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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酒家】艺人王兄(散文)


作者:回味 举人,5028.4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058发表时间:2018-11-06 08:24:06
摘要:我突然觉得,他转身的样子很潇洒,有着艺术家的优雅与沧桑。 雪,落了一地。 他怀里抱着两个硕大的纸箱,一串一深一浅的脚印印在落雪的地上。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雪花一闪一闪地落满了他的肩头……


   窗外下起了小雨,他看了又看。“我今天早走一会儿,要搬一些东西。一会儿雨下大了,坐车不方便。”他,没回头,驼着背,因为一条腿的膝关节强直,走起来一颠儿一颠儿的,可能是纸箱里的东西有点沉,他那条病腿明显地有些拖沓。
   那沉沉的箱子里,应该是他给我展示的那些收藏品。他把这些瓷器用一层层的报纸包裹起来,一件件地放进纸箱里。在别人眼里,这是一些不值钱的地摊儿货,可是在他眼里却是一件件的宝贝。
   他,就是王兄。偶尔,我也会叫他一声“师傅”。我调到这里,是为了接替他的工作。为了让我尽快熟悉工作环境,他总是坐在后面看着我忙里忙外。“干工作时不能溜号,一溜号就出错,你一定要记住。”每次开小差的时候,王兄都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及时发声提醒。
   来这里工作之前,同事给我讲过他N个版本的工作状况。因为过于认真,和他搭档工作的人都对他的一丝不苟很恐惧,几位美女都因为小小的纰漏被他大声训斥过,背地里流过不少眼泪。他成了大家眼里的“另类”。说实话,我来这,最初的心情也是忐忑不安的。
   第一天报到,我看到他把送货商拦在了门外,“你别总考虑你们的销量,送这么多过来,这得压医院多少资金呀!我只收一箱,我提的计划就是一箱。”业务员说尽了好话,说了多个理由,什么医院门前路况不好,这个月他的任务没完成,请他帮帮忙。他就是没回答,提着一箱货,走进了库房。
   有的时候,他一整天都坐在库房的角落里,手里拿着那部陈旧的收音机,中午是评书,下午是老歌。他说,他不习惯与人交流。
   “你要好好跟着王哥学,他管库这么多年,没出现过任何差错,就连一个注射器都没少过。”我报到的那天,领导说的话,我一直记着,有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前任,让我感觉到了工作那种无形的压力。
   王兄,寡言。你问他答,有点模式化的味道。不过,偶尔聊天时,他总是未语先笑。因为没有几颗和他一起奋斗的牙了,嘴角的皱纹变得特别深刻,一道一道的,尽显慈祥的老态。
   他比我想象中的他要老上几分。
   在我的记忆里,他还是三十几岁时的模样,浓眉大眼,薄薄的嘴唇,一笑就会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那些年,刚刚毕业的我,就知道后勤有个很有才华的兄长,写得一手好字,工会组织活动离不开他。那些年,医院活动多,总是开大会,搞联欢,他是忙完自己的工作,就跑去工会帮忙。他,虽然不在临床一线,却是医院里的大忙人,无人不识,无人不晓。那一幅幅挂在礼堂上方的正楷大字,总会成为大家议论的主题。
   随着医疗改革的深入,大家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临床工作上,医院也改成了24小时无假日医院,活动少了,他也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器械库的工作单一,不复杂,却也是一个闲不住的地方。除了固定的出库日的忙碌,还有的就是零零散散地收货,对票据,清点,记账。看似轻松的工作,实际上却是一个琐碎的活计,忙起来会让人心烦意乱。
   王兄很神奇,具有艺术家的风范。他的账本不是按照拼音排序,没有一定的规律,他说,他了解这些物件,凭感觉就能知道它们放在哪里,甚至连库存的数量都存在脑袋里,账本也是凭他的记忆填写的。这应该是抽象思维发挥到了极致的现象吧。库里有二百余的货品,他都能准确地报出单价,从来不用翻看账簿。第一天,我的额头就挂上了一层密密的汗珠。他是怎么做到的?至今,我还是没弄明白。
   我想,我是愚钝的。于是,第一个任务就是整理账簿。把所有的品种按照拼音排序,分别填写在账簿的首页上。然后,把所有品种的价格抄写在一张张A4纸上,压在玻璃板下方。终于可以笨拙地开始工作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坐在角落里的王兄在笑,回头看过去,他稳稳地坐在那里,微闭着双眼,在听那些老旧的歌曲。
   来这里工作三个月了,我们偶尔的聊天,总是离不开他的摄影。爬山的,赏花的,还有一些同游的好友们的抢拍照。“帮我看看,好友们说我的手机像素不行,照片不清晰。”他把手机递给我。我一张张地翻着,照片清晰而真实。“这照片没用美图修饰一下呀!那几位女士眼角的皱纹很是清晰。王哥,她们是没好意思说,你这照片太真实。大家都喜欢美,喜欢发美图后的照片,呵呵。”他表情有点懊恼,声音不高,显然是没了再聊的兴致。“我喜欢自然的,真实的。发那些假假的照片,还有什么意思。那还用爬山去采风,在家修图就行了。人,都得老,干嘛不承认呢?哎……”
   他开始整理他自己的那些物件了。拿了一样,放下。又拿起另一样,没看几分钟,又茫然地放在了原地。感觉要退休的他有点无措,我便开始围着他,工作之余,左一句师傅,右一句师傅地叫着。他抬头,腼腆地笑了。我再叫,他便沉默以对。
   王兄心细,很快知道了我的小洁癖。办公室的卫生告一段落之后,我买几米自粘壁纸,他居然主动帮我粘贴桌子。这看似简单的“装修”,可是地地道道的技术活。他用了一周的时间,量尺、裁边、粘贴,最终使得一张用了二十年的木桌焕然一新。“你师傅可是有绝活的人,这活儿,可不是什么人都做得来的。”同屋的杨哥在做桌子最后的加固工作,一边干,一边夸赞着他。“你不知道吧?老王可是剪纸的老艺人呢!”
   “真的吗?王哥,你手机里存了自己的剪纸画没有?快给我看看!”我有些激动,我居然和一个身怀绝技的人在一起工作了三个月。我想立刻、马上欣赏一下他的作品。
   “哪有他说的那么好。不过,跟那些自称为业余艺术家的人要好一些吧?哈哈,我的脸皮也变厚了。”说起剪纸,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语气充满自信,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的手机里存了三幅成品照片,每一幅都很精致。尤其那幅长发飘逸的女孩,形象逼真,能看出来羞涩的美感。尤其那长发,一根根发丝随风扬起,动感十足。红纸剪裁,垫铺在一张白纸板上拍的。“师傅,这幅画我喜欢,您能帮我剪一幅吗?”因为喜欢,话冲口而出。
   “好,退休以后,第一个任务就是完成一幅画。我剪纸很慢,虽然有样板了,还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你要有耐心等。”
   “师傅,你有这么好的手艺,你创作,我来帮你卖吧?”我表情很认真,我相信这样的艺术品一定会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不卖。不能卖。”我的脸有些发烫。又俗了,跟着一个有艺术家气质的师傅,总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的俗气。不过,一想到那幅画,我红着的脸上去掉了囧容,挂上了微笑。
   其实,安静挺好。一路奔波,匆忙不断,难得与人安静对坐。他品画,我读书,闲适自在。无异间,我们相见如故知了。
   日子走得真快,下雪了,也迎来了他工作的最后的时刻。他拒绝了大家的热情相送,想安静地离开。
   他——要退休了。一夜之间,鬓角上多了许多白发。“老了,干不动了,该回家了。”每天,他都会自言自语地唠叨上几次。他眼里有渴望,还有含着的晶莹,他的步履有些蹒跚。他应该是不舍得这份工作了四十年的岗位,他与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有了深厚的情感。
   周四是住院病区的出库日,他站在我的身后,看着我手里的出库单,一样一样地帮我把物品放进送货车里。他,在笑。因为工作起来还是那样得心应手。
   我们开始清点库存,做好最后的交接工作。“记得,工作越简单,越是容易出错。多便宜的物件,都要在月末清点一下,与账目一致了,再开始下一个月的工作。”他一边签着字,一边嘱咐着我。“这个库,领导交给你了,你就要看好。咱们呀,干的是良心活儿……”他今天的话有点多,有点絮叨。我不停地点着头,跟在他身后。
   人事科的干事小王来给他送办理退休的相关文件,他赶紧接过来,手不停地捋着那张纸。小王慢慢地说着,他静静地听着,我发现他走神了,他悄悄地抬起眼,看着那一架子一架子的货品……
   他开始整理那些洗干净的工作服,白服和墨绿色的制服,一件件地叠得整整齐齐,把它们放进准备好的纸壳箱里。“不知道家里能不能放得下,你嫂子不容易,一直跟着我住着二十四米的小屋,她是个好女人,从不奢求,还帮着我完成一些我喜欢的画作。”他声音很低,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跟我说着什么,“明天,我们还得早一点来,门诊的出库日,琐碎。”
   我突然觉得,他转身的样子很潇洒,有着艺术家的优雅与沧桑。
   雪,落了一地。
   他怀里抱着两个硕大的纸箱,一串一深一浅的脚印印在落雪的地上,一直向前延伸着……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雪花一闪一闪地落满了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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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以小见大、以情动人的散文。用朴实的文字,散文塑造了一个普通的医院库房管理员的伟岸的形象,通过一件件小事,讲述了他在普通岗位上做出的贡献,他对工作的一丝不苟、对生活像对待艺术一样的热爱深深感染着周围的人,也感染着读者。他是一个平凡的人,却用自己的严苛的人生准则塑造出伟大的品格,散发出充满正气的人性光辉,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让人深深感动。散文朴实自然,源于生活,具有一定的社会正能量。推荐。【编辑:故事中人】【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1106001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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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故事中人        2018-11-06 08:25:48
  艺术源于生活,像这样把生活过成艺术的,倒不多见。
   不错的散文。
   问好朋友
平凡的人有着平凡的故事
回复1 楼        文友:回味        2018-11-06 13:00:53
  辛苦社长!回味敬茶!
2 楼        文友:高原的天空        2018-11-06 16:18:28
  来自生活,刻得精致,问候老师
云烟深处懒读书
回复2 楼        文友:回味        2018-11-06 17:09:05
  谢谢赏读!敬茶!
3 楼        文友:劳英        2018-11-07 05:30:30
  艺术来源于生活。艺术的摄取是快乐而又艰苦的。能把生活过成艺术一样的真可谓是不容易的事。
相信自己的努力
回复3 楼        文友:回味        2018-11-07 17:01:33
  谢谢赏读!
4 楼        文友:山泉        2018-11-07 09:23:59
  人格,人品,在平凡中,在坚守下,在不经意的小事中。
   一个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才刚的参加工作,意气风发,转眼就到退休了,难能可贵的是,坚守那一寸岗位,多少年如一日。
   文章厚重、感人,一件件小事,串起一位一生奉献的平凡人。
   简练的文笔,精益求精的字词。
   好文章,欣赏!问好回味,常来酒家坐坐!
我来自大山深处,来自心灵彼岸……
回复4 楼        文友:回味        2018-11-07 17:06:55
  问好,山泉老师!
   来酒家,心怀忐忑。因为柳约,我们都和酒家结缘了。所以,即使文章有点碎碎念的味道,还是想投在这里。
   我这个老同事确有与世隔绝的个性,于是有了这篇文字,希望他的退休生活能够丰富多彩。
   谢谢酒家的朋友,我会常来的……
5 楼        文友:山泉        2018-11-07 09:26:14
  看到你,想起了渔舟,想起了柳约……
我来自大山深处,来自心灵彼岸……
回复5 楼        文友:回味        2018-11-07 17:09:02
  兄长提起,我也是心心念着。
   写了文字,突然感觉无处可去……幸好,还有酒家……
   淡酒一杯,往事便是过眼云烟,随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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