:
陈云同志看了一九八四年九月二日《人民日报》第五版上山东益都二中(今青州二中)刘沂生写的文章《值得忧虑的一个现象》以后,作批示:“这个问题(指目前高中毕业生报考大学时,很有不少人把师范院校当作第一志愿)要引起重视。师范院校学生的质量保证不了,对今后的教育,对四化建设各方面的影响都很大。要继续想一些办法,帮助教师,主要是中小学教师,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如住房问题;不断提高他们的社会地位,逐步使教师工作真正成为社会上最受人尊敬、最值得羡慕的职业之一。(2005年出版的《陈云传》下卷1732页有记载)
这天夜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半夜间披衣而起,涂鸦了一首诗。诗曰:
漫漫长夜鸡报晓,
炎炎久旱春雷鸣。
教师将有出头日,
挺胸人前复尊容。
陈云批示公开以后,举国上下掀起尊师重教热潮。1985年,专门给教师提了工资,并确定每年的9月10日为教师节。从此,我们当教师的,终于摘掉“臭老九”帽子,扬眉吐气地立于人前了。我呢,也被誉为“给中国教师命运带来拐点的人”。
斗胆上书,为师请命,我做了一件应做的事。因而,我并不居功,也不想邀赏。
1988年秋,第四个教师节前夕。我正在大女儿建萍家里为她粉刷墙壁,弄得满头尘土,浑身白粉子。学校教导主任杨德滋急火火地赶来,对我说:“老刘,快走。市委来电话,陈云夫人于若木要来看你,马上就到啦。”
闻听杨主任的话,我惊讶至极,兴奋至极。陈云同志关心教育,关心教师,能为我的文章作出“尊师重教”的重要批示,早已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今又派夫人来看我们,岂能不惊讶,不兴奋呢?我将刷子一丢,拍拍身上的白粉子,说了声“走”,即向外走去。
“老刘,你看,浑身白粉子,你回宿舍换换衣服吧。”杨主任在后面提醒我。
“换啥?以本色相见不好吗?”我头也不回地说。
带着浑身白粉子,急匆匆赶回学校。我与我们学校的几位领导,伫立在西校门里,怀着激动的情怀,等待陈夫人到来。
不久,一辆大客缓缓驶入校院。车一停,门一开,陈云夫人于若木步下车来。陪同于若木来二中的,除时任青州市委书记隋华堂外,还有市委的徐建、邢其典、张庆吉等诸位领导。
于若木衣着朴素、个矮、面瘦、肩披方围巾,与一般老太无异。她是那么平凡,那么慈祥,真令人想象不到。随她到来的,还有她的妹妹于陆琳,以及陈云的姐姐陈星。
三个古稀老人,带来了党与国家领导人对我们教师的体贴,带来了对我们教师的关爱。于是,一股暖流,油然涌上我的心田,令我久久不能平静。
陈云夫人与我亲切握手的照片,是记者抢拍的。因围观的人太多,角度极难调整,不但我仅是侧面,且正值夫人点头向我问候的一瞬间。这一瞬间,十分珍贵,将我们教师从被遗弃、被蔑视的泥潭中拯救出来,成了令人尊敬的人。
上世纪八十年代,青州二中正值辉煌时期。书院教育初见成效,省文理科状元双问鼎,十分引人注目。在学校会客室里,校长刘振东向于若木作了工作回报,并获得她的高度赞扬。她非常兴奋,挥毫为学校留下了墨宝“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临别前,她又与我们在校门前合影留念。
于若木姐妹来青州二中探访,还有另一层深意:青州,是她们的第二故乡,这次是回老家看看。
于若木,著名营养学家,原名于陆华,祖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葛家庄,其父是于明信。
于明信(1882—1948)字丹绂,是民国初期山东省著名教育家,堪称山东师范教育的创始人。18岁举生员,补廪生。1910年,山东大学堂师范馆(优级师范前身)史地科毕业后,进京复试,授师范科举人,回省授任省立青州初级师范学堂堂长。1913年,东渡日本,就读于早稻田大学。1916年归国,出任山东省立第一师范校长。1926年,出任山东省立第十中学(青州一中前身)校长。于明信,曾两度在青州任职,对青州的教育事业,做出巨大的奉献。
“青州初级师范学堂”校址,设于东门里清朝“青州府贡院”故址,即青州二中老校,乃目下的青州云门书院双语学校。因而,于若木姐妹,对青州二中和青州一中,有着特殊感情。时隔数十年,她们回老家看看,自然是一件幸事。
陈云与于若木是改革开放的重要旗手。他们的理念,长盛不衰;他们的事业,广阔恢弘;他们对我们的关爱,牢记心田,永不泯灭!
这是一则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的特邀文稿。刚刚脱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