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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悼父亲


作者:明月河山 秀才,1950.2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17发表时间:2018-11-08 21:14:06

这几天,我感觉生命被抽走了若干。那种痛入骨髓、心脏洞穿的感觉,让人几不欲生,心灰如死。
   父亲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三分,永远闭上了他慈爱温暖的眼睛。
   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山崩地裂,魂飞魄散。
   跪在父亲灵前,泪飞如雨。脑子里如电影,播放着父亲生前一幕幕生活场景,悲不能禁。
   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作响。所谓人穷受人欺,这是世界的本来面目。父亲是这个穷家的一家之主,所受欺辱,我只是略见一斑,但也已是无法承受。记得那时父亲因为抗美援朝受了重伤,留下了脑震荡后遗症,几乎没有什么劳动能力。从部队下放到老家务农。乡亲们对父亲的一言一行充满了好奇,更充满了轻蔑,他们认为,父亲在外面没有混出什么样子被退回家,又没劳动力,衣食堪忧,所以,教训他的,讥笑嘲弄他的,欺压折辱他的人不在少数,就连自己最亲的人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是脸上充满了不屑。这种精神的折磨,在我们这些小辈的心上刻下了严重的阴影。但是,父亲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表现出愤懑不平,他的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淡淡的笑容。有的人认为父亲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用更加可怕的态度对待他,我们曾经因为愤怒而和好多人吵过架甚至想打架,但父亲依然平静地微笑,并告诉我们:一定要争气,要做好人,要做有作为的人,不要学那种不人道的言行。
   家里穷得唯有四壁,没办法吃饱肚子。在那个年代,物资那么宝贵,人人得而快之。可是父亲却出了两件让人更为讥笑的事情。很多人知道这些事情,都称父亲为“书魔”就是读书入魔,成了疯子的意思。一件是父亲讲的,他很自豪地讲出这件事,却没想到遭到的是更猛烈的嘲弄。他说他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当学生会生活委员,管理学生粮仓。那个暑假,粮仓余了几千斤粮。有人建议将这些粮食私分,这样管理人员都有利益。在那个根本吃不饱的年代,这是多大的诱惑啊!可是父亲坚决反对,他觉得,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得,否则就是不道德。而不道德的行为一定会给自己带来灾殃。结果这些粮食留下来了,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很多贫困的学生因此得到了救济。还有一件是村里人传的。父亲抗美拥拥援朝后回到家乡,大队安排他去守鱼塘。大水库里的鱼捞起来放在鱼塘里翻着白肚皮,一伸手就能捞起大鱼。母亲带着我们在家里饿得皮包骨头,可是父亲连一条小鱼也没有往家带,更别说让村子里的人顺手捞鱼了。为此,母亲和父亲很凶地吵了一架,村子里的人骂父亲是“书魔”的人也更多了。可是父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那时我很小,看着母亲骂父亲,而父亲则是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心里充满了害怕。父亲却像没事人似的摸我头说:“不要怕,没事。”那时候我是有怨气的,跟着父亲的日子,天天肌肠辘辘,饿得脸上青白一片,可是父亲有那样的条件却不让我们吃一点。但现在,我明白了,父亲是个明白人,他为我们积累了德行,而这种德行护佑着我们平安前行。
   小时候,最喜欢听父亲讲故事。父亲肚子里有很多故事。他给我们讲童话里圣洁的王子和公主经历磨难的故事,讲苏联卡秋沙的故事。但我们最喜欢听的,还是他讲四川剿匪的往事。他和战友们在一九五零年随部队到贵州剿匪。父亲读过私塾,有文化,在部队里任文化教员。有一次他和一位姓贾的班长带着十几个战士去向乡亲们宣传党的政策,结果在一个叫虾子场的地方被土匪包围了。为了突出重围,父亲和贾班长指挥战士们抢占一个山间高地。贾班长身先士卒,掩护着战士们冲锋,击杀了很多土匪。当战士们冲出去的时候,贾班长锁骨中弹倒下。情况万分危急。父亲在这关键时候,非常冷静地抱着贾班长滚进了茅草茂密的山间大水沟,在夜色掩护下,才背着贾班长逃回部队。听了这个故事,我一辈子都崇拜父亲,到今天犹甚。因为生活艰难,我们受了很多苦难,我怨过父亲,因为这些,想起来就心如刀绞,惭愧万分。父亲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应当怎么样怎么样。也从来没有责难过:你哪个哪个不好。记得小时候他带我们去挑炭或者带我们挑着薯丝或者薯苗去卖,每次都是三更半夜出发,大冷天的时候,头发上结满了冰渣子。夜,黑魆魆的,我害怕得要死,父亲就说:“不要怕,我们来读正气歌:天地有正气……”在父亲温和宽厚的声音里,我总是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安慰和宁静。
   父亲曾经告诉我,把自己的骨头捣碎,将骨髓献给父母,十辈子都还不了父母的恩情。所以,尽管那时穷得叮当作响,吃着野菜,咽着糠粑粑,但父亲却甘之如饴。从部队下放回家,考虑到父亲有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部队发了四斤上等人参让父亲滋补身体。但是,父亲没动用一分一毫,全部将参孝顺了自己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爷爷奶奶。每当想起这件事情,我就感到刻骨的惭愧,父亲是一座大山,无言,坚忍,孝道,若没有他如此,决没有儿女们今天的幸福和谐。
   为了让父母能在一个环境好的地方安享晚年,两位弟弟在老家翻修了新房,老家山青水秀,空气新鲜。五十天前,我陪着父母住进了他们自己拥有的房子。父亲这个时候,已经无法表达比较复杂的意思。他天天拄着拐杖,坐在门前,遇到过往的人们,温暖地微笑。每天只要回家看到父亲的微笑,我心里就感到莫名的安慰,莫名的宁静。跟着父母住着我不想离开,那种幸福感无法言表。但是,父亲的身体,开始了断崖式沉落的衰弱。一天,他坐在椅子上,突然大便失禁。他很难为情地喊一声:“哎呀!”我不知道父亲生命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连忙起身去背他到卫生间清洗,这个时候,父亲的嘴里发出了非常痛苦的哼吟。帮他清洗好身体,换好衣服,我累得满头大汗,父亲还在哼着。我就笑着说:“爸,你这个老宝贝,可真娇!”我做梦都想不到,很快,我将和父亲相见无期。我和家人都打了招呼,说今年就不能在婆家过年了,我要陪着父母,在他们的新房子里打爆竹,陪着他们一起热闹过年。我做梦都想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将和父亲天人永隔!但是我感到了父亲不同寻常的衰弱,我跟弟弟说自己的担忧,弟弟不相信,他陪着父亲住的是时候,天天一只手扶着父亲散步,他说父亲的背还挺得很直,直到父情生命弥留的前一个星期,父亲还在他一只手的搀扶下,在门前大坪里天天走好几圈。我们都不知道,父亲是拼了最后的力气,在儿女们面前表达他的坚强。
   最后两天,父亲躺在床上,再也无法下地散步。但他非常清醒,我们一声声叫,他一声声答应,而且声音哄亮。直到最后一天,父亲进入弥留状态,我们叫他,他依然会动动眉毛表示听到了。到十一月二十一日十一点三十分左右,父亲喘了三大口很长的气息,然后就再也不理我们的声声呼唤,永远地离开了。
   父亲走了,他无言地走了。但是给我们的震憾,留下的悲伤,是无法言表的。
   所有过去骂过父亲,讥笑过父亲,欺辱过父亲的人,都来沉痛地悼念他,都说父亲是一个少有的好人,他修养好,德行好,所以晚年才过得幸福,所以才走得安详,清醒,了无遗憾。而我想来,都是愧疚,我对父亲体贴关怀太少了,在他那么痛苦的时候,我还责备他,丝毫不能体会他的剧痛,在他不久于世的时候,还要他不停地锻炼身体,在他生命不断枯萎的时候,还不允许他尽情地吃他最喜欢的红烧肉……
   父亲啊!我敬爱的父亲!请宽恕女儿的不孝!
   安息吧!敬爱的父亲。愿您在天堂过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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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这篇纪念父亲的文章情深意切,追忆绵绵,深感一位好父亲留给儿女的精神财富,值得人称赞和纪念。每个人都有离开人世间的那一天。象这位父亲一样,给儿女能留下深刻的怀念,也是一位称职的父亲。老人一路走好,您的孩子也没有让您失望,他们牢记您的优良品德,坚强的走着属于自己的人生之路。【编辑:铁笔浪人】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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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郭永涤        2018-11-09 10:54:42
  令尊大人安息,生者自强,节哀!
副高职称,著述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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