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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暗香】尾参地里的女人(小说)


作者:娄底瘦马 白丁,8.6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75发表时间:2019-05-15 23:46:43
摘要:小满为了筹款为老公治病,不惜和狡诈的麻二做了交易,可老公为了不连累她,却选择走了。


   一
   午后的阳光正毒,火辣辣地冒着金光,似乎随便划根火柴就会燃起来。
   天上没有云,云儿躲了,躲到远方山上去了;喜爱聒噪的鸟儿也躲了,躲到河边的柳树下享受清凉去了;只有地头的那棵樟树不躲,依然倔强地与火烧似的太阳对峙着,顽固而无所畏惧地支撑着一片浓阴,和正在地里劳作的小满一样,不会轻易屈服。
   此时,小满正弓着腰,撅着屁股,在地里翻尾参。小满的身子一俯一仰,四齿耙一起一落,阳光被银亮的耙齿撞得碎片四溅。小满身后是大片新翻的黑土,油亮亮的黑土上,晒着一层刚出土的尾参,小满不时地抹一把汗珠子,一绺头发湿津津地粘在额角眉梢,浅绿色的衬衫早已湿透,紧贴着前胸后背。
   地头樟树下的阴凉里,麻二正斜倚在树干,悠闲地吸着烟,一双贼亮的眼睛则不离左右地瞄着地里的小满和大片黄澄澄的尾参,如同一只巴望着肉骨头的狗。今天,麻二的耐性格外地好。
   小满翻完地,便蹴就在新翻的泥土上,一下一下地小心磕着尾参根须抓挠的土块。小满不疾不徐地磕着,一只小汗蜂兴味十足地在小满脖颈周围飞飞停停,最后停留在小满脸上,并在小满粉嫩的脸上蜇了一口,小满身子一颤,一巴掌把它打落下来,手中的尾参掉落地,脆生生地断成了两截了。麻二看见了,像是给人不经意间猛踩了尾巴的狗,跳了起来,嘴里抽着冷气直嚷嚷:“你小心点呀,小心点,小心点,断了不值钱哩!”小满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低头错落有致地磕了起来。
   磕净了土的尾参黄澄澄地在小满身旁堆成了山,小满用蛇皮袋装好,一袋袋码在樟树下。
   麻二从望着忙碌的小满,最后停留在小满俏丽的脸上,往一旁挪了挪屁股,讨好地说:“歇会吧,看你汗的。”小满没搭理他,反手捶了几下发酸的背,靠着垒成半人高的尾参袋坐下,顺手摸过水壶,大口地喝了个够。麻二的屁股朝小满挪动了几下,挨近小满坐下,手很自然地搭上小满的肩。小满拨开麻二的手说:“慌什么,还没过秤呢。”麻二一拍鼓胀的口袋说:“男子汉一个唾沫星子一颗钉哩,还能少了你这一点点,真是!”小满鄙夷地说:“就你也算男子汉?你以为有俩钱就是男子汉啦!”麻二嘿嘿一笑:“钱是个好东西,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哩!如今世道,笑贫不笑娼,没钱硬是寸步难行哩。我没钱的话,你还卖尾参给我吗?真是。”小满不言语了,目光不由地落向了山脚。
   二
   山脚下是村子,村子不大,房屋稀稀落落地星散着。小满家的四间楼房打眼地戳在村头,楼房里的轮椅上坐着她的男人,男人瘫了。
   男人瘫的是下半身,男人本来是方圆几个村的能人。小满当初一眼看上了男人,就是看上男人身上那股机灵劲。小满相信自己的眼光,男人不会是个平地卧的角色。那几年村里人都纷纷去外地打工,但小满的男人不去,也不让小满去。男人说在外面打工苦,在家里他照样会让她过上舒心日子。男人借钱买了辆拖拉机跑运输,男人头脑活,又能吃苦,起早贪黑从不叫累。果然,结婚不到两年,他家不但建了四间外墙贴了白晃晃瓷片的楼房,还换了辆小四轮车。男人很疼小满,把小满滋润得白里透红。不久,小满又给他添了个胖小子,一家三口,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想不到的是,男人有天出了事,在一个叫大水坝的地方把车翻进了深沟,车成了堆废铁,人虽侥幸捡回了命,却只剩半条了。男人小肚子以下那截没了知觉,医生说是伤了什么神经,他们在省城住了两个月的院,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个遍,而男人的下半身还是一截木头。男人说:这是命!小满不答应,准备卖掉房子给男人继续治。后来,医生委婉地对小满说:“你男人那根神经伤得实在太重,你也不是个有钱的主,耗不起啊,不如回家养着,或许有一天那根受伤的神经会自动修复好。”医生最后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当然那叫奇迹。”医生的话,让小满失望极了,但失望之余又让小满生出了一丝新的希望,小满希望奇迹也能在自己的男人身上出现。
   回到了家里,小满就开始谋划种植尾参。以前,村里人或多或少的家家都种,就小满家不种,是男人不让种,说那东西累人,现在小满把自家的地都种上了。小满仔细算过,两年后,地里可产八千到一万斤尾参,按往年的价格算,能落下两万元。小满早就打听到了,广州有个专家能修复神经,不过要两万元的手术费。
   小满地里的尾参长得很旺,密密匝匝的,苗杆粗得像小满的手指,丰收在望。小满布满阴霾的心情开始有了光亮,仿佛男人站了起来,生龙活虎地把自己压在身下。一种久违的、心慌慌的感觉浮上小满心头,以往男人每次都能把小满弄成一摊幸福的泥。
   男人虽然瘫了,可心却镜子似的。有天深夜,男人见小满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男人将手搭在小满身上,幽幽地说:“小满,我不能再拖累你,你去找个合适的吧。”男人说得很平静,也很诚恳。小满没接茬,只是默默地搂过男人的头,压在自己胸口上,两眼发涩。
   小满相信,男人的下半身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太沉说不定哪天忽然就给自己闹腾醒了,就像人睡了个长觉,醒来后只会更加精神。
   三
   本来小满没想将尾参卖给麻二,麻二这人太狡太狠。那次在六爷家,麻二欺六爷老眼昏花,把一百斤的翘杆子秤叫成八十斤。小满拿目光锥麻二说:“欺一个孤老人,亏你做得出!”麻二脸都没红一下,还卵大皮厚的嘿嘿笑。
   六月间,尾参在地里正长个,麻二就进了村。村里人笑他:“你个狗日的,怕是想钱想疯了吧,尾参正在地里往死里长呢。”麻二说:“当然想钱,你们有谁不想钱呢,但我更想你们哩,特地来看看你们。”于是,麻二就一家一家地看。每进一家,闲扯一会,麻二就掏出两张老人头,实诚地塞到主人手里说:“今年尾参行情好点,我是特意来为尾参放定金哩,两元五一斤,规矩大家都懂,到时哪怕跌到一毛钱一斤的尾参,就算是堆狗屎,我麻二也吃了。不过,丑话说前头,如果涨了,高出了两元五,尾参也得给我麻二留着,还是两元五的价格。”村里人都知道麻二是出了名的狡卵,连麻二都来争着放定金,今年肯定不止这价,都怕到时吃麻二的哑巴亏,谁也没敢要麻二的定金。麻二摇摇头,一脸无奈地把送不脱的票子装回了口袋。
   刚进八月,外县的尾参贩子就开着突突冒烟的拖拉机,争相进村收购尾参了。但这些贩子撑破天也只出到两元一斤,说再多一分钱都是“你的货,我的钱”。村里人就冷笑:“你以为尾参是大风刮来白捡的?不瞒你說,早就有人出价二元五,还放两张红票子的定金,我们都没干呢。”外地贩子一听没戏,就转身开了拖拉机,突突突赶往别的地方去了。
   经过多方比较,还是麻二出的价格高,村里人就一心等麻二来收购。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麻二的影子,又过了半个月,麻二才苦着脸进了村,麻二逢人就说:“幸亏你们没收我的定金哩,要不,狗日的今年我亏死了!现在价格已疲到一元五,还要疲……”
   虽然尾参一下疲了许多,但村里人还是骂骂咧咧地把家里的尾参尽数卖给了麻二,除了麻二,其它尾参贩子连影都见不到一个了。
   村里就小满的的尾参没动,小满早在娘家打听过,其它贩子都是收购两元一斤。小满想,麻二早就出了二元五一斤,如果卖给麻二,一万斤尾参能多买五千块哩!自然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等麻二再来时,狗日的死活只出一元五了,这不是明明在耍人吗?小满无奈,连忙去娘家找那些贩子,可那些外县贩子早打道回府了。
   小满这天在村口堵住了麻二,麻二望着小满嘿嘿嘿笑。
   麻二早知道小满家今年尾参多,而其它贩子又给他放的空炮吓跑了,麻二就专等小满来找他。小满果真来了,他等小满先开口,小满果然就憋不住。小满说:“麻二,我家还有尾参哩。”麻二像打饱嗝一样唔了一声,还是不开腔,只拿眼睛看小满。小满又说:“怕有万把斤哩。”麻二眼睛朝上翻了翻,跟着又唔了一声,才十分为难似的开口:“小满,你也是个明白人,今年行情不好,我怕收得越多亏得越大哩。”小满说:“麻二,你少屁话,谁不知今年你赚得最狠。人家都是收购两元一斤哩,你说句直爽话,到底要不要?”麻二暧昧地说:“要,要,当然要,我连你人都想要哩。”小满说:“价呢?”麻二说:“老价钱嘛,一元五。”小满静静看着麻二的眼睛说:“两元。”小满又说:“我家的要两元。”小满深潭似的眼睛让麻二摸不着深浅,麻二忽然觉得眼前这女人有味。麻二说:“靠,两元就两元,不过,你可要想好,我是两样都要哟。”小满还是静静地说:“就一次。”
   四
   太阳已打斜,树影浸漫了半边地,微风拂过,炎热的空气渐渐凉爽下来。
   麻二又续了一颗烟,麻二吸烟的姿势不再悠闲,吐出的烟雾和他的气息一样粗。麻二没抽几口就把烟扔了,然后转到树后撒了泡热辣辣的尿。
   小满想,该回家给大小便失禁的男人换尿裤了,从中午到现在,轮椅上的男人也该换了。
   麻二尿过后,越发显得焦躁说:“小满,你的话作不作数呀,不作数我可要两脚一弹走人了,怨不得我呀!”小满狠巴巴说:“说一次就一次,还赖你不成!不过我也告诉你,如果你敢赖,我就会换掉你肩上扛着的五寸!”麻二说:“靠!”男子汉一个唾沫,手就开始在小满胸前忙活起来。小满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一颗一颗地解开钮扣,然后像打开一本书,徐徐打开了自己。
   小满只想让麻二快点完事,可麻二此时偏耐得住性子。在麻二的刻意拂弄下,小满渐渐觉得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了,渐渐失去了自我,当小满在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时,麻二已抽身站起。
   麻二一脸得色,也一脸满足。令麻二猝不及防的是,小满在这个时候忽然哭了。先是轻声啜泣,一忽就放心大哭起来,树尖尖上的阳光也在小满的哭声中一颤一颤的。
   麻二慌了,冒出了冷汗。连声说:“你干嘛呢,你这是干嘛呢。”小满哭得很投入,完全忽略了麻二的存在。麻二嗫嚅着说:“这可是你同意的呀,我可没……”披头散发的小满只顾哭,泪水汹涌。麻二害怕了,拔腿想跑,想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知怎的,麻二的腿忽地一软,竟跪倒在小满面前。
   小满被麻二突然的举动惊醒了,哭声也嘎然而止。小满利索地站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大声说:“过秤。”麻二如遇大赦般地长嘘一口气,抹着冷汗连声说:“姑奶奶,吓着我了,差点我就说不清白了。”小满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清白了!”麻二再不敢作声。
   五
   小满揣着两万元走上回家的路时,已近黄昏。
   小满靠在床头,一张张把钱又点了一遍,才放进柜里,小心落了锁。她端来一盆水,边给男人擦拭身子,边说,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去广州。
   男人凄然一笑说:“别再往水里扔钱了,把钱留着吧。”
   小满忽然动了火说:“谁说是去扔钱了!就是扔,也要去。”
   男人望了一眼发火的女人,低下了头。小满顺势搂住男人的头,搂得死紧,男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但男人没有动。
   小满醒来时,鸡才叫二遍。
   窗外是如水的月光,朦胧中,小满见男人一只手垂在床外,就去拉,小满摸到了一手粘糊糊的东西。
   灯亮了,沉睡的村庄上空,骤然响起一声撕声裂肺的哀号,天啦……
   男人割断了手动脉,血流了一地,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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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小满,一个命苦,但勤奋的女人。丈夫出了事故,半身不遂,而小满却不离不弃,说是广州能治丈夫这种病,所以小满不辞辛苦的在烈日下翻田耕种尾参。原本想趁着这次尾参能卖个好价钱,可又不想卖给麻二,因为他这个人爱缺斤短两,村里人都不卖给他,不过,最后小满为了能够为丈夫尽快治病,不希献出自己。最后,万万没想到的就是,丈夫割腕自杀了!小说人物刻画鲜明,环境描写细致,语言细腻。可怜的小满,为了丈夫的病,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不舍弃一点点对生命的希望。你有情,丈夫也是不想去拖累你。最后,还是希望小满,即使没有了丈夫在身边!也要好好的去生活!问候作者,期待再次来稿暗香,祝创作愉快!推荐阅读!【编辑:易辞】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518001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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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易辞        2019-05-15 23:49:03
  问候作者,期待再次来稿暗香,祝安!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2 楼        文友:易辞        2019-05-18 22:20:48
  恭喜老师,荣获精品文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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