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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八一】有燕同室(散文·家园)


作者:以闲为正 布衣,239.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431发表时间:2019-01-25 07:36:04
摘要:中国文化所讲的天人合一,就是指人与自然的和谐。天人合一,不是人对自然的依赖膜拜,也不是人对自然的掠夺破坏,乃是一种以平等为前提而建立的亲和的对象性关系。在这一方面,真正达到这一境界的大概就是人与燕子的关系吧。在这里,好像不是因为人的觉悟如何,倒似多归因于燕子的大智慧。

【八一】有燕同室(散文·家园)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燕子了,为此我时感惆怅,深感不幸。我知道,这都因自己多年来寄居城市,而燕子不会光顾城市的。也许是季节不对吧,这几年我偶尔也回农村去,可就是没见到燕子。
   在我的生命体验中,有两种动物让我由心称奇,一是猫,一是燕子。
   对猫的称奇是在我渐大中体验到的,在小时候正调皮的年龄,我还曾经将一只串家猫提了后腿扔下大沟,来验证猫那传说的九条命。记得我是狠劲抡圆了臂膀将那猫甩出去,看着它落到一棵树杈上。它没有死,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它真有九条命吗?我心里还是没有答案。但我又想,如果将一个人这样甩,他肯定活不了。不过,我对猫的称奇不是因为这个。
   对燕子的奇,我却是从小就觉得。即使我再多么调皮,却从来没想过动一动燕子。因为燕子在我心里就是天使般的存在,是神一样的存在。我对她敬爱有加犹恐不及,又怎么可能去伤害它?而且,即使我如何喜欢它,却从来没想着要走近它,逗弄它,我只是远远地喜爱它。
   燕子是候鸟,春天的时候来。在我的家乡,谁家如果搬住新屋,都必提前在屋里给燕子建窝。这就是在屋里走道一侧极高处的墙壁上,间距五六寸钉两根指头粗的木棍,使木棍超出墙五六寸。然后再在两根木棍上缠上麻条,这就好了。剩下的工作自有燕子完成,主家再如何好心也不能代劳。不用说,那些老屋里则不需要,那里本就有燕子的旧巢。人们大约知道燕子什么时间来,于是家家户户便提前敞开一扇窗门,欢迎它们的到来。
   “看,燕子来了!”听到这一声惊喜的呼报,人们这才欣欣然确信春天真的来了。
   于是,家家户户窗口都是燕子出出进进忙碌的身影。不论怎样的人家,只要有人气的地方,只要你为它们搭了窝架,它们都会光临做客。
   如果是新居人家,它们都要先筑巢。它们并非立即动手,而是要飞来飞去作几趟的观察,或者落在为它们新搭的窝架上,或者停在敞开了窗口的窗楞上,只是看,看一会又飞走了。而过一会儿,它们又来了,就这样好几天。
   它们看它们的,人们也不管它,只管忙自己的事情。谁知道呢,反正燕子看着都一样,也许昨天来的和今天来的并不是同一对。而它们几天里只是到处看,反复比较,仔细选择,最后才确定下来。
   既确定了,它们便忙忙行动起来,一心一意地筑起巢来。你看,这只进来了,衔着草茎,一会儿那只又进来了,衔着泥巴。它们就这样,你进我出,我进你出,一趟又一趟,衔来了草茎、泥巴、树叶、羽毛、棉絮、布头、纸片、麻条、毛发……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就这样几天过去了,你看看那巢窝,却还像是那样,似乎并没有多少进展。它们还是继续,它们可真有耐心啊!但照这节奏,这可得筑到什么时候呀?
   我都看急了,于是与母亲商量:“咱们干脆帮燕子吧,不是很容易吗?我还等着看小燕子呢。”
   这话直把母亲惹笑了,她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的,你懂啥?可使不得!燕子最着不得人掺和,咱这一帮可就帮倒忙了。它会怪咱的,就离开了。”
   这燕子可真怪!我不懂这些个,便也不管它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燕子终于把它们的巢筑好了,燕子开始下蛋了。
   我们这些小孩子正是鸡狗嫌的年龄,整天吃饱了专干些调皮倒蛋的营生,惹祸不歇歇。这一会斗鸡打狗,那一时翻墙爬崖,放火下水,打架骂仗,飞石,偷瓜,打蛇,撩蜂,最多干的就是掏挖幼雀。
   麻雀是害虫嘛。但我们可不是为了做好事除害,我们图的是折腾取乐。但这乐事也有危险,而我们偏不怕,我们为的就是个整事刺激。麻雀窝多在屋檐下,必攀高才够得上,搞不好摔下来是常有的事。掏麻雀窝要特挑有点拐曲的荆棘条子,在前端缠上麻条,再唾上唾沫。将这样的荆棘条子捅进麻雀窝,慢慢转挑,以期是那幼雀沾带牵缠在荆棘条子上,然后拉扯出来。这事运气要不好了,没掏出幼雀来,倒给你扯出条蛇来。
   如此涉远费劲冒险整事的我们,却从没想过要动一动近在眼前的燕子窝。有担心我们疯起来瞎整的大人会特意教育两句,他们强调说:“千万记住了,可不敢掏燕窝。你祸害了它的蛋,它真会气死的。”即使大人们没说,任孩子们再疯魔,也从没听谁家的孩子干过这等损事。这事也真怪,分明是天机,难道是天意在护佑燕子,而将孩子们隔出距离,使他们息顽心而起敬意?
   我自己也瞎琢磨,也就是一时想想。难道是因为那燕子住在自己家里,孩子们才格外珍护吗?这也不对,它们又不是家禽,只是一时客寄在这里。即使自家的那些牲灵,我们也都没有珍惜客气,直搅得鸡飞狗跳,使它们好不得安生。
   燕子也真是没心没肺,一点防护心都没有,它们对自己寄居的人家真是太放心了。刚开始下了一两个蛋,数量还不够孵化时,它俩也不留一只看护着,还是像往常一样会都出去捉虫觅食。现在蛋就在那里公开地暴露着,无遮无护的。它们可是一点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又无羽能逃。燕子蛋是燕子生命中最脆弱的地方,它们却能对此心无挂碍,竟将自己这最脆弱的地方公之于世,任它无助地完全暴露在这严酷竞争危机重重的世界上。这是一种怎样的心肠啊!是它们铁石心肠吗?肯定不是,母亲不是说了嘛,祸害了它们的蛋,它们会气死的。这可是我所知道的所有生灵中最有尊严的生命了,它们纯洁得忍受不了丝毫的侵害侮辱。
   可巧的是,它们不是将自己的蛋暴露在直接弱肉强食的森林中,而是将它寄放在我们这些自命为文明灵明的人类家里。而人类虽然自命灵明,但也还是刚刚才从野蛮的动物界提升出来,其文明之谓其实还极其有限,也就是说,我们很大程度上还像在动物社会那样,不免很多时候要生存斗争,弱肉强食。现在燕子将它们的蛋寄放在我们家里,这分明是在考验我们,是在考验我们的文明界限,也是在考验我们的恻隐底线。
   是的,这就是逼我们面对自己的恻隐底线,让我们退无可退,无法漠视避闪。这小小生灵燕子,这大自然的精灵,直见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它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呢。只要是燕子那黑黑的纯粹空灵、纯洁清澈的眼睛看着你,你可怎么忍心呢?你怎么好意思呢?任你铁石心肠也心软温柔了,任你杀人魔王也放下屠刀了。这正是燕子的大智慧啊!其天机道心原来在这里。守弱而处,其处道耶?
   我明明知道燕子就是一动物,它们肯定不是觉悟大道的神祗,但在客观上它们就是这种大智慧的化身。它们是用而不觉,却将这种大智慧发挥到极致。
   有燕子的地方,生活是那么的平静,村落之间鸡犬之声相闻;有燕子的存在,日子是那么的悠长,有大把的时间游玩浪费!
   我们家的燕子开始孵蛋了。我们家雏燕破壳出生了。
   阳光满满地洒进窗子,屋子里暖洋洋的,我们一家人正在吃早饭。这时候一只燕子回来了,它背着一身阳光在我们头上缓缓地飞了一圈,然后轻轻地落在它的巢檐上。这时候但见巢窝里的雏燕们纷纷引颈张嘴,吱吱齐叫,响成一片。雏燕们的小嘴一律粉嫩红鲜,小脑袋毛毛的,稚气呆萌,十分可爱。它们吱吱待哺,可是它们的母亲或父亲一次只能喂它们一只虫子呀。大燕子喂了它们虫子,又忙忙飞走了。当下雏燕们便息声了,它们现在忙着进食了。我不由笑了,我们在吃饭,它们也进食。因为燕巢高,我看不到一只虫子是被其中一只雏燕独吞了,还是它们在一起分享?但我听得出它们现在是安静的,分明没有争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另一只大燕子也回来了,雏燕们又吱吱叫起来。
   我不去关心燕子了,它们过它们的生活,我们过我们的生活。但是因为它们,却使我们的生活出现了一种特别的景象。我明显感觉到了,因为它们的存在,使我家屋里扬溢着一种特别温馨的气氛。我实在地感觉到屋里是那么的安详、宁静、和融、温暖,在静静的阳光中,家人们的脸上都是一派平和、愉悦。这正是一幅融融的幸福图景啊!毫无疑问,这都是由燕子带来,我们真要感谢燕子。
   也难怪我们那么喜爱燕子,难怪我们不伤害燕子。我所以对燕子和猫由心称奇,是我觉得它们就像祥瑞之神。只要听到猫耳睡在后炕头上发出呼儿呼儿的声息,或者看到燕子那轻盈空灵天使般的身影,人们即感享受到了温馨、祥和、安宁等等妙不可言的满足。燕子和猫自带祥瑞之气,这当是他们生命中那种用而不觉的大智慧的自然投射吧。
   更奇的是,燕子还有更高的智慧启示着我们,这就是它们能与人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燕子与其所寄居的人家是一种既亲又客的关系,一方面,燕子不像作为家禽的鸡鸭那样对人被动依赖,属人所有而任人宰割。它们从不属于这里,自食其力又益人无害,从而拥有自行其是来去自由的权力。另一面,燕子虽属野生,却不怕人,不仅没有远远躲人,反而主动就人,登堂入室。人也对它们不见外,为它们预筑巢架,留方便窗门,大方地欢迎它们。在这种关系中,燕巢得避风吹雨打,得避日晒寒侵;而人则得感其祥瑞之气,得观其空灵之美。而这又非刻意计算,相互交换,其间则互不麻烦,各忙各的。
   正因为这样,人与燕子便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这就是无涉无碍,自然相得,亦亲亦疏,不粘不滞,各行其是,天然融洽,若即若离,互相闲适。对燕子来说,这是一种即而离之的静静的远观,是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轻盈洒脱的美。而对人来说,这是基于极其和谐关系的心无挂碍,并由此心无挂碍所致的物我两忘。
   在我心中,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真正的人与自然和谐,从而是我最为心属的家园形式。
   燕子之美才真叫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燕子太美了,美的让人无不可,美到了极致。在燕子与人的相处中,天人合一的关系被发挥到了极致,才营造了这极致的美。
   不见燕子的这么多年里,我就像个失家园的游子。没有了它给予的安详和启示,使我惶惶奔走于岐路很久了。
   家园不独在故乡,燕子归来是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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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叙事议事散文。人与自然可以和谐相处,文章从所熟知的燕子娓娓道来。身居城市的人,很少会看到燕子。燕子,不是传说,却像天使般的存在。据民间传闻,燕子是吉祥鸟。燕子筑巢都会选在好人家的屋檐下,而在谁家安巢,就意味着谁家平安和睦、快乐幸福。当然,燕子只是喜欢在适合自己居住的环境中筑巢,这是人们寄予燕子以美好的寓意象征。因此,在农村里,可以看见打麻雀掏鸟窝的,却没人去做干扰或伤害燕子的事情。燕子信任人类,可以放心地与人类同在屋檐下一起生活。从春燕衔泥筑巢到雏燕破壳出生,都让人感受到了燕子生存的智慧与自在的平静。正如文中所言,“人与燕子便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这就是无涉无碍,自然相得,亦亲亦疏,不粘不滞,各行其是,天然融洽,若即若离,互相闲适。”这也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写照。其实,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绝非是人与物的简单相处。燕子,麻雀,同为乡间常见的小巧鸟类,但与之相处却大不相同。燕子是益鸟,麻雀是害虫,这是基本共识。人与物能否和谐相处,取决于人,也取决于物。那些有益于人的物,便会得到人的尊重和保护,而那些祸害于人的物,必将被消灭而后快。文章以人与物的和谐为题,直抒观念,文笔细腻,夹叙夹议。问候作者,感谢赐稿,推荐共赏。【编辑:墨林】【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126000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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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墨林        2019-01-25 07:44:07
  问候老师,感谢赐稿八一文学,祝创作愉快!
墨林
2 楼        文友:闲妹        2019-01-25 14:19:22
  俗话说燕子上你家,好运到你家。祝贺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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