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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看点】最后的烟花(散文)


作者:风子九天 秀才,2920.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694发表时间:2018-05-30 10:35:17


   癞子叔,是我们村里的小能人。因小时多生癞疮,大家便习惯了叫他二癞子。
   小时候,最喜欢过中秋和除夕夜。那样的夜晚,烟花绽放,漫天璀璨。那时燃的烟花,大都是癞子叔家生产的烟花。癞子叔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这个本领,一时间成了他个人的绝活。他制造的烟花,能让我们一个年都喜地欢天。
   有人要炸鱼,他能将化肥放在破锅里一阵乱炒,炒成灰白火药,然后装进啤酒瓶子里,插上燃火的引信。拿着他的火药去炸鱼,每次都能大获而归。后来,家乡开山凿石,也是癞子叔提供的火药。别人只能靠出苦力去外边打工,而二癞子叔偏能靠自制的火药和雷管赚钱。别人登门求教,他一概不外传。许多人试图买回家模仿着做,偏就是学不来,不是老瞎火,就是力度不够炸不响亮。癞子叔因这一独门绝技,发了家。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他就成了远近皆知的万元户。村子里,他第一个盖起了红瓦青砖房,第一个买了面包车,第一个买了黑白电视机,村里人无一不羡慕。
   二癞叔家的炮仗,都是自己亲手捻作而成,几乎没有外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上级查办烟火比较紧,他便躲到自家院子中深挖的山芋窖子里偷偷做。他不只是做鞭炮,也做烟花。他的烟花做得就是比集市上买来的好。不只是个大,主要是出烟火率高,色彩又纷呈而鲜艳。春节前后,癞子叔每晚都要在自家门前燃放好几分钟烟花。每年这个时候,村里人都会围拢来,来看癞子叔家燃放的绚烂烟花。有人说,老癞叔家的炮竹和焰火大多都销往遥远的山东和安徽,就是不卖给当地人。二癞叔,害怕当地有内鬼,怕内鬼告发他。且每次,都是自己开着面包车,夜半三更出货。
   二癞叔,当初大方,后来叫抠门。说抠门,倒也不算是太抠门。每到年节,他都会用盐末和草灰拌炒,再加一些颜料,然后用草纸裹挟成烟花发给村子里那些孩子们玩耍。它的发放是要报酬的,每个小孩子必得给他磕三个响头,不响亮不给。孩子们这个头都愿意磕,别说三个,三十个都行。二癞叔制造的烟花,不伤人,牙牙学语的小孩子都能拿着燃。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一到年关,村里的孩子们就排着队给二癞叔磕头。磕得二癞叔,能笑成一朵花。孩子们拿着磕来的烟花,满村落奔跑着燃放。啪啪啪地炸响,滋滋滋地燃火,蹦蹦跳地欢喜。孩子们因此特喜欢二癞子叔,即使没有事也总要往他身边围。那样的情景,连其他村的孩子都羡慕至极。二癞子叔家给孩子们玩耍的烟花,是有限量的。他每年就做那么点,只为逗乐。那时的年,多是为孩子过的。孩子们欢喜,大人们也便欢喜。所以老癞子叔经营鞭炮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并无人去评说和告发。
   最喜年关看二癞子叔家放烟花,二癞叔的烟花,就像高射炮吐出来的种子,每颗种子都能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像极了天女散花,不仅有高度有亮度,而且色彩斑斓,光影鲜艳。
   烟花烟花满天飞,谁为你沉醉?每次唱这首歌给二癞子叔听时,他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随后便一本正经地回我。怎么弄?你二癞子叔这辈子就这点小能耐,哪像你们国家工作人员,有铁饭碗子端。一天,我劝二癞叔说:这东西太危险,况且又犯法,抓紧停手别再做。癞子叔不听,偏说少做一些由自家用。
   一九九一年,二赖叔生了娃。那晚,二癞叔的烟火燃放了约半个时辰,烟花朵朵,村庄的半个天空都燃得红灿灿的。
   一九九三年冬,一声巨响,二癞叔家的青砖红瓦房轰然倒塌。那晚,二癞子叔家上空,烟火浓烈,鞭炮声噼噼啪啪好一阵子。全村子人看着,都吓得躲躲闪闪,喊天叫地。等救火车和120都开过来的时候,二癞叔家的那片地早烧成一片灰烬。这一次爆炸,连他的老婆和两个孩子,都没能幸免。亏得那晚,二癞叔送走了一批货,不然能炸毁村庄半个天。好在只伤了自己,而没有伤及到村人。二癞子叔回来后,被拘了一年零六个月。从此,村庄每到逢年过节再无烟花。连小孩子都不敢放,大概是被那一次炸真地给吓怕了。
   水火无情,鞭炮更无情,这一次二癞叔知道了厉害。村里人,从此也不再羡慕。
   出狱后,二癞子叔整整变了一个人。话没有了,行为也显怪异。每次看到别人家点放炮仗,他都要躲得远远的。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他会被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毁了,且毁得不轻。那几年正流行一首歌,烟花烟花满天飞,谁为你流泪?大家都说,这首歌是专为老赖叔唱的,唱得人心底里寒瘮瘆的。癞子叔,蹲在自己大砖砌成的小房子里,一个人堪比烟花寂寞。见我,不在由原先样的神气,低着头从不说话。
   后来,有一家镇上国营单位请二癞叔去指导鞭炮场生产,他一脸的灰色,翻一下眼看看那些慕名而来的人,头拨浪鼓似地摇。那一场噩梦,把他震醒了,也震碎了。
   两千年,我托人给二癞子叔找了一份看大门的活。二癞叔没拒绝,一直干到他离开人世。
   临走前一天,二癞叔说自己的床底下还有一箱烟花,托我在他的坟头上燃放。他说,那是他最后的烟花,算是教训。
   烟花烟花满天飞,谁为你流泪?每次想起二癞叔坟头上的烟花璀璨,心里都不是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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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看完全文心情是沉重得难以言说的。文中的二癞叔,是村里的小能人,有一手制作烟花的绝活,他制作的烟花不但出烟率高,而且色彩鲜艳,也因此,每年的中秋除夕,二癞叔就成了村里,尤其是孩子们的重点人物。不但如此,二癞叔还凭借着这门绝活搞活了家里的经济,并因此造了房子,娶妻生了子。然,凡事似乎都是双面的,正所谓成也烟花,败也烟花,那一个冬天,随着一声爆炸的巨响,二癞叔的房子没有了,老婆和孩子没有了,一切灰飞烟散了。灾难之后,幸免于难的二癞叔开始远离烟花,直到生命的最后。临终前,二癞叔拿出床底下的一箱烟花,托“我”在他的坟头燃放。这最后的烟花,与其说是二癞叔的教训,不如说是他人生的悲情结局。欣赏美文。倾情推荐。【编辑:兰花悠悠香】【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601001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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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兰花悠悠香        2018-05-30 10:37:21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家务的耽搁迟了编文,还望老师见谅。感谢赐稿,期待更多精彩。
2 楼        文友:快乐一轻舟        2018-06-01 18:29:48
  一个个性鲜明而让人纠结的人物,祝贺获取精品!
3 楼        文友:老玉杨        2018-06-03 06:44:38
  人生实在不易,来过不管是喜是悲,都是一场璀璨的烟花,待烟花飞尽,也许终究是无怨无悔…………好文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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