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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绿野征文“春华秋实”】溺果(小说)


作者:潘梦臣 秀才,1195.6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92发表时间:2018-09-19 20:20:14

“妈,我错了!妈,帮帮我!家宝是您的孙子啊!”
   五大三粗的李果跪在贴着红喜字的房门前,哭得一把鼻浠一把泪。四十岁的人了,此时倒像个孩子……
   麻三姑心痛地躲在屋里也是泣不成声。还没换下礼服的王占本抚着老伴的肩头也是半晌没有说话。
   1
   麻三姑的一生都是贫穷的。
   麻三姑出生在共和国成立的时候,一共九个兄弟姐妹,排行老三,一直没有大名,从小就以三姑娘称呼,等上户口的时候也直接写了麻三姑作罢。
   麻三姑七八岁的时候就负责照顾比她小的弟弟妹妹们,兜着抱着几个弟弟妹妹会跑会跳了,直到十二岁的年纪才念了小学,等到小学结业都已经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腰条展开了,脸盘圆润了,说媒的就上了门。
   麻三姑知道家里的姐弟多,爹娘的负担重。以前吃着大锅饭养活了九个孩子,现在吃工分可就要了爹娘的命。于是用了一天的时间在山沟沟里挖了一筐蘑菇,又花八毛钱割了一斤猪肉,晚上炖了满满的一锅,又贴了两锅圈的玉米面饼子,等到上工的爹娘、大哥二哥以及上学的弟妹们回了家,两桌碗筷杯盘已摆好。麻三姑倒了五杯酒,端了放到爹娘、大哥、二哥的前边,自己也端了一杯,看了一遍家里的亲人,咯咯一笑。
   “爹、娘、大哥、二哥,我想好了,我嫁!我也和李河说好了,让他姐姐嫁给我大哥,他们家也同意了。”
   “不行,老李家太困难了,比咱们家还不如。我不要媳妇儿也不能让你过去受罪!”
   “好了,大哥,别说了,我不可能比你还早成家。你是家里的长子,要不是为了咱们一大家子人的嚼谷,大冬天的趴冰上打穴捞鱼,也不至于坏了腿脚,你不成个家,我也不嫁!”麻三姑一仰头,一杯酒就进了肚,然后就是一阵地咳嗽,间着她咯咯地笑,咳得眼角也迸出了几颗泪……
   两家的喜事如期的举行了,为了两家人的面子,也为了留个念想,两家人倾其所有,酸菜粉条,豆腐炖河鱼,高梁米饭招待了村里的亲朋故旧。麻三姑嫁了过去,麻家老大娶了进来。两家人的婚事一时成了十里八乡的谈资。
   “哎呀!高梁米饭大豆腐,这两家可是排场了!”
   “哼!瘦驴子拉硬屎,看他们以后怎么过!”
   ……
   婚后的第二天,麻三姑就开始为了老李家一大家子十二口人操持吃食了。李河是长子,下面有八个哇哇待哺的弟妹,麻三姑也就一下有了八个小叔小姑子。大的十四,最小的才两岁。于是,每天早上和傍晚边上,一排的小脑瓜或流着鼻涕或戴着红领巾的跟屁虫叫着嫂子喊饿。分了掺和了麸子面的红窝头,看着几个孩子吃得狼吞虎咽的香甜,麻三姑就想哭。难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要过这样遭心的日子吗?从一个穷窝跳到了另一个穷窝?
   李河是个省心的人,什么事都不操心,吩咐做什么就去做,而且做得熨帖,是个精致的庄户人。一家老小吃过了,他才吃剩下的,没有就饿一顿,灌上一飘凉水紧紧腰带就去上工。麻三姑心疼男人,就每餐前留两个窝头,偷偷地塞给他,李河就嘿嘿地笑着去上工。
   为了伙食的丰盛,麻三姑利用上工下工的时间去深山沟里割野韭,挖野莱,采菌子,捡野山杏的杏核,反正能吃的都往家里带,又让李河去河里网鱼,大的小的虾啊蟹的都一锅煮了,就是让一大家子欣喜若狂的美味。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年,直到麻三姑在棉花地里摘棉桃把孩子生到了裤裆里才结束。
   麻三姑有了她的第一个儿子,李河搓着手,嘴都咧到了耳根子。欣喜得都不知道该干嘛了!只是一味的拦着最小的妹妹不让她上前,麻三姑见五六岁的小姑子急得都要哭了,就叫她上前来,指着皱皮皱脸的儿子说:“小妹,你当姑姑了!可不能再淘气啦!”
   一家子人地乐呵没几天,就愁开了,麻三姑因为营养不良,没有奶水喂孩子,李家老爷子急了,全家出动十里八乡的讨牛奶羊奶,好赖的活了二十几天,终因先天营养不良还是去了。一下子仿佛天塌了,这长孙还没来得及真正的看一眼这人世间,就走了,全家人哭得是天翻地覆,以泪洗面。
   最终老爷子下决定,分家!这大儿媳妇嫁过来三年了,过得太苦,没吃过一回饱饭,没穿过一件新衣,一家子老小拖累了她,要不然也不至于大孙子就这么去了。分了家好歹能吃上几顿饱饭不是。
   拗不过老爷子的决定,到底是分了家,全家动手在院门口盖了两间小平房,麻三姑两口子搬了两床铺盖和几副碗筷就住了进去。
   忽忽两载,麻三姑不负众望的又生了一个儿子。当医生从产房里抱出这被太多人重视的婴儿,说了声一切正常,很健康的话后,全家人都喜欢的流了眼泪。
   这个小小的人儿是李家的延续;是经历了众所期盼的涅槃。从七八岁的小姑到已逾五十的爷爷奶奶,都是宠爱得无以复加,正应了那句老话,是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吓到,就差打个板给供上了。
   在众人的手心里捧到了五岁,小人儿才堪堪地学会了走路,又懒散的厉害,走上几步就撒泼要抱。说的第一个字就是“要”!
   “要驾驾!”最小的叔叔就趴在地当马儿,学着马儿咴咴的叫,驮了小家伙满院子的爬,旁边两个姑姑护着。
   “要糖糖!”小姑就把要买本子的钱给买来糖果,宠溺的说:“果儿,吃糖糖啦……”
   “要星星!”几个姑姑叔叔就满甸子地捉萤火虫,用纱袋装了挂在果儿的床头,晚上就有了很多的星星眨啊眨!
   要上学了,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穿戴一新,李家人不顾麻三姑的反对,咬着牙凑够了布票和钞票,到城里买回了最好的衣服,书包和文具。给小果儿装扮一新,这是老李家的长孙,老李家的脸面。
   李果儿到了学校就哭闹着不肯进教室,只是在坑坑洼洼的操场上疯跑,不小心摔了又哇哇的大哭,奶奶心疼孙子就抱了回家,千哄万逗的。等李果儿开心了,就哄着去上学,可李果儿又闹着不去,便承诺了千般好处万种的诱惑,才勉强的去了。
   李果儿上学读书成了全家人的心病。每天变着法地做些好吃的调动他上学的盼头,如果哪天放学回来没看到美味的嚼头,第二天就是哭闹的不上学了。
   于是本要换些针头线脑的鸡蛋都进了李果儿的肚皮;本是小叔要拿来打牙祭用弹弓射来的麻雀也成了李果儿撒泼的奖励;本是小姑爬了好高的桑树摘来的桑粒也染红了李果儿的嘴巴。一家子人想尽了办法满足李果儿,李果儿终是磕磕绊绊的读完了小学。
   李果儿已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学习中下,能不能顺利地升入初中都是两说。又是成天的调皮捣蛋,东家地里的西瓜拍裂两个;西家地里的花生拔出几棵。追鸡撵狗,逗猫戏雀,终在一日惹怒了一只大白鹅,被大鹅伸着脖子振着翅追了半条街,腿上拧出了几个大包,哭得李果已是没了人声。闻讯赶来的三叔见了抡起铁锹一下就斩断了大鹅的脖子,溅起的鲜血吓住了李果。
   “不怕,叔给你报仇了,敢咬我们果果!走,今天吃鹅肉。”
   李果听到吃肉,又开心地笑了。
   事后,麻三姑拿两只鸭子赔了大鹅,大鹅的主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不断的表示这只鹅一般是不拧人的。麻三姑当然明白话外的意思,还不是暗示是自己的儿子惹的事吗?每每想要训斥儿子的时候,就想到全家人对儿子像宝贝一样待,也只能是一声长叹而已!
   2
   冬去春来,仿佛就是弹指一挥间。七八年的改革开放以及后来的包产到户,全国的经济形式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万元户”的名头不时地传遍普通人家的炕头门口,令太多的人“啧啧”赞叹,羡慕不已。
   村子里也有了一些变化,至少人们都扔掉了带补丁的衣裤,都能吃上饱饭了。人们也有了闲心情打打小牌,玩上几圈麻将了。
   麻三姑正在给猪崽喂食,用怜惜的眼神看着几头猪崽挤在食槽里摇头摆尾地抢食。除了分下的那几亩土地,平日里的花销都要出在这几头猪的身上。李河在河边的沙场上装沙子,一米的沙子给八元钱,一天累死累活的可以挣二十多块。那钱可不敢花,李果已经二十了,说不准哪天就要娶媳妇呢!现在娶媳妇的彩礼少说也要两千块,那可不是小数啊!
   正当麻三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身影晃进了她的眼里。
   “大妈,我果子哥在拐六那又输钱了,叫你给拿钱呢!”是本家四兄弟的小子,已经十六了,身子却单薄得厉害,穿着宽松的衣裤,风一吹就像弓一样……
   “冲啊!大妈的身上没零钱啦!你去叫你哥先回来,赶明儿再给拐六送去。”麻三姑随口的应着,边用长木勺在猪食槽里搅动着。
   “不行啊!大妈,这回拐六可不放我哥了,我哥输了一百多块钱呢!拐六说不给钱的话,就要弄断我哥的一根手指头呢,好叫我哥记着疼。”
   ‘咣当’一声,长勺掉在了食槽里,惊得几只小猪“吱吱”叫着跑远,立在那边惶恐的看着。
   麻三姑慌乱的换了干活的衣服,从柜子最底下拿了钱揣在身上,拉了侄子的胳膊。
   “带我去找你哥!”一阵风裹了几片叶子拂过眼前,蓦的,麻三姑感觉到自己老了,要不怎么脚下软绵绵的,没了根一样。
   “你怎么才来呀!快点给我钱,还要翻本呢!”李果歪着身子靠坐在炕琴上,嘴里斜吊着支烧了半截的香烟,含混的说着,又端起满是茶垢的搪瓷杯子喝了口茶水,“呸呸”地吐了几根茶梗。
   “妈,明儿给我包点那个铁观音,这拐子哥忒小气,尽拿破茶梗子糊弄事。”
   被称作拐六的是个跛了只脚的邋遢汉,听了李果的话嘿嘿地笑。“你要是每天输我这一百,我给你泡大红袍都行。”
   “呸,乌鸦嘴,小爷我只是今儿手背,哪天连本带利都给小爷吐出来!”李果颇为傲然的说道。
   拐六还是嘿嘿地乐,只是从乱发遮掩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伸了手,用三根手指做出了捻钱的动作。
   “又不会不给,着什么急!”
   “住口!”麻三姑制止了儿子的挑衅,转向拐六问:“六子,差你多少钱,我给。”
   “一百二十六,给一百二得了,那六块算是婶的跑道费。”拐子继续嘿嘿的笑,只是笑声里多了几分得意。
   “妈,你就不应该给他钱,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敢动我一下,我叫我几个叔捶不扁他!”李果晃晃悠悠地走在前边,麻三姑看着儿子那肥大的裤脚,在脚步中荡绊着。不禁又是一声长叹。都是几个叔叔姑姑惯的啊!这条叫作‘喇叭’的裤子,就是在上大学的小叔子从外面给捎回来的,说是当下最流行的。
   “妈,小芬的事你想好没。人家可说了,再不娶她就到法院告我了。”李果又点了支烟,喷着烟雾说。
   麻三姑的头又疼了,烦乱地说:“叫她去告,都是你自己作的,这样的女子我们娶不起!又是房又是钱的,你看你爸妈值多少钱?拿去换房子换钱,给你娶媳妇。”
   “哼!把你们都卖了也换不到一套房,一对没本事的,我怎么托生到这么个穷家!走啦!我去三姑那吃饭,说是给我炖肉了……”李果晃当着走远了。
   麻三姑只觉得身子一阵抖,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脸上湿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涩涩的。
   “呀!下雨了!衣裳还没收呢?”麻三姑跌跌撞撞得回了家,收了晾晒的衣服抱了坐在炕沿上呆坐了好久。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再不堪也是自己的儿,麻三姑咬了牙还是东拼西凑,借了所有的亲戚和故旧,房子终是动土了。
   十月金秋,本是收获的季节,可麻三姑的脸上却满是愁容。儿子的三间“北京平”盖好了。李河正在院子里平整园子,已是有了秋凉的傍晚,李河光了脊背干得满头大汗,落日的余晖映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显得是那么的强壮。可麻三姑却知道他的男人每天晚上躺在炕头所受到的折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即使睡着了也会在睡梦中疼醒来,只能一把一把地吃着廉价的止疼片挺着。曾有多少次的梦呓中,都在叹息着叫着果儿,——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是一个父亲深藏的担忧。
   李果和小芬到底结婚了。
   两千块钱的彩金是李河在沙场老板那预支了半年的工资。这也预示着李河每天都要还给人家两米沙的工钱。可李河还是开心的,自己唯一的儿子终于成家了。老李家开花散叶的日子不远了!
   3
   不管人间的清贫与劳苦、也不管有多少的悲伤与不舍,日子都有条不紊的走着。麻三姑和李河都老了,才五十多岁就在他们的身上刻蚀了太多的痕迹,麻三姑的头发花白了,李河的腰弯了。
   李果和小芬的孩子也已经十岁了。上了小学三年级。比李果小时候更不省心,在学校里就是个小霸王,打架是常事,欺负女同学更是常事。以致三天两头的被老师叫家长,李果刚开始倒是好言以对。
   “小孩子淘气,我会说他的。”
   “孩子还小,老师多照顾了。”
   时间长了,李果就恼了。尤其一次儿子峰峰被老师推了一把后。
   “我的儿子我都没动过一指头,你敢打他,胸口都红了,我要报警验伤,你虐待儿童,如果我儿子有什么事我废了你!”李果变得凶神恶煞,李果的底气来自于他的五个叔叔以及十几个唯他是从的弟弟们。
   “峰峰,不怕,以后在学校谁敢欺负你,跟爸爸说,我来给你出气。”李果斜视了一眼老师,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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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情节曲折,前呼后应,语言简练,主题突出。用虚构的故事,说明了对后辈儿孙过度的溺爱,无异于是催杀他们健康成长的锋刀利剑,同时,也阐明了家教就像耕耘播种一样,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平凡人家的家风传承是多么的至关重要啊!推荐阅读,问好作者,感谢赐稿绿野社团,祝福创作愉快,秋时安好。给作者潘梦臣老师提两点建议:1,注意“得地的”准确使用;2,文脉不清晰,结构不紧凑。一己之见,不一定准确,以海涵见谅为盼。【编辑林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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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潘梦臣        2018-09-21 13:31:15
  感谢,辛苦了!林科老师,良师益友。以后的文字会注意。
燕北男子汉,江南陪妻子。 五载军旅过,性中喜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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