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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看点】张奶奶的星期天(散文)


作者:兰花悠悠香 进士,7006.6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109发表时间:2018-11-07 20:17:24


   这是深秋里的一个星期天。这天对于张奶奶来说,是个梦想中的好天气,更是实现计划的日子。
   为了这个计划,张奶奶曾经踌躇过好久,也犹豫过好多次,她原想等孩子们有空了抽时间回来替她办了的。也曾经在电话里和孩子们透露过意思。
   那次她在电话里告诉过孩子们,屋后的弥核桃树下出现了好大一条蛇。
   她压低了声音说,那蛇有多粗多长。
   她甚至说,以后,她不再开着后窗户睡觉了。
   电话里,孩子们也曾经次第问了后来怎么处理蛇的?大儿子甚至不无遗憾地说了句,要是我在家,一大家子正好吃蛇肉。小儿子的语气里是带着丝丝担忧的,他问,怎么会有蛇的呢?女儿到底是女人,一听那么大的蛇,说是吓死人了!
   电话里,睿智的张奶奶只字未提自己的害怕,但字里行间却嵌着一个怕字。她想,孩子们是疼她这个老娘的,也一定会懂她的意思的。
   张奶奶一直在等待,等待孩子们回家来替她除却这个心病。孩子们倒是孝敬,也常常回来。大儿子、小儿子都回来过,买了吃的喝的穿的,带着他们的老婆孩子。可每次回来,他们总是匆匆忙忙的。他们对张奶奶诉说着自己的忙碌和烦恼,在他们的心目中,好像眼前的妈妈还是四十年前的模样,她能干而办事麻利,她还是全家人的主心骨,她还会像大鸟一样,她的翅膀还能护儿女们的周全。
   而面对孩子们的时候,张奶奶似乎也真的回到了从前,她慈爱的眼睛一个劲儿地抚摸着孩子们的脸,她看到孙子孙女长高了,她看到大儿子好像瘦了,小儿子好像黑了,两个儿媳妇的眼圈也是黑黑的。她带着大鸟呵护小鸟的口吻一遍遍地说,现在的饭难吃了,工作不好做。以后你们忙自己的,不要为了我往家赶,工作要紧。再说孩子们星期天也得补课啥的。以后有事可以电话里说。
   回来的儿子们也曾经在屋前屋后和房间里走过看过,带着走马观花的闲怡。他们一边看,一边问,妈妈,还好吧?缺啥和我们说。
   不缺啥。你们每次带那么多的东西,哪里还有啥缺的?你们放心,我这里好着呢。你们看看我这个当妈的,是不是特别精神?你们放心,做妈的好着呢。
   于是,孩子们每次都带着满溢的满足走了,他们走得心宽,更走得了无牵挂,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自己的娘还是那个娘——健康、老当益壮,而且具备完全彻底的自力更生的能力!他们所不知道、也听不到看不到的是,每一次,当送别的眷恋眼光望着渐行渐远的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远方的时候,那一声若有似无的轻轻叹息和那满眼的期待。
   女儿女婿也曾经回来过,回来的那次,两口子替张奶奶洗了床单晒了被,还把屋前屋后的杂草和被猫叼得乱七八糟的垃圾清理了。可女儿女婿很快又走了。说起来,这一对儿也是退了休的人了,按说退休了该有大把的时间来陪陪老娘,帮帮老娘了。可这两个呀,都是做不得自己主的人,有了孙女的女儿女婿是一对走线葫芦,那线头系在他们儿子儿媳妇手上,才回来几天,娘家的床还没有好好睡上一夜,公公婆婆那儿才呆了几个小时,自己的家里还没有呆上几天,儿子那边一个电话召唤,“呼啦”一下,便又飞走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三十天一个月,七十五天便是两个半月了。屋前屋后的草拔了长,长了只好再拔,而每次拔,这心里的胆怯实在是欲说还休。
   万般无奈之下,张奶奶决定还是自己上马。
   从谈判到形成约定,期间经历还算顺利,那做活的泥工是邻居介绍的。根据约定,就在这个星期天,会有三个泥工上门,替张奶奶挖去屋后所有的弥核桃树,把整个屋后浇成水泥地坪。
   价格是早就谈妥的,但小镇的行情不仅仅是工钱,还得管饭、管点心。为此,几乎一夜无眠的张奶奶四点多就起了床。
   张奶奶的第一步工作是去菜市场。这个工作,对于时年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来说有点为难。这难处还不限于菜市场的人满为患,更多的还在于通往菜市场的那条十字路暗藏了诸多的不方便。好在张奶奶的脑子还算清灵,她特别选了早晨四点多的时间便是为了避开人流车流的高峰。
   其实,对于老迈又腿脚不利索的张奶奶来说,选择这时间也并不是万无一失的。为了确保安全,她在行走路线上也作了一番规避。当然,走出家门的那千余步小路,张奶奶还是可以放心走的。麻烦是在出了小弄后。小弄前方便是闹猛的十字路,那里车如流、人如织,尤其是骑车、开车的多,而且那速度比风还快,这实在不是她这样一个老人适宜穿越的。为此,出了小弄后,张奶奶便沿着店家的屋檐一路向北,直到运河边再穿过大桥的桥洞向南,再一路向西至菜市场。
   这样迂回绕道,路得多走好多好多,但好处是危险少,相对安全。张奶奶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周全,万一被撞了摔了,麻烦孩子们来来回回的受罪。
   与以往每周一次去菜市场不同的是,这次张奶奶得买好多菜,根据脑海里勾勒的菜谱,她买了五花肉,买了鲫鱼,还买了茭白、小肉元、青菜、大白菜、青椒、毛豆、小排和豆腐等。
   花了一个多小时,张奶奶终于买全了需要的菜,便两手提着往家走。
   路,还是那条路,但多了分量,就走得不利索。走走停停的,又歇了几次,张奶奶终于到家了,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七点,距离泥工上门应该快了,猛想起香烟和小点心还没买,于是,反转身子再出门。
   好在这次出了小弄,就是蛋糕店和香烟铺。张奶奶买了二十元的蛋糕,又买了三包黄南京,算是又完成了一个任务。
   加快了脚步往家挪,还好。三个泥工刚刚到,正等着张奶奶呢。
   拿了香烟,吃了点心,泥工们各就各位了。张奶奶也进入第二程序。草草地咀嚼了几口蛋糕,又咽下了几口温开水,张奶奶开始洗鱼剁肉准备净菜。
   年纪大了动作慢,加上这段时间胃胀、大便不好,一直跑厕所,老半天的时间了,张奶奶的菜才弄了一半。
   看看满案待烧的荤素,张奶奶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低低自语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转眼上午九点半了,按规矩,这个时候该招呼那些工匠们吃点心了。好在水是早就烧开了凉好的。一只只碗倒满了温度恰好的开水,张奶奶喊着,师傅们,来来来,歇歇,垫垫饥再干。
   于是,“呼啦啦”,三个人来到厨房,或站或坐,吃点心。而张奶奶自然也不闲着,乘着这个时间,她还得看看清理出来的树枝树根该往哪儿放。
   吃点心的时间不长,很快,张奶奶和泥工们又回归了各自的岗位。
   一番烟熏火燎、几番烹煮煎炒,满屋子的蒸腾热气中,一桌子的荤素齐备,有一大碗的红烧五花肉加芋艿,一大盘的红烧鲫鱼,还有茭白毛豆炒肉丝,青椒加豆腐干,排骨炖豆腐,还有一大盆的大白菜粉丝肉圆汤。菜比较丰盛,张奶奶信奉的是干重活的人得吃饱吃好,而且,好吃好待,才能出好活。
   果然,张奶奶的招待得到了回报,饭后三个师傅马不停蹄地把活干得热火朝天的。他们不但把屋后所有的场地都搞得干干净净的,而且顾念到张奶奶的年老体弱,还主动把清理出来的树枝等都拖走了。
   往常的这个时候,吃了中饭张奶奶可以稍微躺着休息一下,可这个星期天不行。打点好中饭,张奶奶就得收拾一桌的狼藉了,等到收拾完,回头看看早晨买的点心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张奶奶再次走出了小弄,又买了一些点心。
   对于张奶奶来说,这个星期天的时间有点赶,就像赛跑的运动员,一步接一步,快得让人都不能好好喘口气。点心买回又烧水,随后又是吃下午点心的时间了。而这时候,水泥黄沙又告罄,好在这些自有泥工电话联系,只要张奶奶出钱就行。但胶水的事情却只能由主家买。张奶奶便又委托了人,买来了胶水。
   整个地坪做完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泥工问,多了的水泥石子怎么办?张奶奶轻敲着酸疼的腰背,又聚起满脸的菊花皱想了又想,最后说,师傅们再辛苦辛苦吧,就替我围着那棵桂花树做一圈花坛可好?说完又自问自答,做了花坛,孩子们回来看着是不是亮眼些?那是肯定的哦!
   这操心劳累的星期天呀,直到这个时候,张奶奶的心里惦记着的还是孩子们回来时候的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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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唉,一个老奶奶的一天真是不容易,其实,这些事儿本不该老奶奶操心操办的。但老奶奶不想麻烦自己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奶奶对儿女们还像过去一样,大包大揽,呵护他们。把所有的烦恼和琐事都要自己来扛,修整后院,不仅仅是害怕毒蛇出没,还为了让儿子女儿孙子们赏心悦目。这篇散文写了老奶奶的一家子和老奶奶的一天劳作,把一个做母亲的期盼、孤独和劳累尽情地展示在读者面前。作品具有典型性扣普遍性,相信绝大部分老奶奶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和相同的性情。文本娓娓道来,不急不躁,规规矩矩,娴熟的语言跟随人物的性情和活动汩汩流出,极富表达能力。推荐共赏。【编辑:寻找姚黄】【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1109001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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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寻找姚黄        2018-11-07 20:20:20
  兰花的文章编辑起来十分省心,语言句式没毛病,错别字几乎没有,其认真的写作态度,值得每一个写作的文友效仿和学习。
寻找姚黄
2 楼        文友:兰花悠悠香        2018-11-07 20:50:11
  多谢姚黄老师的美评!辛苦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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