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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柳岸•暖】冬天到来的时候 (小说)


作者:宫国军 童生,508.2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763发表时间:2018-07-07 06:59:59


   当天空中传来由北向南阵阵的雁叫声,当树木大把大把地向天空抛撒着冬的通行证,当麻雀更加使劲儿地抖动着浑身那厚重的羽毛……这时,你就会知道,冬天来临了。
   他望着窗外,每年冬天来临之际,他都会感到惶惶不安,一种歉意,一种无奈,一种负罪感。当寒冷来临的时候,每当妻子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上班出去或下班回来的时候,他的歉意和不安便油然而生。
   妻子在这个镇上的中学上班,她害怕冬天的到来。
   一到冬天,妻子学校的众姐妹们就会裹着貂皮,扭动着那妙曼的身姿在校园里闪现。
   这个世界充满着物质,躁动着欲望,弥漫着虚荣心。人们喘息在它们的周围,穿梭在它们的中间,这些虚妄的东西把人们团团地包围,让他们或使自己出尽风头把自己表现得淋漓尽致,或使自己尽失颜面受尽屈辱……
   然而,妻子不是出尽风头的那种,也就是说在妻子的姐妹中还有一小部分还没有条件裹着貂皮大衣来展现那妙曼的身姿,妻子恰恰就属于这一种。
   穿着貂皮大衣的姐妹们不时地大肆谈论着穿着,她们或许对一个衣服的款式表达出自己的看法,或许对发型与衣服的搭配进行一番评论。她们永远站在时尚的前沿,她们对穿着的不时尚永远深恶痛绝,也是她们批判的话题。她们每当谈论得兴起时,就会摆几个造型,用手机拍几张照片,然后是一阵欢快的笑声。每当这时,妻子总是低着头拼命处理业务,她感觉她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她的身上扫过,她感觉如芒在背,她感觉自己是另类,在这里和别人极不协调,同在一个办公室,好像是两个世界,她们是摩登的,而自己则是原始的。一有课,妻子就会逃离这个“摩登”的地方。
   一想到妻子他就扎心,妻子并不虚荣,但也毕竟是女人,女人的虚荣心有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在女人堆里培养出来的。所以他能想象出妻子在裹着貂皮大衣的女人堆里是何等的心情。
   是的,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最是盼望寒冷,最是盼望冬天的到来了,因为冬天是属于有貂皮大衣女人的世界。
   妻子的几个要好的姐妹私下里劝妻子,最起码冬天的貂皮大衣要买,不然也太不入眼了。当妻子说条件不允许,如果买一件貂皮大衣就要紧张一年或者二年,就要影响日常的生活时,她们则耐心地举了某某条件也不好,但也穿貂皮大衣的实例来设法说服妻子,但也枉费了妻子那几个要好姐妹的苦口婆心,她们的说服并没有奏效。
   妻子每每说起这些,一脸的无奈,但也没有过多的抱怨。生活并不是穿穿貂皮就完事了,每月的房贷,孩子读高中,年事已高的父母,人情钱……各方面的开销已经让他们捉襟见肘了,他们只能实际地活着,不会也不允许一下子拿出一大笔钱去买一件皮草。
   寒冷的冬天就像锥子一样扎了他三四年。
  
   二
   他望着窗外一片肃杀的景色,今年他不再一听到南去的雁叫声和看到随处飘舞的落叶就惴惴不安了,他不会再害怕冬天的到来了。
   他在镇里上班,十几年了也还是个普通职员,他没有能力升迁到决策层,更没有机会利用手中的权利给自己带来丰厚的收益,他只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只能用一个月三千多块钱的固定收入来维持基本的开销,但也只能维持最基本的。但在最近的这三四年里,他悄悄地积攒了一万块钱,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了,他要给妻子买一件貂皮大衣。
   在这三四年里,同事们一致的印象:他比以前更变本加厉地吝啬了,吝啬得几乎令人无法容忍,他往往成了人们当面背后议论的话题。
   当同事们三缺一找他凑个手打牌时,他会迅速编个理由一走了之。他会巧妙地避开一个个饭局。一到点下班,他首先没影,从而避免了一些尴尬场面的发生。他绝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谢绝一切饭局,下乡不能搭顺风车就骑自行车……
   能做到这一点其实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不参加娱乐不参加饭局,这是犯众怒的,同事们挖苦、嘲笑,像冰雹一样砸向他,尤其有时领导在场时就更难了。即使尴尬、冒汗、甚至被奚落他也决不越雷池一步。
   他知道什么时间节点去菜市场买菜最省钱,要散市了,卖菜主剩下的菜必须贱卖,带回去只能烂掉,只有这时候,才更能体现买主的重要,他才能以最少的钱买更多的东西。即使买生活中一件小小的必需品,他也会走几个店进行价格比较,显然,他省钱省到了极致。
   所有的同事都看不起他,他和工作在一起的人们格格不入,同事以及周围了解他的人对他是一致的印象:农业推广中心那个“瞎子”(他戴近视镜),太抠门儿了,水货!但就是这么个“水货”,三四年,愣是一点一点积攒了一万块钱,让妻子穿貂皮变为了可能。妻子也不知道,他要给她个惊喜,这些钱足以买一件像样的貂皮大衣。他的心情一阵轻松。他下班前要把钱从银行取出,他要亲手把钱交给她,他在想像她的表情……
  
   三
   正当他放松着心情,喝着茶水、哼着小曲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政府办的秘书老赵进来了,在他的对面坐下,老赵的脸色惨白,颧骨也比平时高了许多,硕大的眼球上面布满了血丝,嘴唇抖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他看着老赵憔悴的面容吓了一跳,赶忙问道:“赵秘书,怎么了?”
   老赵的脸上滑下两颗硕大的泪珠,终于开口了:“我的小女儿甜甜被诊断为再生障碍性贫血……”
   “就是那个读高中的吗?”他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一个细高挑儿、一笑就柔柔的、甜甜的、十六七岁的女孩,一听到这个病名,他打了个寒颤。
   老赵点了点头:“我寻思,找找大伙帮帮忙吧,救救孩子吧!”老赵说道。
   初中时他的妻子是甜甜的班主任,孩子能歌善舞,欢快活泼,学习成绩优异,很是讨人喜欢。花一样的年华,居然得了这种病。老赵已经五十出头了,在政府秘书的职位稳稳地一坐就是三十来年,平时也没什么积蓄。
   他望着老赵:“赵秘书,我也没什么钱……”
   “我也知道,你平时节俭,也不容易,可是,这种病……”没等他说完,老赵老泪纵横地说道。
   他安慰了老赵,然后送走了他。
   他坐在那里,心中如五味瓶翻滚,感慨道,生活就像吃巧克力,谁也不知下一颗是什么滋味。
   他喝了几口水,眼前总是晃动赵秘书那张痛苦不堪脸……
  
   四
   下午下班,他去银行,取出了那几年积攒的一万元钱。
   取完钱,他没有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
   老赵的家在小镇的东面,他揣着钱,他要去老赵家,把这一万块钱给他送去,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尽心了。可是这钱妻子不知道,用不用告诉她一声呢?告诉她,赶上这当口,钱怎么来的,能说明白吗?
   他一边往老赵家走,一边苦思冥想,自己千难万难攒的钱难道还得偷偷摸摸的?自己不觉哑言失笑。
   还是去完老赵家回去再跟妻子慢慢说吧,妻子不能说自己在编小说吧?
   快到老赵家的时候,在前面的岔道口拐过来一个人,快到近前,一看,原来是妻子,穿着羽绒服,拎个兜子。
   他看到妻子时,妻子也看到了他。
   “怎么走这里来了?”两个人几乎同时说道。
   他和妻子都停下了脚步。
   还是妻子先说道:“我几年前初中的一个学生,多才多艺的那个,现在高中二年念书,查出白血病了,就是你们政府赵秘书的小女儿赵甜甜。”
   “咱们家这个月只能节余两千块钱了,只能这么多了,还得这个月先不买取暖煤……”
   妻子说着,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从初一教赵甜甜到初四离校,妻子和这个多才多艺的女孩有着很深的感情。
   “你这是干什么去啊?”妻子向他问道。
   “我也去赵秘书家,”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一万块钱,“这是我这几年下乡补助和出差补助攒的,原打算今年冬天给你买件貂皮大衣,老赵秘书今天找我了,我想拿给他……既然你有准备了,那这一万块钱你还是买貂皮大衣吧。”他向她说道。
   妻子一下子从他的手里夺过那一万块钱:“都什么时候了,还穿什么貂皮大衣?还是给孩子治病要紧!”
   他吃惊地看着她……
   她说:“我也没有那么强烈地想穿貂皮大衣,其实真正给人来来寒冷的不是冬天,而是人心!”
   她又顿了顿:“真正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不是什么貂皮大衣,是人心!”
   她和妻子一前一后向老赵家走去,他走在后面,才注意裹着羽绒服的妻子是那样的美丽,他不觉热泪盈眶。
   他们加快了脚步……
  
   ——2018年7月7日首发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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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生活就像吃巧克力,谁也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一心为了给妻子买件貂皮大衣,他省吃俭用了三年,比以前变本加厉的吝啬了,吝啬得几乎令人无法容忍,不参加饭局,不参加娱乐,那怕犯众怒,被同事们挖苦、嘲笑,被奚落,当他终于攒够一万元钱淮备给妻子买貂皮大衣时,赵秘书的女儿被查出白血病,他经过了强烈的心理斗争,和妻子不约而同的去捐钱。故事相当感人,尤其是心理描写相当出彩,看似平庸俗气的小人物,到关键的时候一下子做出超常的壮举,心灵高尚,感情升华,在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时,刹那间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是呀,真正能给人带来寒冷的不是冬天,而是人心,真正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不是貂皮大衣,也是人心,难得的佳作,推荐共赏。【编辑:中岩】【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710001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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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中岩        2018-07-07 07:02:33
  问候作者,佳作点缀柳岸,祝创作丰收。
2 楼        文友:洁子        2018-07-07 21:53:20
  好不容易攒够钱了,一下子又捐出去了,看似平庸小气的人,有一颗金子搬的心,人性得到了升华,真正冷的不是冬天,而是人心
3 楼        文友:迎冬寒梅        2018-07-07 22:45:30
  好感人的小说,让人心里暖暖的。
4 楼        文友:韩溶        2018-07-11 05:50:36
  《冬天到来的时候》这篇小说,看似简单的一个题目,却蕴含了极大的能量,不大的篇幅给读者带来了莫大的感动!
   小说主人公“我”怕过冬天不是因为冬天的寒冷,是对妻子的一片内疚,实际是对生活的一种无奈。在这个充满着物欲和虚荣的人们当中, “我”因为中规中矩的工作收入让妻子在中介没中显出的寒酸让自己心痛,总想给妻子买一件和别人一样的貂皮大衣,让妻子在冬天里也显得雍容华贵一点,在众姐妹的貂皮世界里扬眉吐气一回。为此,“我”做着努力,省吃俭用,去掉所有额外开支的活动,好不容易几年攒够了给妻子买件貂皮大衣的一万块钱,正想着把钱交给妻子时候的情景,心里一阵喜悦的时候,同事老赵愁眉苦脸的来向他借钱,说自己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我”是多么的不舍,但经过细想斗争,还是准备把钱借给老赵为女儿治病。
   在去老赵家送钱的时候,碰见妻子正好从老赵家回来,老赵的女儿是妻子的学生,多才多艺,妻子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听到自己的学生病了,就从生活费里挤出一些钱给学生送来。“我”因为有这样的妻子骄傲感动,把来意也向妻子说明,妻子二话没说赶紧让“我”把钱送去,貂皮大衣个生命比起来,一点都不重要。
   文章让人看到小人物的伟大之处,善良的心。文中情节安排恰当,文笔娴熟流畅,给读者带来满满的正能量!
将文学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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