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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看点】沽泽河(小说)


作者:青瑶 白丁,32.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52发表时间:2019-02-11 16:37:54
摘要:河?对,是河。什么河?沽泽河。

【看点】沽泽河(小说)
   拿到拆迁款的那个下午,洛熙终于觉得,自己的童年在一片毒辣的阳光中如同老旧的土屋那样,崩塌在人群的喧嚣中。没有理由的,他开始愤恨,愤恨那笔钱,愤恨夺走他童年的人。他们的脸上洋溢起某种莫名的兴奋,然后指指点点,把一切他们认为碍了眼的事物统统铲除,只留下一块臣服于他们脚下的受他人任意支配的土地。
   这是一场阴谋。洛熙想。目的是为了夺走人们的过去、城市的过去。把一切历史真正埋入土地——也许人们不愿意看见这些地方,土地的存在仿佛时刻提醒人们这座城市过去的贫穷。人们要破坏它、改造它。使故乡变成异乡,又使异乡变成故乡,却都美其名曰地称之为“城市化”。
   走了,走……奶奶的声音像是悠久的笛声,把他唤回来。说到笛声,他又不免想起会吹笛子的爷爷。爷爷活着的时候,常常在昏黄的苍茫暮色中,对着晚霞吹奏一只已变得枯黄的竹笛,声音清冽如同泉水叮当。他也教洛熙怎样吹,但洛熙年幼,常常只是听得起兴吹一下,但若真正学起来却是胡吹一气。
   然而,等他真正想学的时候,爷爷已死,油尽灯枯。
  
   二
   村子。老屋。时间愈久,在无知无觉中衍生出某种宿命。
   那是属于上一代人的记忆和青春。墙角开出的野牵牛花,已不是如今水泥墙角的潮湿能够相比,雕了花的木窗上写满了人的名字,摇晃的玻璃被随手卡在窗框里,甚至有彩色的布搭在上面等待晾干水分,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一条河穿村而过,名叫沽泽河。其中一段正好经过洛熙家门前。那时的河道尚没有现在这般宽阔,更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成堆的垃圾,绿蝇嗡嗡而过,停在河道上的或白色或红色的手提塑料袋。现在这条河被人称作“黑水河”,而这河的原名——沽泽河已像一片风逝的叶子,飘向人们记忆深处然后隐没,乃至无影无踪。不过人们忘记了也好,大概再过上十几年,等待下一批婴儿降生的时候,乃至记忆深处关于沽泽河那一部分的点点滴滴,也要消逝在婴儿嘻嘻哈哈的脸上。
   婴儿们很幸运。他们将降生在一个美好富裕的时代,出生时不会有疾病和死亡的威胁。
   但婴儿们却又不幸。他们忘记原先的故土,在他们上学念叨着故乡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在心里浮现一个地名,仅仅。
   但总归是好的,至少相比于上一辈人的生活。
   沽泽河畔是一片浅滩。每当沽泽河上游涨水的时候,洪水就灌满了浅滩,浅滩上原先栽种的西芹、豆角和西红柿等蔬菜难逃厄运,结果被泡得发涨,最后烂在那里。然后等到洪水退去,再晒上几个明媚的太阳,淤泥变干变硬,倒在那里的果蔬需要被人拾掇。遇到三伏天,一群野惯了的孩子常脱得一丝不挂,在沽泽河里游泳以求凉爽,他们常顺着河游到下一个村子然后又游回来。但从来没人敢往沽泽河的上游游去。
   “听说沽泽河出自远处的群山之巅,顺着河岸往河的源头走,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危险。据说还没有人去过。”孩子头阿春说,当时是在1994年的7月。那时内地的城市化还不像如今这般愈演愈烈,他总是慢速的,遵循了古老而自然的法则。阿春站在沽泽河的浅滩上,来不及收拾的烂西红柿被他踩出果浆,他一只手放在眉毛上方挡住刺眼的日光,远眺着永远走不到的沽泽河的源头——群山之巅。群山在孩子们的眼中只像一点黑色的墨,如针尖大小,孩子们伸出小指就能遮挡住群山。
  
   三
   洛熙六岁那年,他是第一次下水。确切地说,他是受人激将的。想想,一群孩子聚在那儿总归不是好事,胆量成了他们攀比的最好方式。“洛熙胆子太小了,简直像一只耗子。”同村的温岚说,那是个眼珠硕大、鼻孔朝上的女孩子,据说他还和男孩子打架,把欺负小同学的男孩子打得抱头鼠窜。这一架,几乎使她在孩子们的心中提到了和阿春一样的领袖地位——拳头总是那时候最好说话的嘴。
   “不,我胆子大着呢。”洛熙在沽泽河岸边的孩子堆里小声嗫嚅,手里不停蹂躏着一根狗尾巴草。他本是无心的抱怨,但不知阿春是耳尖还是有孩子使坏偷偷告诉了阿春。阿春歪着大脑袋,眼神含义不明地朝他看一眼,嘴角浮现十分隐匿的笑。他说,“你说你胆儿大?”阿春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把地道的领袖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一边看向洛熙,一边用食指在脚趾间来回搓他发红的瘙痒的皮肤。“你抓过蛇吗?或是鳝鱼和长着铁夹子的螃蟹。”
   “没有。”
   “没有?”阿春横眉一挑,露出十分得意的样子,然后他站起来,把脚在地上一阵猛跺。“那你还说你有胆儿?该不是牛——蜗牛的胆儿吧?”旁观的孩子笑起来,然后他们又讲一遍,都模仿着阿春的口气,最后在一片哄堂大笑中找到足以娱乐生活的饵料。洛熙此时红着脸,身上不由自主地出汗。
   “洛熙,你要不要练练自己的胆儿?”温岚到他跟前咕哝。她向上翻的鼻孔像是对准天空的高射炮,呼吸粗重像男孩子,硕大的眼珠上映着沽泽河上空大团飘飞的白云和蓝得不真实的苍穹,几只大雁极快地掠过,童稚闪过他们的面庞。
   这是一次冒险,也是洛熙和阿春头一次感到自己所谓桀骜不驯的生命在自然面前显得多么的无足轻重。两人并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以至于再往后的年岁里依然能相互扶持。
   因了温岚的提议。所有的孩子们都一致认为,洛熙应该跟着阿春练练胆子,他们说只有这样才配称作男子汉。但这一群男孩子中只有温岚是个例外,阿春说她是《水浒传》里的扈三娘,天生就有一种相似于男孩子或远胜于男孩子的剽悍之气。至少阿春这样认为。那天不过因她一句话,众人都以为她说得在理,便紧接着讨论用怎样的方法练练洛熙的胆子。围在阿春身边的孩子叽叽喳喳争论不休,但最终决定用沽泽河来练练手,这次得去往上游。孩子的提议先开始遭到别人的非议。更多的孩子认为那样太危险,毕竟上游是谁也没去过的,而且上游只会越来越凶险。但阿春却自视水性极好,随即立下了军令状:大家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带着洛熙这小崽子回来。我若怂了,你们就推选新的领头人。
   阿春确实是水性极好,带有一定的天赋。他曾在沽泽河里遭遇到两次漩坑,但总能凭借着自身能力而安然无恙。这也是他得以做了孩子王的缘由,别的孩子自然是想以这样的殊荣诱惑他透露游水的秘诀。
   这是孩子们的世界,向来简单、整洁。他们的成长像是风中自在开放的花草,因循本意。
   “扑通”一声。河水在他们眼前绽开。
   “扑通”一声。眼前只有上游湍急的河水击打在他们眼眶内外,似要把眼珠子挤出来。
   两天。已经两天了。
  
   四
   阿春和洛熙已经两天没有踪影了。大人们顺着沽泽河岸向上游找过去,边走边喊,希图他们能够听见。可是走过处只有夏天的河水撞击在岸边岩石上的声音,充满雄浑而沧桑的味道。热浪灼人,汗水顺着颧骨滑落,头发变得很湿,像是蒸腾了一层水汽。沽泽河依旧是一派平静,并不因人们的活动而显得焦虑或是急躁。晚些时候,空中开始吹风,仍旧带有热气,但后来的一会儿,热气消散,透过来完完全全的凉爽。老人的风湿又开始发作,伴着关节的阵阵疼痛,他们知道一场大雨已经不可避免的要来。眼中的世界将变为一片泽国。但洛熙和阿春仍不见踪影。洛熙的奶奶不顾反对,一瘸一拐地往沽泽河的上游而去,她心中有一个必然的信念:洛熙是她的孙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乌云聚拢,黑黑地向地面压来。天空偶尔出现一声闷雷,风吹的呼呼,植木倒向一边。洛熙的奶奶拿着一根枯枝,那是常年以来被她当做拐杖来用的,原本的尖端被时间磨得扁平,一走一步,插进河边的杂草丛中和松软泥土上。要是晴天,她的腿部关节不会那样痛的时候,她可以走得更快一些,说不定更容易找到洛熙,说不定阿春或是洛熙他们中的一个会因受伤不得不停留在某个地方。她这样想,心中甚是着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依旧是颤颤巍巍地小步慢行。
   霎时间雷声大作,犹如平地里一声霹雳,令人耳目震颤。老人身子一颤,竟直直地倒下去,手里结实的枯枝骤然折断,巨大的不祥感觉像是从周身辐散出来。顷刻间大雨倾盆,雨点在眼中不断割裂世界。洛熙,洛熙……
   她剧烈喘息,挣扎着要爬起来,但是徒劳而无功。大雨在下。生命就要碎在世界的尽头。
   ……
   阿春和洛熙回来的时候像是失了魂一般,不说话,对一切事物丧失了某种信心。整日发呆。或是蹲在沽泽河岸边瞧一个上午,任凭夏日的阳光毒辣。阿春则是不再当孩子头了,甚至连他最喜欢的游水也不再投入多大的兴趣。他拿着旧式扫把,到处乱舞,仿佛在周身击打某种东西。别的孩子一来他就赶人家走。这样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在疏远他们。更多的是透出一种好奇:沽泽河上游到底有什么厉害的东西?但因为害怕而没人敢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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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关于孩子的童话传奇,写得很有些传奇色彩。在孩子们的精神世界中,沽泽河是一条传奇的河,尤其是沽泽河的上游,有着他们不知道的许多秘密。于是,他们在下游游玩的时候,眼光所及便是望不到边的沽泽河源头。然而,当阿春带着洛熙练胆,游到沽泽河上游再返回后,阿春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有些疯疯颠颠,这便使得沽泽河的上游变得更加神秘莫测了。小说对几个孩子的形象刻画是非常生动而又传神的,情节也安排得曲折波澜。佳作,推荐共赏。【编辑:湖北武戈】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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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19-02-11 16:39:56
  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演绎了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欣赏了,问候青瑶老师,祝新年快乐!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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