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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星月】春风又绿我家乡(散文)


作者:马雪菲 白丁,27.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79发表时间:2018-05-17 14:54:57

 我的家乡在先锋,先锋——坐落在南方的一个偏远小镇。跟寻甸县比起来,仅仅只有巴掌大的面积,而且也谈不上悠久的历史,跟古镇也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从元宪宗三年(公元1253年),忽必烈10万蒙古军和西域回回军进入滇西灭亡大理国段氏,进而进军滇中各地,平定云南37部,其后大批将士留驻各地,“屯聚牧养”,水草丰茂的寻甸仁德坝子,果马坝子、金锁坝子、柯渡坝子、牛街坝子,包括先锋坝子,年深日久这些将士成家,人口逐渐增多,最后发展成村落。
   先锋镇,明清时称八甲,民国时为郎华乡,1949年称龙华乡,1952年设第五区,1958年建先锋公社,1963年为柯渡镇,1966年复称先锋公社,1984年设先锋区,1988年更名为先锋乡,现如今统称先锋镇。
   还没上学之前,我对家乡的春充满了无限的遐想。那时候母亲让我去山上放牛。最喜欢刮春风的时节,站在巍峨的红石岩山上往下看,整片肥沃的田野尽收眼底。蚕豆和麦子刚好到大人膝盖那么高,春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吹着,豆浪和麦浪就好像翠绿色的海浪,前浪刚退去,后浪又紧随其后。尤其是蚕豆,蚕豆叶子背面是翠绿中带着银亮,被风一吹,叶子就往上翻飞,就好像大片透亮的银色蝴蝶聚集在一起飞舞,银闪闪一片,煞是好看。那时候还不懂何为心旷神怡的境界,更不懂诗和远方。豆浪和麦浪美得让一个农民的孩子对他们充满了幻想,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女孩,或将要走入童话里去,去探索大自然的神奇之韵。
   到山里放牛,山间里偶尔还能碰到几株疏朗的野梅花,带着惊喜,带着欢快,折一些带回家插在空酒瓶里。那时候还不懂“折得疏梅香满袖”的诗韵。
   松林和灌木被春风刮得鬼哭狼嚎一般。松林和灌木碰撞出很强大的哗哗声,就好像暴雨过后涨大河水的声音。会让我感觉山林里隐藏着无数个魑魅魍魉一般恐怖。害怕得我一直不敢单独进山放牛,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一个魔障。但我更喜欢把牛赶去坟地里吃草,坟地里荒草丛生,枯萎的野草遍地蔓延。离庄稼地又远,不需要担心牛会祸害到庄稼。牛埋头吃草时,我可以聆听那些野草被春风梳洗的唰唰声,然后躺在杂草里晒着太阳,美美地睡上一个囫囵觉。
   小草刚吐出点点嫩芽,整片坟地还包裹在上一季的枯萎中。站在漫坡上眺望整片坟地,感觉就好像被描绘很多次的金色画卷。其他小伙伴们谈坟色变,而我却非常的迷恋这片坟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艺术欣赏”。多年后,我才领悟到为什么我们会迷恋那里,因为那里埋葬着我的亲人,从祖爷爷和祖奶奶,以及最疼我的奶奶和外婆,还有早年夭折的小舅,再后来就是爷爷和父亲……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这是多么幸福美好的活泼诗句,但是我们放学后,等等我们的是繁杂的体力劳动,割草,放牛,背煤炭,跟着母亲去地里干农活,还得必须选一样,不能闲着。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在改革开放的起跑线上,成长在改革开放的潮流中。那时候,劳动就是代表着美好生活开始。
   巴掌大的先锋镇由于有着丰富的露天煤矿,才得以“远近闻名”。一到春天的季节,春风夹裹着细细的煤灰和砂砾,漫天飞舞,遮天蔽日,就好比电影里的沙尘暴。还不到过年,就开始刮春风了,但是再大的风沙也阻挡不了孩子们上学的梦想。
   寒假期间,为了凑足学费,孩子们都各自背着背箩去挣自己的学费,包括我们家也不例外,我和哥哥姐姐也加入到挣学费的行列中。兄弟姐妹太多,每个人一开学就要交几十块钱的学费,兄妹几个加起来差不多两百多块的学费。如果不背煤炭卖的话,开学时一下子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由于附近其他乡镇都没有煤矿,他们会赶着自家的小马车来先锋镇买煤,来买煤的人主要有果马,羊街,大营,金锁……我们从煤窑里背出来的煤炭,价格很便宜,小背箩背的两角到五角不等,哥哥上初中了,一大背箩也才卖到八角或一块之间。有时候遇到不好卖,背出来的煤炭就堆在公路边的大石桥上,堆成一堆堆黑色的圆锥形,秘密麻麻的,形成一道特殊的黑色风景。如果到晚上还卖不出去的话,回去架牛车或者小马车来拉回去自己烧。
   从煤窑里背一背煤炭,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煤炭很沉重,一路背出来至少要停歇三次,不然肩膀和脊背会压得受不了的。每个假期,我的双肩和脊背都会被磨破,就好像被烧灼一般生疼,快开学的时候才会长成老茧。
   背煤炭是很繁重的体力活,吃进去的早饭没几个小时就消耗殆尽,还没到下午就会饿得饥肠咕噜叫。各家都会带着自己的晌午去吃。怕沾染到煤灰,母亲就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等吃晌午时,各自打开纱布才会露出五花八门的食物,有的是烧洋芋,有的是荞粑粑,有的是搀着包谷米的饭团,蘸着自家腌制的卤腐或咸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群正在长身体的孩子,饥饿起来什么都好吃。那时候,贫穷是普遍的,谁也不会嘲笑谁,谁也不会在群体中“炫富”。我们兄妹的晌午最好吃,是母亲用小麦面做的糖烧饼,里边包着白砂糖,外脆内柔,非常好吃。我从小劳力差,吃的也少,背着哥哥姐姐,悄悄地把糖烧饼两角钱一个转卖给其他小伙伴,这样至少可以少背几背煤炭。
   春风卯足劲地刮着,很多时候眼睛都被眯得睁不开。一天到晚下来,整张脸都会敷上一层厚厚的煤灰,彼此都只看到对方的眼睛在滴溜溜地转动着。即使煤炭再好卖,也舍不得买一根五分钱的冰棍吃,就担心自己的学费凑不够。如果卖煤炭的钱超过了学费,开学时,母亲就会额外多给五角钱的冰棍钱。我的钱却是攒着在旧书摊上买小人书和故事会。
   拉煤的军车来自四面八方,早上一排排空着的军车从公路的远方疾驰而来,下午他们装着满满的煤炭缓缓而去。他们带走的是先锋人民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望,是孩子上学的希望。在煤矿上挖煤的男人们也难逃春风的洗礼,脸上流淌的汗水就好像一条条晶莹剔透的小溪,等春风把它干涸在脸上时,又像一条条被黑色蚯蚓慢爬过的痕迹。晚上回家任凭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煤灰早已深入到皮肤和毛孔。躺在床上还依稀能闻到煤灰的味道。女人们也没闲着,整天在自家庄稼地里劳作着。男人身上的汗味和煤灰味,混合着女人们身上的泥土味以及汗水味,就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这是一种勤劳和辛苦的味道,也是生活的味道!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冬天似乎特别的漫长,拖着长长的尾巴久久不愿离去。公路被大雪封死了,一直到过年都还在下雪,到处白皑皑一片。没有人去欣赏那漂亮的“银装素裹,”,也没有心情赞赏“玉树琼枝”,每家都满心焦愁。远方的军车也没法来拉煤,我们也没法去背煤卖,煤窑也是停业中。那一年,我们的学费没有凑够,一直到开学,母亲才东拼西凑的好不容易把学费凑够。那一年,我们村里的好几个女孩辍学了。
   开学第二天就听说普鲁村火烧房子了,其中被烧的一家是我的同桌。她家的情况我平常也听说了一些,他爸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毒瘤(在我们这里,解放前都统称旧社会),她爸会吹大烟。一个残破不堪的家庭,一贫如洗,火灾就是她爸吹烟引起的。一夜之间,唯一的一间老瓦房随着青烟化为乌有,留下的是焦黑的残檐断壁。我同桌满脸忧郁,甚至有些木讷呆板,她也只是一个刚上小学四年级的孩子,我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满脸的“愁云惨雾”。
   学校组织老师和学生集体捐赠活动,我把母亲留给我买学习用品的五块钱全部捐出去了。回家不敢承认捐钱的事,骗母亲说是不小心装丢了,气得母亲拿着扫把追着我满院子的打。一直到几天后,墙报上贴出我的名字,因为捐了五块钱,是全校学生中捐款最多的一个,我的名字前面贴着一朵小红花。放学回家,哥哥姐姐把消息通报给母亲,母亲背着哥哥姐姐,悄悄地把一小块麦芽糖塞在我手里说:“一个善良的傻孩子”。
   家乡的春天,没有饱满丰盈的樱花,没有花团锦簇的雍容,没有桃花飞雨的点缀,没有花前月下的悠闲,没有诗情画意的浪漫,没有片连着片的果园,也就没有整片整片的花海。只有母亲菜园地里开着几朵稀疏的菜花。偶尔头顶上会飞过几只燕子,他们费力的报信着春的气息。一眼望去,除了整片整片的绿色庄稼,还是片连着片的庄稼。
   春夏秋冬循规蹈矩的更替着,我们也像春天里的麦苗一样,拔节地成长着。后来,先锋煤矿被统一规划,挖煤工人也不需要了,而是全部采用机械化。更不让村民们泛滥地背煤,每家烧用的生活煤炭也是按照人口矿统一发放。村里的男人们都买了卡车帮煤矿上搞运输,开始走上真正的发家致富。再也没有听说煤矿上被土炮炸死人的事,更没有听说谁家孩子又辍学了。
   多年后,钢筋混泥土的小洋楼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公路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土路,而是修成了平坦的柏油路。公路两边的大石桥上停满了排队拉煤的大卡车,即使刮再大的春风也不会出现遮天蔽日的“沙尘暴”。站在红石岩的山上眺望家乡,放眼望去,已经是焕然一新的漂亮新农村。
   春风拂堤疏柳绿,几株桃花争相艳。
   家乡如约春来到,满目绿红惹人怡!
   春风又绿我家乡!春还是一样的春,依然在简单的乡村画布上渲染出一幅淳朴素雅的乡村水墨画。风还是一样的风,被吹走的是岁月的尘埃,恒古不变的是父老乡亲们的勤劳和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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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无论走多远,家乡永远在心里,在作者眼里。无论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家乡的春风最温暖。一个南方偏远小镇,从历史演变中发展起来的村落,几度更名成为今天的先锋镇,算不上古镇,但环境优美,资源丰厚。家乡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诗情画意,家乡的人和事都是最难忘的故事,家乡的小路有作者成长的足迹,儿时的酸甜苦辣都在家乡的春风里弥漫,如今改革开放几十年,春风又绿家乡,在看这新农村更是另一番天地。作者文笔优美,自然流畅,好文佳作推荐共赏。【编辑:千年月色】【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5190012】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千年月色        2018-05-17 15:00:46
  问候作者,感谢赐稿星月,问好祝创作愉快!
2 楼        文友:千年月色        2018-05-17 15:05:15
  再次问候,好文佳作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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