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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国色(散文)


作者:扶风 白丁,12.2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838发表时间:2018-05-17 16:48:18
摘要:梦回大唐,花开国色。

【流年】国色(散文)
   我在暮色的朦胧下悄悄流进大唐东都溢着彩的繁华里,洛阳城华灯初上的时侯,恍惚间大街上到处是丰腴的妇人,强健的少年,一片片张扬的开放和坦诚,而楼堂馆阁,无不飘荡节制的喧哗和迷人的耳语,然后夜色渐浓,梦翩翩起舞,洛神在水边款款读赋。这是一个充满丰富想象的地方,大胆而热烈,毫不掩饰对你到来的欢迎,毫不羞怯你对于它的爱恋,就像牡丹盛放,一瓣一瓣祼露给你看,直看得你耳红心跳,却心无杂念。
   洛阳的园丁是天下最懂得中原的启蒙老师,他们以河洛之水滋润丰厚的土地,在酣畅淋漓的繁衍生息中培植出面向四面八方的从容,点染透各种颜色的伟大,在富有的大唐东都炫耀生动的爱情。你站在大朵大朵的牡丹前,沉思你化身为其中一株,浓烈奔放地向着天空,你的影子在大地上刻画出内心的包容。所有的哲理此时土崩瓦解,无影无踪。
   当年我在洛阳,少年不知花事。那时觉得我何其大,花何其小,如同要在东都觅得一官半职的流浪书生,目中无人。我不懂得赞美身边的美,直至今天,十几年后的今天,看到成片的牡丹仿佛第一次相见,姚黄,赵粉,豆绿,魏紫,看到曹植的风流,东坡的自得,居易的胸怀,叔同的决绝。牡丹是大唐男人们中间风姿绰约的公主,面目间含着丹凤气,如若是男人背叛了她,她便挥一剑过去,把爱情杀死。
  
   二
   接我的朋友,问:上面一个明字,下面一个空字,叫做什么。我道:一个尼姑的法号,一朵花的名字,一个女人的酥胸,和一个梦想的开放。到东都之前,一个朋友问:牡丹里,最好看的是哪种?我答:野牡淡。回说,这个淡字,错得真好。
   这还不是牡丹花季的时节,是开放前的隐逸,怀着淡淡的忧伤,这忧伤里同样怀着喷薄的向往。成片的牡丹植株枝叶绿着,一过眼并不以为它能开放出花朵来。枝叶间隐藏着花骨朵,紧紧包裹着,坚硬得像誓言。一枚一枚的花骨朵,还不知道开放的疼痛。你见过牡丹的花蕾在风雨中零落吗,没有,无论是疼还是痛,她都义无反顾。
   她们的花蕾里,孕育着一个城市的未来,这个城市里的人对她们的开放抱着欣喜地期待。外地人在已然开放的花前赞叹摄影,极力搜寻出大唐以来的诗句配合此时的赏悦,但明显被花色淹没。牡丹仙子雕像前面一直有合影的人,合影的人,风度气色,比花逊多了,但乐此不疲。在花前狂欢的人们,内心亦怀着朴素的向往,但谁又能看到,各自内心的花朵。
   那朵最好的,叫明空,究竟长什么样,可以挥一挥衣袖,让整个大唐变了颜色。
  
   三
   住的地方,叫盛世唐宫,洛水岸边一个住宅区。洛阳人骨子里大气,不拘写在脸上,举手投足是张扬自信,这生活的地方叫个宫,比叫个香格里拉、巴黎春天有神秘感。说,住在家里方便,对面是洛水,楼下是花园,想睡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想玩可以玩到半夜回来。朋友的父亲讲,关公的头其实是要葬在他们那里的,县令以为如果那样,每到祭祀时节,要给百姓找许多麻烦,于是作主葬到关林。听完便笑了,这个县令,与如今的县令大大不同。
   楼下果然种着成片的牡丹。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站在花里,轻轻地摸花的瓣,趴到上面闻闻,挥手叫他们的妈妈过来。体态娇小的狗,悄悄卧在花丛下面,得意地朝外面偷看,伸舌头做鬼脸。老年人在长椅上坐定,回味新闻里的国家大事,好像乾坤就在他们手里,几句话就能把世界上的事情说到根子上。
   朋友家里,墙上挂着夫妻的婚照,在客厅里幸福地微笑。我说,我们那边,婚照都是挂在卧室里的,哪有挂在客厅里的。朋友说,挂客厅里别人才能懂得我们。朝另面墙一看,又挂着一幅,女主人背部的特写,背上是一朵鲜艳到极致的牡丹,令人倒吸一口凉气,说,若是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恐怕夜里是要做聊斋梦的。朋友说,张扬吧,像不像你看到的盛开的牡丹。真想到别人家看看,是不是家家墙上,都挂着这样一幅。
   朋友的父亲,六十多岁,喜欢诗词,看了他的一曲如梦令,便知道他懂花。真是意外的收获。
  
   四
   开放的牡丹,性格与李白相似。狂傲,不拘,热情,浪漫,李白最配红牡丹。以为白园是李白的园子,一问,是白居易的。白园座落在龙门对面,白居易葬在山尖上,四周的碑刻,有许多日本书道家的赞美之词。白居易对日本的影响很深远,影响到性格里,日本人写字叫书道,中国人叫书法,道法自然,道还是不及法自然,于是能看出生硬来。
   在墓旁的茶社坐下喝菊花,阳光从树间洒下来,微风吹拂,臆想白居易与另外八个老头子,大的一百多岁,小的七十多岁,面目沧桑地对坐着谈诗论文,望着对面的龙门佛像,心思装着佛像后面的一个大唐。唐三彩的生产已经遍及寻常百姓家,只用三种颜色就能描绘出一个琳琅满目的时代,他们于是像是端坐在一座窑里,火化出唐朝一卷一卷风格雄浑的血色浪漫,在龙门前的伊水边,倒映出远天无边无际的彩霞。
   白氏的墓保存的相当好,只有淡淡的几柱香,也许是白氏后人专意带来的。游人并不去点香火,这非常好,诗人的墓园,最好少点人间的香火。醉吟先生亦好酒,洒些向前,想当年也可能亲手酿过牡丹酒之类,要不因何死在牡丹下,不惧他人说风流。先生墓志铭里:其生也浮云然,其死也委蜕然。来何因?去何缘?吾性不动,吾形屡迁。已焉已焉!吾安往而不可,又何足厌恋乎其间?
   在牡丹花旁写下千古长恨,恨的对面便是爱。恨亦如歌,爱亦如歌。
  
   五
   洛阳城因牡丹而辉煌壮丽,与牡丹一样盛开的还有遍布的寺院,使这座城市在花香里又散发着佛教的宁静执着。城东的白马寺最为悠久,唐代僧人在这里钻研经卷,这是另一场内心生长与开放的蓬勃,许多有名的高僧一边青灯古佛,一边花香四溢,营造着大唐长安恢宏的花园,他们,也许便是前面我提到的,最伟大的园丁。寺院里的牡丹,应是别有风趣的,只是洛阳迦蓝记里,好像并没有这样的记栽。
   知识分子大约嘴上说喜欢牡丹的并不多,梅兰竹菊更符合形象,又极宜令人同情风骨。明空令她冬日开放,她偏不,不事权贵,现代人依然做不到。又能开放的铺天盖地,张狂放肆,一点也不收敛,一开放便是高潮。如此,她反而是最清静的了。花没人多时,花便淡淡地。你想,我开便开,谢便谢,关卿底事?以前在洛阳时,看许多人蜂涌去看牡丹,就纳闷花开干卿底事,我与牡丹隔着一万里,哪怕天天在她身边。
   闲的时侯,到唐宫市场,去寻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好在房子还没有动,是以前的老样子,只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当年的人了。那一对经商的夫妇,现在应该老了许多,记得他们家墙上,挂着一幅好大的牡丹图,如今想起来,也许真的家家户户全有牡丹的影子。而书生托物言志,实在是一副不如花的酸性情。朋友说,看花宜疏。我不同意,说看牡丹,还是满山遍野的好,淹没在里面,不在牡丹花下死一回,你怎么懂得如何活。
  
   六
   牡丹是没有什么花香的,所谓国色天香,是说香气的遥远仿佛来自天上。而国色,倒是可以直观地看到,很远就能看到。我是在回去的路上,闻到花香的,并且对花开富贵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与朋友聊天,谈到名利如浮云,一说名利便如浮云一样于我无用,一说名利如浮云来之则收去之则放,一说名利若浮云想时便来厌时便去。牡丹大片地开放,便是洛阳城的浮云。
   这个古都有着无比丰富的故事,而一丛牡丹从始自终渲染着王城的背景,傲慢地在中原上独一无二。这是天上的霓裳每年一度在人间的盛会。她坚守着她的城,洛水与伊水是她的化身,她的怒放如行云流水,说你看你看,这是我最美时侯的脸。请你像我看你一样看我,让我像你看我一样看你。
   我又在夜色里出洛阳城,回头望去,东都繁华,不见牡丹颜色。人间霓虹,夺却千般妩媚,一座城如牡丹枯枝熊熊燃烧。再后一点一点消失在暗里,忽然悲中从来,觉人间若是少了她,全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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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千年帝都,牡丹花城”,是洛阳的城市名片。华灯初上,一座文化名城,于“梦回大唐、花开国色”八字中,虚实相生,繁华重现,国色生香。怒放的牡丹,是人间霓虹,散射出一幕幕鲜活的史事和盛世唐宫的众生相,夺却千般妩媚:忧伤里怀着喷薄向往的野牡淡,面目间含着丹凤气、风姿绰约的牡丹“公主”,让整个大唐变色的、最好的牡丹即明空,日本书道家碑刻的白园,三色绘一个琳琅时代的唐三彩,千古长恨、谈诗论文的白氏居易等老头子,血色浪漫的龙门佛像,佛教宁静执着的白马寺,青灯古佛、花香四溢、营造大唐长安恢宏的花园的洛阳园丁,象形牡丹、却不懂牡丹的现代人,目观国色,包罗万象。审历史,悟生活,心闻花香,揶揄古今俗人,礼赞牡丹性格,生发“怒放的牡丹,即是洛阳城的浮云”的历史慨叹,直抒“不在牡丹花下死一回,你怎么懂得如何活”的生活意趣。以神思反窥文迹,拆字喻花魂,赋予色彩以史脉,彪炳“洛阳”内蕴,情技奇巧,语悟汇注,归拢为一。一篇别开生面的城市“导游词”,丰赡,新颖,幽默。流年倾情推荐。【编辑:芦汀宿雁】【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519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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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芦汀宿雁        2018-05-17 16:51:15
  轻谑、诗意的笔调下,形胜甲天下的大唐东都,国色天香的牡丹,甩开俗字庸词几条街。
   欢迎扶风老师。
   解读如有不到之处,请谅解。
网名芦汀宿雁,60后。行走山水,虚极静笃。与书相伴,恋字成痴,以散文、随笔居多。
2 楼        文友:沧海一舟        2018-05-17 17:38:41
  扶风老师是河南安阳著名散文家,语言幽默,富有诗意。今天下午,打开《流觞记》,拜读《国色》。好文,奇文!
3 楼        文友:雪飞扬        2018-05-17 17:40:03
  大气恢宏中,不失风流婉转,一篇文章包涵了天地古今。
   古今春秋,人生哲理在作家或幽默戏谑或严肃认真的笔调下,如洛阳牡丹般展现出多姿的色彩。
   说牡丹,更是说人生,议牡丹,亦是论古今。
   真是妙笔神思!读这样的文章虽然得费点脑子,但是却能令人在久久咀嚼中品出余香无穷!
4 楼        文友:雪飞扬        2018-05-17 17:41:06
  热烈欢迎扶风老师入驻逝水流年文学社团!
5 楼        文友:五十玫瑰        2018-05-17 17:54:12
  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老师的美文也是文笔流畅,暗香浮动,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五十玫瑰
6 楼        文友:扶风        2018-05-17 17:54:16
  各位老师好,多谢抬爱,请多批评啊!
   祝各位夏祺!
7 楼        文友:芦汀宿雁        2018-05-17 18:11:39
  牡丹之爱,同予者何人。
   摸花瓣,嗅花香的孩子,做鬼脸的狗,坐在长椅上、回味新闻的老人......
   赏悦,合影,咏词,在花前狂欢的人们,被花色淹没了朴素的向往,却窥不见各自内心的花朵。
   此文,亦可是一篇人、花互喻的游记,关合人文、史思。
网名芦汀宿雁,60后。行走山水,虚极静笃。与书相伴,恋字成痴,以散文、随笔居多。
8 楼        文友:纷飞的雪        2018-05-17 19:39:10
  世间有花千种,惟有牡丹真国色。扶风老师此文,有文有思,细细品嚼,能感知散文之妙曼。提笔俊逸,落字从容,是为好文!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9 楼        文友:纷飞的雪        2018-05-17 19:39:58
  欢迎扶风老师加入流年社团作家团。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10 楼        文友:康心        2018-05-17 20:32:08
  把一个帝都写活了,写香了,写艳了。写得真美。
用文字记录人生的轨迹,修一条心心相通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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