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八一文学 >> 短篇 >> 江山散文 >> 【八一•恩】爷爷的爱情(散文)

精品 【八一•恩】爷爷的爱情(散文)


作者:小小莲儿 童生,730.2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180发表时间:2018-12-13 10:25:40

【八一•恩】爷爷的爱情(散文) 老屋的院子里有一颗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爷爷给它起了个名字——阿囡。阿囡、囡囡是苏州人对小女孩的一种昵称。
   奶奶喜欢桂花树清扬的气息。爷爷爱屋及乌,稍有空闲便不分季节,或站或坐在桂树下,仰头看那细碎蕊黄的花,没花时看翠绿的叶。阳光穿过树枝落在爷爷的脸上,影影绰绰,整个脸生动了起来。爷爷有时会含糊地叫着,“阿囡,阿囡!”树便簌簌应着,不拘言笑的爷爷脸上便泛起了笑意。
   记忆中的爷爷很吝啬他的笑容。不管什么场合,爷爷总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刻板的爷爷娶了个走路像猫一样,眉眼像弯月般的奶奶。
   奶奶是个独女,温柔娴雅,那个年代独女是很稀少的事。奶奶娘家富裕,父亲既开明又古板,对她宠爱有加,一直到奶奶出嫁都叫着阿囡阿囡。奶奶六岁便上了私塾,十六岁时父亲一纸婚帖把奶奶许给了离她家仅隔一千多米,家境同样富裕的爷爷。据说太公是看中了太爷爷(爷爷的父亲)的手艺。太爷爷是当地有名的手工旗袍师。当然还有爷爷的孝心与俊气,太公说有孝心的孩子心好脾气好。
   那时的奶奶出落得像她家门口的桂花一样芬芳。太公在给女儿定完终身大事后,居然把女儿送到上海继续求学。养在深闺不知愁的奶奶在上海独自求学,努力上进。可在读第二年的时候又被太公召回,想践约与爷爷的婚事。第二天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商议婚期。不甘的奶奶半个月后出逃上海,为避父亲,不再上学,很快便在一家日企担任出纳,自力更生。太公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她。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奶奶细声细气告诉父亲,她不想嫁一个一无了解的男人。太公再三劝说无果,黯然回家,大病一场。
   心怀内疚的太公备了厚礼,登门向爷爷一家道歉,说什么阿囡还小不太懂事,等他慢慢开导之类的话。太爷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语不发。太公窘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月光悄无声息地透过天窗落在地板上,爷爷躺在床上瞪着眼跟天窗对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给家人留下一张纸条,直奔上海找他的未婚妻去了。那是怎样的一颗少年心啊,如此不羁,如此简单。
   七年后,奶奶在桂香氤氲的季节嫁给了爷爷,谁都不知道七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当相遇的那一刻,万千喜悦便温柔了这命中注定的缘份。有次奶奶被我们缠得实在没法,终于透露了一点秘密。原来奶奶十七岁那年被父亲召回与爷爷见了面,奶奶心无波澜,爷爷却认定了奶奶,惊为天人。从此,爷爷的心里便藏了份期盼……
   爷爷是按着太公给的地址找到了奶奶。想来太公是十分钟意这个毛脚女婿的。当爷爷风尘仆仆出现在奶奶宿舍门口时,奶奶恼得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爷爷倔强地站在门外,从清晨到快吃晚饭时,奶奶的心便软了。爷爷在上海呆了三天,不会做饭的爷爷给不会做饭的奶奶做了三天饭。爷爷死乞白赖与奶奶共进晚餐,晚餐无非就是白米饭加一道萝卜烧肉,吃完便礼貌地告辞。那时爷爷已被太爷爷从学堂里拽回逼着传承他的手艺了。后来的七年里,爷爷无数次地去给奶奶做饭,厨艺不见长进,爱情却开了花。
   奶奶细声细气地说,懵懂的我们咭咭地嘻笑,还用手指刮着脸,“奶奶,羞羞。”奶奶跺着脚,双手捂住脸便往做着手工的爷爷那跑去,“阿洪呀,你看这帮坏囡囡。”爷爷眼不抬手不停,面对奶奶的撒娇毫不理会。
   为人妻的奶奶一如之前的温婉,知书达理,只是奶奶不太会做饭,家务活基本都是婆婆做。婆婆有时差遣奶奶去打些酱油回来,奶奶扯着爷爷同去。爷爷在前面急急地走,奶奶在后面迈着小碎步,离得远了,奶奶喊“阿洪,等等我。”爷爷不理,奶奶便带了哭腔喊。爷爷慢了步,奶奶上去喜滋滋地勾住他手腕,爷爷羞得用力一甩,蹬蹬地跑回了家……
   空闲时,奶奶要求跟爷爷学盘蝴蝶扣。爷爷手把手教着。奶奶盘了一个,耷拉着,再盘一个,还是耷拉。爷爷板了脸,奶奶则一脸得意地哼着,“泪眼问花花不语,蝴蝶(乱红)飞过秋千去。”惹得爷爷哭笑不得。
   爷爷上有一姐下有一妹,俩姑婆都是美人。大姑婆精明、骄蛮,已出嫁。小姑婆待字闺中,脾气秉性像极了奶奶。大姑婆嫁得近常回家,见奶奶不会干活,有事没事总爱叫着爷爷的小名,吃顿饭都要挨着爷爷坐。大姑婆便在母亲那撺掇,话说多了,老太太心里也有了些想法。吃饭时就有一搭没一搭调教奶奶。奶奶一脸谦恭,低了声地应,从不反驳,对大姑婆,也从无怨言。一旁的爷爷则若无其事吃着饭,仿佛是个深山古寺中布衣素袍洞穿世事的智者。
   奶奶为人简单,就像一缕风,一朵云,半盏清茗,任何事都不会往深处想。一如她做饭,会做的菜也就萝卜烧肉,青菜、豆腐之类的一些家常菜。爷爷爱吃鱼,奶奶不会红烧,不管鱼多大,一概把鱼切成小块,洒些油盐、味精,再倒上酱油放在饭锅里一起蒸。爷爷吃了大半辈子奶奶做的饭,从不挑三拣四,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记忆中的奶奶一直都是齐耳短发,永远纹丝不乱。只要头发长过耳垂,奶奶便洗头发,拿把剪刀,用两面镜子前后对看,修理得齐齐整整。奶奶穿衣寡淡,从不着艳色或花色的衣服。夏天总是湖蓝或月白色的确良长袖,对开或斜开的门襟。纽扣是爷爷亲手盘的,有时蝴蝶或琵琶扣、有时一字扣。宽松舒适的米黄或米白色的裤子,宽、长度一如现在流行的宽腿裤。
   从来不曾问过奶奶为何不喜他色。看着娇小的奶奶一身素衣碎步而来,清清浅浅,像隐在春风里,藏在清水里的女子。那份雅致,却是骨子里生就的。
   奶奶总在每年桂花盛期时,采摘很多花蕊,晒干,然后找些爷爷用剩的边角料,缝制很多香包。大人、孩子都有,大人把香包放在口袋里,而爷爷则一脸不屑,怎么说都不要。我嫌香味太浓,奶奶便只放三两朵,加些野菊花,橘子皮缝好系在我手腕或套脖子上,若有若无的清香便溢开了。
   爷爷与奶奶共生育了五个孩子,应该是六个,有一对双胞胎姑姑。八岁时,一姑姑在老屋后的湖里淹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奶奶神智恍惚,常常呆坐在湖边看着湖心喃喃自语。爷爷就放下手里的活,陪着奶奶一坐半天,也不说话,直到奶奶拉着他一起回家。爷爷奶奶含莘如苦把几个孩子抚养长大,又一一送进学堂,各自成材、成家。然后又接着带大我们这一代。五六个孩子年龄相仿,有时把奶奶吵得头昏脑胀,但从没见奶奶对我们发过一次脾气……
   时光阑珊,我们鲜活的像雨后的春笋,而爷爷奶奶渐渐地步入黄昏。两个人的黄昏,不会寂寞,却会憔悴。他们的身体一天天衰老,交替着生病住院,幸运的是儿女们都很孝顺。一辈子没吵过架的爷爷奶奶,老了老了时却常常闹几句。奶奶串个门,回个娘家,爷爷必跟着,一路叨着,“万神朝厌(讨厌)。”爷爷上个茶馆,听回书,买包东西又非要奶奶陪着,一路上又是那句,“万神朝厌,万神朝厌。”奶奶委屈地边掉眼泪边跟几个媳妇或孙子孙女告状。我们煞有介事的批评爷爷。爷爷一声不吭,端端正正坐着,不时偷瞄一眼奶奶,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奶奶扁着嘴不作声,我们的批评便继续,直到奶奶眉眼都欢,我们才停止,然后大家都偷着乐。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爷爷半夜起床小解时突然摔倒,送医院确珍为脑部下蛛网膜出血,回天无力。医生说爷爷撑不过一个星期,那几天,一大家子静静的陪在爷爷身边,寸步不离。爷爷躺在床上,脸色安详,仿佛只是睡了。奶奶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爷爷,半天又半天。
   第四天中午的时候,爷爷突然睁开了眼,眼里一丝光亮直直地勾向前方,大家顺着目光,床尾是一张落地雕花原木的房里台(桌子),上面放着一只三成新的樟木箱。母亲上前轻轻地打开,里面放着爷爷制作旗袍用的各种针盒、丝线等。一侧有一只红色的小包裹,母亲轻轻地打开,几十只素致的桂花香包静静地躺在岁月里,那是奶奶一年又一年亲自缝制但爷爷从未带过的。
   奶奶给爷爷手腕上系了一只又一只……
   十几分钟后,八十一岁的爷爷嘴角上扬,幸福地走了!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爷爷走后,奶奶的身体、精神越发差了,同年,奶奶追随爷爷而去。
   生命的旅途中,总有一个人,陪你看风起,看落花,看夕阳西下,看白雪染上彼此的发。
  

共 3125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这世间最伟大的感情,莫过于一身一世的真爱,爷爷的爱情向我们诠释了这个道理。颇有传奇色彩的爱情经历,让我们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就站在那个时代,跟随着爷爷一同经历了他的爱情,几十年相互扶助,相濡以沫,让我们看到了爷爷奶奶之间那种平和无声、大爱无言的深厚感情。对当代的青年树立正确的爱情观有着十分重要的借鉴意义,文章语言朴实无华,情感真实,人物形象生动,叙事感人。感谢老师参赛支持八一文学首期征文活动,您的作品《爷爷的爱情》被列入本次征文(散文类第003号)作品,我们会及时提交到征文评审委员会。预祝您在本次征文中取得好成绩,祝您创作愉快,期待新的精彩!【编辑:今生何求】【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812130008】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今生何求        2018-12-13 10:26:55
  美好的爱情便是相互的感恩,美丽的故事,美好的感情,叫人感动,感谢老师对八一文学的支持。
今生何求
回复1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3:19
  谢谢今生老师,美好的总是让人怀念,感动、感恩。祝安。
2 楼        文友:墨林        2018-12-13 10:55:19
  问候老师!一个唯美诗意般的爱情,爱在心里,不必说出口,一个表情,就可以感知。感谢赐稿参赛,祝创作愉快!
墨林
回复2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3:56
  谢谢老师,美好的用心感受。祝安。
3 楼        文友:一品青蓮        2018-12-13 12:19:31
  少年夫妻老来伴,纵观此文,真正领悟,一生风风雨雨相偕而过,苍凉的岁月,见证了如此一对羡煞旁人的老夫妇;相知相守相依相偎,这就是爱情。文字清丽感人,几读不厌,拜读,问好莲儿老师!
看看这人来人往,他们的脚步彷徨,故事没有结束,理想落花流水一场;十字路口的迷茫,究竟,你和谁缘分相当?
回复3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5:24
  谢谢老师,朴实真挚,相共夕阳。祝安。
4 楼        文友:黄金珊瑚        2018-12-13 13:17:10
  能有爷爷的情感记忆真幸福呀,珊瑚从没见过爷爷,也没见过外公外婆。读来满满的亲情,细腻的笔法,描写了爷爷奶奶恩爱情深。好作品,学习了。问候妹妹下午好,遥祝冬祺。
黄金珊瑚
回复4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6:39
  谢谢姐姐老师,爷爷奶奶的爱情朴实却温暖。祝姐快乐。
5 楼        文友:极冰        2018-12-13 13:59:04
  莲儿妹妹笔下的爷爷,奶奶的爱情,憨厚,木讷的爷爷,温润的奶奶。唯美、浪漫的爱情。读来倍感有爱心内暖。(^_^)
极冰
回复5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7:17
  谢谢老师,让我们温暖的爱情。祝福。
6 楼        文友:雨荷清妍        2018-12-13 14:05:51
  一生一世一双人,看似平凡的生活,又有多人求之不得,爷爷奶奶彼此钟爱一生是何等的幸事,不枉此生,令人羡慕,问候老师,遥祝安好!
雨荷清妍
回复6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8:07
  谢谢老师,平凡的爱情才是最值得回味。祝福。
7 楼        文友:闲妹        2018-12-13 17:24:51
  平平淡淡才是真,这就是老一辈的爱情。
欢迎来到江山如画社团
回复7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8:56
  谢谢老师言简意赅的评论。祝福。
8 楼        文友:中百淡然        2018-12-13 17:27:28
  不惊不喜的爱情才会细软流长,真情相伴才是最朴实的爱!莲儿的文字总是那么耐读!感谢支持征文,祝取得好成绩!
回复8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3:59:40
  谢谢姐,幸福不过如此,如此已足够。祝福。
9 楼        文友:醉江南        2018-12-14 10:25:52
  真挚的情感,质朴无华的爱情,读而深深被“爷爷奶奶”的爱情故事感动着!问候莲儿!遥祝美好!冬安!
醉江南
回复9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4:00:31
  谢谢姐,一生拥有一次,幸福知足。祝福。
10 楼        文友:劳英        2018-12-14 11:42:33
  爷爷爱屋及乌,靠着桂花树叫着小名,这是爷爷对奶奶的爱情。爷爷追到上海,给奶奶做饭,这也是爷爷对奶奶的爱情。文章写的就是令人羡慕的人生。引人入胜,生动活泼。好赞的文章!
相信自己的努力
回复10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18-12-19 14:01:39
  谢谢老师,朴实的爱情,细水长流,温暖一生。祝福。
共 14 条 2 页 首页12
转到
手机扫一扫分享给朋友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