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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文采)一个村庄的消逝(散文)


作者:孙梦秋 布衣,178.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94发表时间:2018-05-11 10:41:21

村庄其实是农耕中国浑莽的背景。任何一个民族的历史,大抵如此,不是一群农夫的历史,就是一群渔夫的故事。农耕中国的源头,就是从散落在北中国土地上这些村庄里起步的。村庄沧桑的容颜里,收藏着历史的秘密。如同一个年代久远的传说,隐藏在老祖母混浊的眼神和干瘪的沉默里。
   村庄是底层的所在,是草根阶层肉体和精神赖以成长的地方。从秦始皇的黔首到新中国的社员,以至于当下的农民工,村庄是他们背井离乡时心底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村庄曾经是底层的沉淀和凝聚,是痛苦的摇篮,更是历史的摇篮。历史在更多的时候,不过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而村庄,就是她天经地义的娘家,是她的经脉所在,祖根所系。
   对于一个从小在村庄里长大的人而言,村庄的历史,更多地是从想象开始的。文字只是其中不甚可靠的一段,需要老祖母的传说故事加以诠释和注解。历史从来就有多种版本,官方和民间,地上和地下,只不过是其中对立的两极。而村庄,责无旁贷地成为承载历史的母体。它既是参与者又是见证者和传播者。村庄,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说,它是我们生生死死的宿命,是我们生命无法割舍的最深远最浑厚的背景。
   在诗人的眼里,村庄有着很多种面孔。“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四海无闲田,农妇犹饿死。”这是现实主义的面孔。“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这是自然主义的面孔。“绿满山原晴满川,乡村四月雨如烟。”这是浪漫主义的面孔。“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这是田园牧歌式的面孔。一会儿是怨愤和褴褛,一会儿是狂放和牧歌。一会儿是散文,一会儿是檄文。村庄不动声色地任人描画,冷眼旁观,静默成夕阳炊烟下的一抹风景,有时候模糊,有时候清新。
   我是村庄的孩子。我熟悉村庄的每一缕眼神,每一个表情。每当七月,城市里流火烁金,村庄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浓荫匝地,蝉鸣虫嘶。瓜果遍地,人欢马叫。村庄像一个丰满的少妇,在七月的阳光下烂漫着她灼烁的丰姿。可是这美好的记忆,早已成为村庄的历史。现在的村庄,一改她曾经的妖娆,成为一张散发着衰败气息的恬淡的水墨画,铺展在北中国浑莽的高原上。在七月的丰收季节里,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丰盈的七月,我从遥远的城市还乡,没有看到我想象中的村庄,看到的是母亲的忧伤,还有村庄的忧伤。村庄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年轻的学子们在村庄里长硬了翅膀,一去不回。中年的一辈拖家带口,从村庄起步,满怀憧憬地走向遥远而陌生的城市,去寻找它们梦想的生活。抛弃了田园的记忆,丢掉了回家的路,他们在繁荣的城市里把自己的农民身份,改造成农民工或者其他可疑的名称。霓虹灯和车流,代替了村庄上飘荡的炊烟;森然林立的钢筋混凝土,代替了整齐的庄稼;歌厅里的轻歌曼舞或者竭斯底里的嗥叫,代替了斜阳下的民歌小调;彻夜不息的市声喧嚣,代替了虫声唧唧萤火烁烁。而小姐,这朵堕落和腐败孕育的罂粟,代替了田野里纯朴的眼神和山坡上爽朗的笑声。村庄,被城市吮干了乳液,她荒芜的轮廓如同干瘪的乳房,垂落在伤痕累累的大地上。
   村小学倒闭了。这让我联想到城市里各种倒闭的公司或者商场。在城市,学校是永远不会倒闭的。太阳出来的时候,村庄里只有一些苍老的身影在迟缓的晃动,而此刻,从村庄里飞走的人们,为了一日三餐,正在城市的人流中拼命奔波。并美其名曰为了理想而奋斗。村庄在寂寥的回味中日渐衰老,被抛弃的痛苦让她迅速萎缩,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然而,村庄毕竟是大度的。作为历史的摇篮她有着厚重的底蕴和修养。她不会为抛弃和背叛而心生愤懑。每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村庄都会用孤单的炊烟,向远方的游子表达着无尽的牵挂。用倚门凝望的佝偻的身影,传达着她内心的呼唤——然而城市毕竟太远,诱惑又是如此巨大,失去了家园的人们,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途,在现代文明的背景里,成为一群失去记忆的集体游子。
   在村庄里栖息的时候,我感到了海底一般的死寂和沉静,还有,就是黑暗。在我的记忆里,村庄的夜晚是温暖的,黑暗中弥漫着蓬勃的生机,夜色中总有点点黄晕的灯火传递温暖,脚步声,说笑声,牲畜的叫声或者咀嚼草料的声音,板车辚辚地碾过村路,狗吠,婴儿的啼哭,打情骂俏,烟锅里明灭的火星,将旱烟的味儿播撒得满村满庄,夜鸟远远的歌唱,在一个个美满充实的酣梦中迷迷茫茫。
   离开村庄的时候,我听见母亲喃喃的质问。为什么没水没电没公路没电视的年代,村庄风华正茂生机盎然,充满着活力和梦想。而在这一切都有了的年代,村庄里却独独没有了人?这是村庄的历史命运?还是时代悲哀的嘲讽?
   没有了年轻人的村庄,没有了小学校的村庄,没有了人欢马叫的村庄,没有了庄稼满场的村庄,没有了披红戴绿的村庄,没有了新媳妇和新女婿的村庄,没有了唢呐鞭炮的村庄,没有了……的村庄,这样的村庄还能叫做村庄吗?
   猛然想起几年前的一次论坛,那是一个关于三农问题的高层论坛。衮衮诸公侃侃而谈,说什么只有消灭农民(转移到城市)才能富裕农民,只有消灭农村才能富裕农村。现在,大批的农民游荡在城市,大量的村庄逐渐消亡。而农民工、弱势群体,歧视等等新名词,却成为小报的噱头和政府最高会议上的新闻“亮点”。村庄消失了,村庄的儿女由农民变成了农民工。农民工,这个可疑的名词表达的是一种怎样的歧视?农民就是农民,工人就是工人,几十年前,这是界限鲜明的两个阶级,为什么工人曾经干过的工作,一旦农民来干,就变换了名头,叫做农民工。失去了村庄的农民工,你在他乡还好吗?在你疲惫的梦里,还有村庄里袅袅的炊烟和庄稼明丽的绿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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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个村庄的消逝,反映了时代的变迁,大批农民进城务工,土地荒芜,村庄寂静无人,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躯壳,这究竟是村庄的历史命运,还是时代的悲哀?作者带着沉重的思考,展开丰富的联想,向我们叙述了村庄的兴衰和消亡的无奈,字里行间,洋溢着作者对三农问题的极度关切和对农民工的深深同情。村庄的消逝,其实也是农民转变为农民工的社会问题的集中反映,尤其是作者对弱势群体所带来的社会问题的忧思,发人深省,富有社会意义和警示意义。推荐阅读。【编辑:纪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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