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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月色溶溶


作者:三月羊 布衣,169.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371发表时间:2018-08-10 22:35:25
摘要:一个栽芦苇的女人的故事。


   海边,初夏夜。
   月色注满了地堡。水泥地面上,铺垫了厚厚的茅草。草上四腿叉巴躺着两三个熟睡的男人,呼声似雷。忽然,边上一个男人动了一动,翘头看看两个伙伴,推推那两个伙伴吭哧两声。男人坐起来,借着门口的月色,向地堡的一角望过去。月色的尽头,也铺有一摊茅草,铺上睡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睡的也很酣。在男人缝里生活了十几天,每晚提心吊胆,却在今晚入梦。粉色的贴身内衣,和软的草梗,偶尔戳到软绵绵的身体,痒酥酥的。然而,到底抵不过劳作的疲倦,睡着了,像是在自家的床上。
   陈嫂朦胧地听着男人们用粗俗的话语宣泄激情的时候,己发出均匀的呼噜。愰惚之中,听有人陈嫂陈嫂低呼自己,继而感觉到有只手在解她的内衣。她一声尖叫,打着酣的两个男人忽一下子爬起,点亮了煤油灯。陈嫂一巴掌打在紧挨着自己的柴头老唐脸上,地堡里的油灯跳跃了一下火苗,溅了一地月光。
   老倪气呼呼道,唐柴头,你太欺负人啦!
   唐柴头有些后悔,偷鸡不成蚀把米,又被老倪、颜三捉个现行。语无伦次,连连说只想与陈嫂开个玩笑。颜三刚刚结婚两个月,说道,我们与陈嫂说说粗话,是有口无心,过过口瘾。柴头你还真动手啊!陈嫂嘤嘤地抽泣,对唐柴头骂道,你真不要脸!说完站起来,朝地堡门口走去。
   月的海风,吹在脸上,酥酥的。海堤上树枝沙沙,滩里芦苇偶有一只水鸟窜出。看着河水静静地流淌,陈嫂心有点乱。她后悔打了唐柴头那个嘴巴。陈嫂的丈夫死去二年了,没留下一句话。开渠的那天,一棵合抱的银杏正长在河床上,为了取直好看,水利指挥部决定刨了树。树老根深,刨了费功,就改用炸药。一声轰响,一个黑乎乎的树根飞出来,陈嫂丈夫的脑壳当即洞开。二年来,陈嫂一人,顾一不顾二。唐柴头是近邻,对陈嫂多有照顾。每年,县滩涂上栽植芦苇的活计,因为能挣现钱,唐柴头就带上了陈嫂来。今天这事,陈嫂想也怪自己,平时对唐柴头的态度过于和顺吧。而且,那天来的路上,坐在手扶拖拉机车箱子里,一路颠簸晃悠,唐柴头的一条腿有意无意压在了自己的腿上,为什么不及时抽回呢!
   陈嫂,陈嫂,三个男人呼唤声断断续续传来,陈嫂有些不忍了。好在没得手,就算了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陈嫂便应了一声,往地堡回走。
   这地堡门对空旷的滩涂,背倚青野无际。正是初夏五月,长出嫩叶的苇子,绿得发亮,像涂抹了一层油彩!有这等不透风雨的宾馆,还要搭什么草棚子!只是男女混居,陈嫂开始还有点为难,三个男人认真地劝说,才使陈嫂在地堡的一角住下,都是和衣而睡。没提防还是发生了尴尬的事。
   滩涂是男人的天地,男人的乐园。在鲜绿的生命里时时渗漏出粗野与荒蛮。陈嫂初来乍到,满眼的纠纠武夫群中插入一个尚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人,真有几分心虚神乱了。最令陈嫂难堪的是解手,得寻处密密的芦苇丛,小心蹲下,不提防从小洞穴里忽地爬出一只小蟹,张牙舞爪,怒目圆睁,抗议陈嫂污染了它的生存环境!
   早上起来,谁也不说话。随便弄了些吃饭,都去滩里。临行,唐柴头瞥一眼陈嫂,扛铁锹也走了。所有的尴尬全将交给栽植芦苇的活计去融化。
   一条海堤分割出两个天地。堤西的苇子绿色可餐。苇丛中三两口水洼,水洼里一二尾游鱼。苇叶舒展交汇,厮磨作响。堤东一望沙水凝结的不毛之地,板笃笃闪烁金光。这就是栽植芦苇的光滩。从堤西把小芦苇苗挖来用拖拉机运到堤东的光滩上均匀地抛下去就行。看似简单其实还是有点技巧的。挖苇苗根泥少了不好成活,多了太沉不便运输。抛苗用力方向大致的间距都凭计巧,就如渔夫旋网捕鱼,抛得出洒得开。好在三个男人都是熟手,陈嫂就帮着在拖箱里装卸苇苗。夜半发生的尴尬还写在脸上。唐柴头拼命地抛洒,像要把全部的精力发泄。陈嫂也不作声,把苇苗多多地发给颜三老倪。
   沉默的氛围还是颜三打破的。堤西挖苗,唐柴头身后苇丛里窜出一只野鸭,呱呱叫着扑腾飞去了小河。颜三飞跑过去,扒开苇丛,激动地喊道,蛋,蛋,野丫蛋!一捧六只野鸭蛋,浅浅的绿,光滑圆润,如鹅卵石。
   颜三看着蛋说,有绿斑的,是芦扎子下的,有红斑的是红冠头下的,只有这鸭蛋青才是野鸭下的。
   老倪会意一笑,答讪道,明明是野鸭子窝,别的雀子来生蛋,岂有此理!
   颜三说,飞走的野鸭肯定是个雌的!
   唐柴头实在忍不住了,狗日的颜三,有屁放屁,憋什么坏水!
   老倪道,柴头啊,不是我俩说你,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光明正大!
   唐柴头说,鬼使神差一时糊涂做了这混账事,求兄弟们担待些个,不要传到家里,对不起陈嫂了!要不回家让屠娘劁了!
   陈嫂啪嗤一声,终于笑出声来,东风轻飏,东南方的云烟裂开。露出一线青天。
   海边的天如潮水,一日几变。朗朗晴空忽然暗了。西北方的乌云漫来,逆风而上,沉甸甸。滩涂色彩立变。碧绿的苇子似涂抹了沥青。突然,风息了,苇苗根根独立,直指天空。海滩静得让人窒息。一阵功夫又响起苇叶猎猎声。苇丛中不时窜出一只水鸟,在天顶盘旋,忽地一头俯冲入滩。再冲上来,鸟嘴里便叼着一尾小鱼,甩动发白的肚皮。灰色的云烟如松软的棉絮,越堆越厚。南天云层忽地裂开一缝,一条弯弯曲曲的火绳嗤嗤散发火花,紧接着,山崩地裂,半空滚下一团紫焰,在地堡边一棵刺槐上扩张粉碎,一片水鸟仓惶乱飞。雷声催来雨点,苇叶响声一片。陈嫂哪里经历过这阵势,催着收工。几个人收起工具返程。刚到地堡,便雨过天晴,蝉声嘹亮,身上躁热起来。杨槐放花,野香馨馨,长长的白花穗上,一串水珠晶莹剔透,无数颗太阳被花心收藏!
   陈嫂忙忙碌碌,安顿好饭菜,野外的男人享受了家的感觉。盛饭碗时,陈嫂瞪了柴头一眼说,你个粗牛,就该饿死你!柴头真的觉得亏欠了陈嫂,借坡下驴赌咒,陈嫂你再打我一巴掌,再骂我一句,让我好受些。我若再生这畜牲心,让我的三个孩子随他妈妈去。柴头这个咒太狠心,他的老婆也病逝好多年了,一个男人当爹当娘,委实不易。陈嫂急声应道,孩子的苦还没受够么!你再胡咒,我真不饶你!
   好了好了!西南风上来,晚上捉蟹去。老倪提议得到了众人一致附和。
   闷热的西南风吹得正紧。天刚擦黑,滩上便坠落一滩星星。成百上千的捉蟹人,手拎马灯进滩,团团灯火跳跃。那灯火,大若火球,小如燃香。明若汽灯,暗如烛光。灰黑色的夜幕下,星星点游动着幽灵。
   陈嫂心内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想呼喊,想唱歌。实在压抑不住,于是哼起小曲来。
   颜三打趣说,陈嫂的嗓子真好,想唱就大声唱出来!拉着老倪,我俩搭档,走远些个。陈嫂笑骂道,颜三你个杀千刀的!
   这滩上的小蟹学名螃蜞,大如文具盒里的橡皮。初夏闷热的夜晚,从芦苇滩上千疮百孔的家里爬出来吸痒捕食,不料成了餐桌上的美味!如同看风景的人不知不觉成了别人眼中的美景!柴头拿一只长毛的大个蟹给陈嫂说,这个叫骚蟛,丑八怪,却是好味道。陈嫂举起盛蟹的小桶说,你又不正经,真要泼你了!
   忽见埋着的一溜小罐子,是专业捕蟹人请君入瓮的陷阱。谁碰到了总会去捞一把,这是丰收的预北,运气来了挡不住。柴头叫上陈嫂捞满一小桶,叫上颜三老倪回程。
   灯火阑珊,夜风拂面,捉蟹的潮头己过,人们招呼着离滩归去。铜盆铁皮桶叮当碰撞,满滩叫骂戏谑嘈杂。正走着,忽然觉得一声闷响,海面上跳出一轮肥月,映照濉上人影绰绰。月华升腾,滩上安静了许多。忽然,前面传来渔歌:
   蟹子肥唷蟹子鲜
   捉个骚蟛送小妹
   陈嫂屏声啼听,这熟悉的小调,多少年不唱了呢!真想高声唱一口!忽然又听到哗哗啦啦的潮声,节节律律撞在心上。啊,这月这潮,月月朝朝,不嫌贫瘠,不计磨难,壮阔粗旷坦诚!天地精灵孕育了滩涂的物华天宝!人也不能小器!晚风又把断断续续的渔歌传了来:
   蟹子下酒八仙醉
   一分醉意九分情
  
   2018.8.10

共 2999 字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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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小说很有嚼头,一片荒芜的滩涂,月色溶溶的夜晚,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为了生计暂住在潮汐的地堡,如是有了暧昧的故事,有了人性的袒露。小说对景物与人物描写细腻生动,守寡女人生活的艰难,近邻唐柴头的帮助,以及颜三老倪的仗义相助,作者均用灵动的文笔一一展现在读者面前。小说的一波三折,吊足了读者胃口,结尾的温情画面,让读者感受到了为生计奔波的人们那种快乐心情。一篇情感饱满的佳作,推荐共赏!【编辑:阳媚】【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08130015】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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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阳媚        2018-08-10 22:54:12
  欣赏友友细腻的文笔,一片滩涂一地月光,一曲动人的情感小调。期待更多佳作!
回复1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0 23:09:29
  老师辛苦了!谢谢留墨高评。
回复1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29:32
  谢谢,请多指教!
2 楼        文友:王博        2018-08-11 22:30:28
  月色溶溶泛毫光,三男一女四人幫,你幫我來我幫你,縱有尷尬也歡喜。
回复2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2 05:55:55
  诗语中肯!
3 楼        文友:平淡如水        2018-08-13 20:45:19
  祝贺佳作获得精品!
不与他人攀比,只求自己进步!
回复3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28:55
  谢谢,请多批评!
回复3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30:05
  谢谢,请多批评!
4 楼        文友:鲁励        2018-08-13 21:51:06
  精彩的作品和编按,祝贺加欣赏!
鲁励
回复4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44:29
  谢谢诸位文友鼓励,手机版回复可能显示不及时,抱歉!
5 楼        文友:海淼        2018-08-13 22:57:22
  欣赏佳作,问好文友!
海淼
6 楼        文友:闲妹        2018-08-13 23:01:57
  祝贺加精。
回复6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30:52
  谢谢,请多指教!
7 楼        文友:阳媚        2018-08-13 23:17:20
  祝贺友友又一篇精品!给你修改去掉了不少,因为小说不能超了3000字,希望你喜欢。期待你早日成为江山星级作家。
回复7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31:46
  谢谢,改得好,凝炼许多。
8 楼        文友:大地琴韵        2018-08-14 05:31:42
  把心撕开,在海滩上晾晒,在海风中蹂躏,在潮汐里洗涤,在月色下煽动人性的丑美。赞!祝贺获精!
回复8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32:18
  谢谢,请多指教!
9 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18-08-14 08:31:01
  恭喜获得精品,期待更多精彩!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
回复9 楼        文友:三月羊        2018-08-14 13:32:48
  谢谢了!请多指教!
10 楼        文友:雅润        2018-08-17 23:44:21
  小说刻画人性,揭示人性,耐品,有回味。
雅润
共 11 条 2 页 首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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