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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流年】不是意外的意外(短篇小说)


作者:江上渔夫 秀才,1859.02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314发表时间:2019-01-11 21:32:34

温馨雅苑的李老太死了,小区里的业主们都很悲伤。李老太是突发心脏病猝死的,而且死在了她义务为小区治安巡逻的路上。
   这是多么值得钦佩的一个人啊,人退休了,仍在发挥余热,还在为公益事业做奉献,这是多么使人怀念、心痛的一件事呀。唉,可李老太所住的单元楼里的居民们,对于李老太的死,却有着另外一种态度,他们和我一样虽难过,可又感到内心挣扎。这下,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好觉了——而且是一个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梦寐以求的踏踏实实的好觉。
   李老太是小区的义工,主动配合物业承担起义务维护小区的各项服务工作。只要有人稍有一点点的不文明行为,乱丢垃圾、不按规范停车、小区开车鸣笛等,她都要管。就连几个月前,我家来的一个客人,因找不到我们住的门牌号,我下去接他的时候,被李老太看见了,还把我狠狠地大损了一顿:
   “小桃,你说你这孩子,咋能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呢?立秋了,天气凉了,知道不?你穿那么短的裤子出来进去的哪行啊,会着凉的,不能总顾时髦,你才生了宝宝几天啊?女人坐月子期间是最容易生病的,生了病你想去都去不掉。”
   我说:“我已经满月了。”
   “满月也不行的,女人生了孩子,骨节都开了,恢复起码要六个月。告诉你啊,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了,下次你再这样,让我看见别说我骂你。”李老太气哼哼地说完扭头走了。
   有一天,门铃响,楼下来了快递,快递小哥说不敢上来,怕车上的件掉了,让我自己下去拿。怕五楼对门的李老太说我穿得少,这回我赶忙套上了一条毛绒裤。我慌里慌张地走到一楼的时候,冷不丁发现楼道里,有一辆红色的电瓶车正在那里“吱吱”地充电。我很害怕,生怕那电瓶车上的电瓶会随时发生爆炸。怕出危险,楼道里的墙上早已由小区的物业贴上了明显的告示:“以防危险,楼道里严禁电瓶车充电。”谁这么大胆呢?明显的违背物业的警示和防火安全呐。难道现在全国各地,电瓶车在楼道里充电引起的消防隐患还少吗?
   收下快递我正要上楼,恰巧李老太身着橘黄色的义工马甲从身后走过来了。我急忙和她说:
   “李阿姨,不好,我们楼道里有电瓶车在充电,不知道是谁家的,您赶紧看看去吧。”
   “呵呵,这事呀,吓我一跳,我还当嘛事呢。”李老太使劲拍了下我的肩膀,满不在乎的,“是我的,没事,你们刚来不久不晓得,我都充四五年了,我的车是正经厂家出的合格产品,不用担心啊。小桃,你就养好自己身体吧哈,这小区,尤其这单元有我呐,放心啊。”
   “这——这……”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楼道里物业明明写着是不允许电瓶车在楼里充电的。
   不行,我家里有孩子,还有老人,万一楼道里电瓶车充电引起火灾,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哪个能跑得了,我们那可是五楼啊,明天我必须把这事情向物业反映。
   晚饭上,当我的意见跟家里人提出的时候,得到的却是相反的结果,没有一个支持我的。老公更是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李老太是小区的模范,又是我们的邻居,平时彼此相处都不错,怎么能给她上眼药呢,人家辛辛苦苦地义务为大家做了多少好事呀,我们可不能丧良心啊。家里的两位老人也是频频点头支持儿子的观点,说人家李老太在这是多年的老户,我们才来多久啊,她的电瓶车在楼道里充电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了,别人都不管,我们就别出那个风头了,得罪人啊。
   无奈,忍吧,自从知道了李老太的电瓶车在楼道里充电的事以后,我的心情相当沮丧,感觉犹如一颗定时炸弹悬在头顶,随时会发生不测,寝食不安,夜夜惊魂。李老太呀,您哪样都好,这事您咋就那么固执呢,您以为正经厂家生产的产品,就没有发生万一的时候吗?一旦出事,我们大家可咋整啊,我的孩子还小啊……您可是我们楼道的道长啊,有事您怎能负责得起?
   李老太发现最近我见到她总是躲着走,不像以往那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似乎觉察到我是因为她电瓶车在楼道里充电的事。但她不介意,每次见到我的时候甚至先向我问好。我也只是哼哼哈哈地敷衍了事。从那次我和李老太提电瓶车充电的事以后,不知什么原因,有一阵子,我真的好像再也没有看见李老太的电瓶车在楼道里充电了,心想,也许李老太醒悟了?一打听本单元的其他住户才知道,李老太只是把她电瓶车充电的时间,由白天转移到了晚上,都是夜里充。夜里充,那不更是自掘坟墓吗?我听得毛骨悚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老太呀,李老太,您能不能改掉这个坏毛病,别再固执了好不好啊?
   哪成想,不知是天怒了,还是人怨了,李老太在头天上午一次给小区业主们挨家挨户送手袋和垃圾分装桶的时候,突发疾病,永远地离开了她十分热爱的家园,撒手人寰了。临楼道的儿子宝成为了给母亲尽孝,特意在自家搂前,按老家的风俗给老母设了灵棚。大家都为李老太的死惋惜,多么好的一个人啊,怎么说没就没了呢?物业、社区都给李老太送了花圈,小区的大多业主也都前来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好心人李老太的灵柩,想最后送她一程。
   宝成披麻戴孝地跪在地上给母亲守灵,向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还礼。李老太的两个八岁的双胞胎孙子,围在宝成的前后,也无着无落地注视着每一个前来奔丧的人群。
   我站在李老太的灵柩前,行了仨礼,心里酸楚地暗暗落泪。李老太灵柩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她的遗像。那慈祥的面容,仿佛还是昨天那个活灵活现的李老太。要不是眼前他儿子宝成和媳妇及孩子们的哭泣,以及进入眼帘的两侧一排排的花圈,我真的不敢相信李老太真的死了。
   怕影响大多数人的安宁,第二天在送葬起灵柩的时候,宝成没有让古乐班子按老家的风俗吹唢呐,悄悄的在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就送老妈上路了。
   天边昏暗,偏北风刮得团团浓云,翻滚着向西南涌着,犹似脱缰的野马急速狂奔。操劳了两天两夜的宝成和家人十分疲惫,那些李老太的邻居和物业的人,安葬完李老太回来后,都纷纷低头不语各自悄悄地离开了,他们谁也不想给宝成这个不幸之家再增添新的麻烦。
   回到家里,家里的老人做好了晚饭,但我一点也没有胃口,不想吃,就想好好地补补觉。刚入夜,疲倦就侵袭了我的全身,李老太的影子恍恍惚惚地在我脑海中仍不时地时隐时现。我累了,无论心里还是身体都很累。从老人手里接过孩子,我想我应该好好地跟孩子睡一觉了,没有顾虑,没有担心地倒上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轰隆!哗啦啦啦!呼呼呼……”随着一声巨响,房屋颤抖,床要蹦起来似的,紧接着是杂物落地、火烧的“啪啪”声。人哭、孩子闹,歇斯底里的救命声,一片嘈杂气氛,就像突然天下大乱了。我本还在梦里,被老公稀里糊涂地拉到了外面,家里的两位老人也都下来了。天冷,穿着单薄,我连惊带吓,浑身瑟瑟发抖。整栋楼的人,纷纷鱼贯而出。其它栋楼的住户也有跑出来的,也有打开窗子四外张望的,大家一阵惊疑,怎么了,是地震了吗?
   这时有人喊:“看那,是二单元,二单元楼道里起火爆炸了。大火顺着木楼梯的扶手已经窜上顶楼了。不知道那楼里谁家还有人没呀,赶紧打119报警吧,快救人呐!”
   二单元,那不正是我家住的隔壁吗?宝成他们不就住二单元吗?“快,快看看宝成家的人都下来没?”我催促老公快看看,看看跑下来的人里有没有宝成家的人。
   老公抬眼四周望了望:“没有啊,没有啊,可能是睡着了,没下来吧。”
   有人手捂着毛巾,在二单元楼道里,顶着浓烟烈火,头发都烧焦了,他冲出来拼命地喊着:“快去救救四楼的宝成一家人吧,他们被大火堵在屋里出不来了。”
   人群一震,大家无不为宝成一家担心。
   说话间,只听“咔嚓”一声,四楼的宝成一掌击坏了摇摇欲坠的北阳台玻璃,朝楼下人嘶哑地疾呼:
   “我们挺不住了,大家赶紧帮我接孩子……”
   话音未落,只见宝成将两个只穿着裤头的双胞胎儿子从四楼的阳台里扔了下来。幸亏下面的人多,大家一起冲上去,用数双温暖的大手分别接住了两个迷迷瞪瞪的孩子。紧跟着,宝成又将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媳妇拼尽全力丢了下来,随后只见宝成缓缓地倾倒在阳台里没了动静。大家心急如焚,马上将接下的宝成媳妇和懵懵懂懂的孩子放到地上的草坪上,有的脱下大衣给他们遮挡风寒,有的紧急呼叫120。部分业主见到这惨状,有人不顾一切地想冲进去救宝成,可楼道里的大火和烟雾阻断了人们上去的念头。现场有人揪心地哀嚎起来,嘴里不住地喊着宝成的名字:
   “宝成,宝成……”
   消防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有人说它们全部被堵在了小区消防门里面的通道上进不来,通道被这两天乱停乱放的几辆私家车挡住了。在这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我一马当先地跑过去号召大家一起把那堵住消防通道的私家车用力推翻过去。消防车、救护车鸣着刺耳的笛声终于进来了。
   消防战士一到,立即展开救援,一部分人手拿高压水枪向着火的居民楼的窗子里和楼道里喷水,一部分人背着氧气瓶冲进楼里的火海当中救人。120的医务人员,快速将宝成媳妇和俩个双胞胎孩子送上救护车抢救。
   经过一阵紧张的灭火,大火扑灭了,整个楼道成了水帘洞,家家的窗玻璃烧爆了,个别人家的财产也不同程度地被烧毁,损失惨重。宝成浑身都被烟火熏黑、烧伤,人事不省,被送往医院紧急抢救。可是,宝成由于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硫等毒气,到底是没有再醒过来,永远地离开了他美满幸福的家。
   在医生的精心医治护理下,宝成媳妇虽有四度烧伤,但毕竟保住了命,两个孩子有了可以扑奔可以依靠的主心骨。
   事发后在消防部门的认真调查下,这场火灾爆炸有了结论:温馨雅苑77号楼2单元的火灾是由于宝成私自在楼道里电瓶车充电引起。原因是电瓶车老化加之充电时间过长,造成了这次火灾。因为电瓶车一旦在楼道里起火,由于空间窄小,三分钟温度就可达到600度,6分钟就可达到1105度,火势蔓延的速度相当迅猛。
   宝成媳妇出院后,再也不想在这使她伤心的地方住了,她搬迁到了城边三环外的一个偏僻的角落。有一天我去看她,她对我说:“桃姐姐,那台着火的电瓶车是宝成老妈留下的,那天宝成早早就把电瓶车插上充电了,本想着第二天骑它去给老妈三天上坟的日子上坟,哪成想就出事了。我们那两天也实在是太累了,早早地就睡着了,也没想到晚上把充电器抜下来,唉……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来人做什么事都不能大意,我这身体以后也干不了什么大事了,我想过几天就去我们这小区的物业说一下,我想做一个义务的小区防火宣传员,让那惨痛的事情可别再发生了。”
   我同情宝成一家人的遭遇,家里的顶梁柱走了,老妈又不幸离世,两个孩子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有着伤残的宝成媳妇了。怎么办?怎么办?如果当初我们在每一个环节上防患于未然,今天还会有这样的结局吗?人无完人,我多希望我们每一个人在我们力所能及的为他人做好事的同时,也对自己,对自己身边的人,多保持一颗严谨的心,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相信有人吹嘘的合格没事等的产品说辞,不再固执,听人劝吃饱饭。
   天冷了,回来的路上,我心里酸酸的,周身冰一样的感觉。一场雪覆盖了大地,车子开始打滑,不敢有一丁点走神。此刻,我多渴望春天的脚步早些到来,让宝成的家人能有个可以企盼的期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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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小说记叙了李老太一家的不幸遭遇,以此呼唤人们一定要加强安全意识。李老太,是小区公认的好人,不辞辛苦,义务为大家服务,一次“我”遭遇了她的严肃批评,尽管言辞严厉,但是对“我”的爱护,却溢于言表。小说以第一人称叙述,增加了文章的可信度与带入感。“我”发现李老太在楼道充电的安全隐患,当面提醒李老太,却被她满不在乎地应对;欲告知物业,又被家人竭力反对,怕得罪好人李老太,被指责为丧良心。而“我”一直提心吊胆。本以为李老太注意了,不再在楼道给电瓶车充电了,结果她变成了晚上充电,危险系数更高!李老太不幸去世,令众人难过伤感。但是办完她丧事那晚,居然发生了火灾,李老太的媳妇被烧伤,儿子烧死。而起火原因,就是李老太儿子夜晚给电瓶车充电,电线老化导致。看似意外的灾难,在李老太在世时隐患已然存在。小说贴近生活,其中的人与事,都具有浓郁的市井烟尘之味,如“我”面对电瓶车充电隐患面临两难的窘迫处境所展示的人情世故。故事细节生动,许多场景甚是鲜活,具有逼真的画面感,这些无不展示出作者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和生动描述的深厚功力。小说尾声令人欣慰,宝成媳妇在经受婆婆去世,自己伤残且又在火灾中疼失丈夫的打击之后,决定现身说法,做小区防火宣传员。小说用惨痛的事实提醒人们,一定严谨对待身边生活的每一个环节,做到防患于未然。很有警示作用的小说,推荐赏阅!【编辑:风逝】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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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风逝        2019-01-11 21:35:40
  渔夫大哥写作素材好多啊!成文也十分快捷,向渔夫大哥学习!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回复1 楼        文友:江上渔夫        2019-01-11 23:02:16
  谢谢风妹妹辛苦编辑,编按句句到位,但愿文中的事情不再发生,给我们每一个居住的家园一个安静幸福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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