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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暗香】春花三笺(散文)


作者:青瓷碗盛雪 秀才,1281.2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240发表时间:2019-04-07 17:29:21
摘要:就在今年上巳节我等到一个有香气的灵魂,如果桃花是人们向往的情感,对我来说,一朵,就已足够。

【暗香】春花三笺(散文) 一、李花
   小时候,家门口种满了李树,逢春一开花,整个小院子就热闹起来,花的边沿线很素。
   院子也是素的,土坯房子,门口的木栅栏上有被水打湿的白鸟粪,快要腐朽掉的竹片有一搭没一搭地靠在一起,窗口有几捆青冈柴,墙头边靠有玉米杆,瓦当边有凝碧的苔花,屋后的紫花梧桐都要长到半天云里去了,屋外灶台不远处的芭蕉展开小半尺绿,土眉土眼的院子因此多了几分生气。
   但是,李花一开,草木爆芽,生机盎然,院子里就不一样 了,像是《新白娘子传奇》中的白素贞蜕皮成人,轻手轻脚地行走水上的风姿,白得让人痴迷。
   锦上添花,应该是月光做的银线绣在锦布上的样子。而我们家的小院子,分明就是泥色的粗布。可是,这粗布上要是能绣上几朵李花,是否会添一些禅意呢?就像土陶碗里泛起的茶烟,不用诗意,多了一分人间烟火气就好,不虚妄,踏踏实实地开着就好。
   李花被简易的栅栏围护,栅栏外围是春韭,栅栏里面是吸满晨露的青苔,青苔很含蓄,会开细小的花,不仔细看还寻不见。少年时的我哪懂得青苔的意蕴,心想它和李花一比就真算不得花,它只是覆满月牙形敞坝的绿。过完年就盼着李树开花,花苞次第打开,像是将包藏在心里的月光释放,要在晨起时看它,在月下闻它,喜欢得不得了!
   李花树旁边的菜园子里,菜花上伏着小蜜蜂,蒜渐渐落了头,葱也开出伞形的花球。清晨,阳光照在李树珍珠粒大小的花蕾上,骨朵儿上沾染了昨夜的春雨,半开半放的李花很好看。我站在高木凳上用指尖弹去水露,挨个去闻一遍,偷偷地掐下一段长势最好的,黄红色的枝条,白色的花苞,取下一朵半开的慢慢地吹气,这时未开足的花苞露出淡黄的蕊儿。我等不急了,我想它们全部一下子都开放在我眼前。
   拄着拐杖的奶奶打开堂屋门,深蓝色的围裙在她佝偻的身形下显得有些长,她艰难地喘着粗气,倚拐杖伸着她有些变形的食指,骂了一声:”花都被你掐下来了,李子熟了你还吃不吃了?”
   我飞快地逃走了,深怕奶奶责骂,鼓劲逃到屋后,接着又偷偷地回屋,用小玻璃瓶蓄水养我采来的李花;我将一小段李花养在窗台上,等到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它就打开自己,开出一朵朵白色的花儿。偶尔有四喜鸟的叫声掠过窗前,我在书桌上写日记,李花盛开成一朵朵好看的白瓣,熙熙攘攘地分列李枝左右,多看几眼反而觉得它像是一柄玉钗,不同于玉钗的是,这一枝李花有草木的清芬。
   但是,花总是会谢的。我问:“明年你临枝开放时,我还能采一朵放在手里吗?”待我转身时,奶奶正唤我吃晚饭,她的嘴唇变得干瘪,皱纹横生。她话变得越来越少了,李花透白落成阵,经不起风吹,我不敢深想,我怕李花瓣落满她的院子,晒一晒就变成单薄的日子,等日子失掉颜色时,我怕李花一样离开我。
   去年单位举办的读书会,薛姐发问:“黛玉葬的是什么花?”话音一落,时光斗转,我还是那个站在树下看着李花开盛后颓落的小孩,比小时候更珍惜与人的相处,也比小时候更容易伤感。多么美的白,隔几天就要凋谢了,辞了枝头,辞了大地,自然而然地离开。眼见参与的人都在思考中,我怯弱地答道:“桃花和李花”。薛姐又问:“你如何知道她葬的是这两种呢?”我回答道:“《葬花词》里面有一句:“柳丝榆荚自芳菲,不论桃飘与李飞。所以是这两种花呀!”
   当她示意我回答正确时,一朵李花撑开了我童年的所有梦幻,我贴心贴意地喜欢门口的李花,用孩子最独特的表达,揪两朵放在书里,放在日记本里。我沉醉于偷偷摸摸采花的过程,只体会到花开时的喜悦,基于狂热的喜欢而想将它据为己有,直到它干枯、衰败在我的玻璃瓶里。
   后来的日子才慢慢明白,因为喜欢所以不能破坏,太美的东西让人容易动心,太好的东西想要独占,天天见花却怕它凋谢,害怕再等上一年,人心急着不负春光想要拥有,花却绽尽春光急着凋零。
   那样透明的白就在我的童年里飘摇,直到一地落白。今年回家养伤,奶奶院子里的李树已全部枯死,不再开花,地上青苔依旧,不想看那些枯枝,一看,心里就疼,因为李花和奶奶都被岁月带走了。
   二、杏花
   初春十点钟的阳光照在掉漆的窗户上,照见角落里浮动的尘埃,杏树老枝明暗交织在,阳光也照见一个婴孩的降生,如同枝头一粒含光的种子,在杏花的香息里我降生在一个叫普宜的西南小镇。
   我相信,每一个南方生长的孩童,春天里睁开眼时,一定会看到正在盛放的杏花,甚至闻到杏花的香味。我家的杏树就生长在房屋的右边,暗绿绣眼鸟啄落一颗未开的杏花苞,杏花的香味夹杂着泥土的气味,与乳汁的清甜很相似。
   风穿过竹林,穿过松柏林,穿过杏树枝丫,落到我的眉间,身上还穿着棉衣。杏花起初开得有些羞涩,在春寒料峭的初春,房前屋后都是微凉的白,像是一种致命的温柔,它就这样端然地开在你目光触摸得到的村头村尾。
   “杏子梢头香蕾破,淡红褪白胭脂涴。”淡红色的杏花在几场春雨后变成浅白色的,晓烟杨柳绿,春雨杏花红,杏花春雨。这又是山水画了,只是这次落笔的不是古人。我想努力拥抱杏花,却无法驱赶背部的疼痛,尽管在家休养的这两个月我都守着老杏树,蒸药我喝了不少,杏花一开,我就可以把身体的疼痛熬过去。
   杏花就是这样的,你不在意时它就开了,你看到它时,它已快要凋谢。门口的杏花,有不为人知的苦难,它生长在溪流的石缝里,越过六十个年头,枝干呈现出将倒的姿势。它刚好将春色带进院内,开得小心翼翼也照样担上轻薄的恶名,而我正和这一枝入墙来的红杏对视,流言到处都是,我和它一样只顾得住自己,哪里顾得上别人怎么说。
   正月初三,我晒书时翻出以前的日记,日记里学校的山茶还没有开花,紫薇还没结籽。以为自己会在时光的火焰中窑变,却没想到一树杏花让我回到原地,我在杏花开的院子里晒着小时候的书本,据说一个人的生命起源于祖先的爱恨情仇,整理书本的时发现一本爷爷手写的旧书,书的第一页写着民国十七年和他的名字,与我相隔了九十年,却保留着杏花寒冽的香。
   我试图用一朵杏花来掩盖伤口,想起她曾经采摘下五朵杏花放在镂空的木文具盒里,她拍照给我。我满心欢喜却真的没想到那些杏花是一场青春的祭祀,后来我们没再联系,也无法探听她的消息,更确切地说是我害怕知道她的消息。光泽慢慢褪去,隐藏在岁月背后的伤口才涌出来,伤口慢慢地变成一身铠甲,变成一树杏花,变成没能兑现的诺言和没能圆满的遗憾,正一寸一寸地漫过眼眉上方。
   三、桃花
   桃花,有人说它是待字闺中的女子
   青春跑了十万八千里,二十六的年华被紧紧扣在指间,一松手就要滑到三十。桃花仿佛隔得太远,每年春天,春风破寒时桃花正要开,对于一个被人们不怀好意称为剩女的年纪,和一朵僵持到不敢凋谢的桃花有些相似,生活极简单,每天像一尾鱼,穿行在嘈杂的都市,有好友来就备一两个小菜,没有人来就读读书, 这样的女子和桃花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纱,仿佛她的桃花都隐到唐诗里去了。
   通过好友小范认识一位极致的画家,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用手机拍的桃花,用的黑白色彩,取景只有一帧,花枝斜依而自带风骨,圆圆的花苞还没完全打开。画里看不见远山,也看不见流水,这桃花像是从黑底白纹的古画上拓印下来的,画里找不到江南的雨雾和湿冷,黑白至简,让人过目不忘。
   他拍的桃花有向人独笑的意味,我固执地认为这样的男子能撼动其内心的女子绝非凡品,他的山水画用墨也有些清凉,错落有致,钉头皴他用得很好,他的画像是在从桃花水中游来的,又像是风捎来的。兑水调浅曙红,点浓墨画桃花蕊,染出的一定是桃花。是的,是桃花,无须内敛,带着少年岁月持有的静气和清远就肆意地开放吧!
   唐人吴融《桃花》说“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三月,被人们称为“桃月”,我所知道的桃花和恋爱有关,缘起于《桃夭》里的明艳动人,不高韬却足够体贴入微,会有争吵却不乏宜室宜家的温暖。那样的女子是多么幸福,在适婚的年龄被心爱的人敲锣打鼓迎娶,揭开轿帘,低头的哪里还是新妇,分明是一朵明艳温婉的桃花。桃花漫过息夫人的袖延宕到刘晨、阮肇途径的桃花林,终于开在我能看到的春天,女子将眼泪和感情锁在一朵桃花里,一用力就捱过了青春。
   一帘红雨桃花谢,电饭锅里是我新煮的米饭,还有昨晚未来得及洗干净的碗,恍惚间我已这样过二十六年。纵使桃花泛滥,我也并不想做照不清自己就着急成婚的人,算是青春结尾最微弱的挣扎,仿佛桃花粉红的心动,开盛后又漫漶。就在今年上巳节我等到一个有香气的灵魂,如果桃花是人们向往的情感,对我来说,一朵,就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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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李花,儿时的家门口种满了李树,李花一开,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素白的院子,即使有苔花,紫花梧桐,还有芭蕉。可是,李花一开,院子里显得更加生机盎然。还有菜园子,想着偷偷摘一朵最好的李花,被奶奶说了一声,就逃走了,怕再被责骂。今年回来养伤,奶奶院子里的李花已经都枯萎了,奶奶也走了。“我”借用李花,来抒发我对李花的喜爱,也是对奶奶的思念。二,杏花,“疏疏晴雨弄斜阳,凭栏久,墙外杏花香。”住在杏花的附近,杏花香味与乳汁一样清甜。杏花还没来的及去观赏,就已经凋谢了。拿起旧时的日记本,想起为“我”采下的杏花,如今只能感叹着过去的遗憾了。“我”用杏花续写“我”对杏花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是对青春,对她的一种没有兑现承诺的遗憾。三,桃花,“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桃花三月,是期待,还是无闻。桃花来了,青春也就落幕了,雨中乱桃花,总有一朵是真心。“我”用桃花阐述了对桃花依旧喜欢,依旧期待,因为已经有一朵香气的桃花了。文章语境优美,环境描写生动,借景抒情,抒发了“我”对这三种春花的喜欢,喜爱,而花也给“我”带来了种种思念,种种情怀。都说春花秋月,春看花,秋望月,愿每人都有自己的那朵花。问候作者,期待再次来稿暗香,祝创作愉快,推荐阅读!【编辑:易辞】【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409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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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易辞        2019-04-07 17:31:38
  品读老师佳作,祝上巳节安好,祝福老师!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回复1 楼        文友:青瓷碗盛雪        2019-04-08 18:08:18
  感谢易辞老师的精心编辑,祝愿桃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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