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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春天的最后一个黃昏(散文)


作者:指尖 举人,4031.1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879发表时间:2019-05-19 19:46:01


   黄昏的样子,总是虚的,半明半暗,若隐若现。但在春天,黄昏比其它季节多少明亮温暖些。黄昏里的人,因视线的关系,多半也比平日和气而美好。从外面回来,感觉黄昏一直跟随着我的步子进了屋,一时黄昏便将我跟我的屋子罩住了。
   许多年前的单人宿舍,一个人坐在黄昏的窗前写日记,虚虚的明光,是路灯的辐射,打到纸上,微微的黄。三楼向下,可看到水房的房顶,房顶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白天时给人一种肮脏的感觉,可是在黄昏里,这些东西都被融进了层层迭迭的灰瓦当中,朦胧一片,让我轻易相信了它的好。
   春天恍惚的光线里,我断定了一棵草的存在,它是细弱的,但它的绿意却是顽强的,可信的。敞开式的水房里人很多,大家旁若无人地开玩笑,他们的声音通过的窗口透进来,有些能听懂,但更多的,让我茫然。二十几岁的我,是一个迟钝的人。我的敏锐被包裹严密,许多人以为,我的沉默是一种天生的习惯,或者我并不会说出令人高兴或厌恶的话,我像风一般存在。那段时间,我也觉得自己是天生的沉默者。不会对谁有要求,也不会产生憎恨。但内疚却一直一直生长,让我无法按捺它的蠢蠢欲动。我有一段沉默的感情,在春天黄昏深处缓慢地来又急速的去,除了我,没有知情人。这就使这段时光无聊而隐晦起来。很多年后,很怀疑那段时光的真实性,觉得那段时光里的我,也是虚构的,而那些发生的情节,当然从来不曾有过。
   但这样说又是错误的。因为在春天的黄昏里,我有时是快乐的,因为另一个女孩。我如今依旧怀念着她。虽然我们住得不远,但好长时间不曾见面了。偶尔大街上遇见,也是匆匆招呼一声。但我们都懂得,有些情谊,根本无需以形式去勾勒它,它存在的意义远远大于它存在本身。我们在黄昏里淋雨,轻哼着那首……我时常漫步在小雨里,在小雨里回忆……薄如纸片的年龄,又有多少回忆呢,但我们总觉得已够丰满,够一样一样地铺设开来,一件件地品味。事实上,读来读去,也不过一些浅薄的无知,但快乐使我们相信了这些无知,并错以为自己早已千疮百孔,沧海桑田。这是一种假设的生活方式,因为有黄昏做背景,便渐渐地真实起来。但好黄昏不常有,又使这种假设生活慢慢地远离了我们。
   那个春天,水房的流水声,人们高声的说话声,房顶上朦胧的绿意,还有日记本里的我和她,被短暂黄昏低低地压下来,迅速漫进黑夜。
   第二个镜头里有一个男子,这是我不曾料到的。算是初恋吧,他从遥远的城市来,在黄昏的公路上出现。并没有欣喜,好象他就该出现在公路的尽头,也该让下午漫长的时间有个完满的注解。他出现在该出现的地点和时间里,一切都有预谋。在他,或许是欣喜的,但我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喜悦。我低着头,坐在他的对面,看着窗外的黄昏慢慢地融进幽深的夜色里面,听他说工作和家里的事。好象并没有说想念我的话。想来,年轻的想念也是短暂的,出现在一些冷清的场景里,热闹的时候便消失不见了。
   是我初次的工作单位,在一座山的旁边。春夜里,风从山里刮出来,异常寒冷。他穿了薄薄的单衣,使他的呼吸颤动起来,他的声音好象被卡的磁带,断断续续,无法流利。我也懒得矫正。那个黄昏,一直延续到很久。现在想来,黄昏并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无端加长变短,我之所以感觉它的漫长,是因为我的心境不同而对它生出了一些错觉。当然,他具体怎么想,我不得而知。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我坐在黄昏里。我们没有在一起渡过更多黄昏的缘分,或许有吧,是我们都丢弃了它。
   在这样一个偏僻之地,陌生人的出现无疑若石子投入了水。吃饭时,他被许多人围观,像入了动物园。
   我生完孩子的那个春天,一直跟母亲住在乡下老家。院子里的果树不断开花,今天白的多了,明天粉的稠,每天总是不同的景像。夜里,那些花会不断落下来,早上母亲将它们扫在一起,然后堆在树下。总觉得那些花就是开给我们的,因为那个春天过后,院子里的果树全部死掉了。
   母亲在花树下洗衣服,然后把那些小衣服都挂在树叉上,我在屋子里看到那样的清形,总会生出一些感动来,觉得我的幸福是多么繁盛饱满,甚至暗暗乞求上苍,让这样的辰光多一些,再多一些,让我好好体会理解生命之间的交流和互动,爱和给予。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往的体验,我初次体会到做母亲的心境,也第一次知道作为孩子的我,是如何的自私自利。
   黄昏里的母亲,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心情无疑是好的,她会俯下身来跟我的孩子说话。几个月大的孩子,也不过刚刚会笑会哭而已,他不会懂得母亲对他说的话,但他很认真地看着母亲,好象她说的话,他都可以听的懂,记得牢。之后他便不停地笑,笑得母亲也笑起来,最后我在一旁也笑起来。
   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只有两个月。这样短促的时光后便是我们日渐的分散,母亲渐渐老去,儿子渐渐长大,而我,在他们中间,虽然扮演着孩子和母亲的身份,但我知道,我的路已经捉襟见肘。生命循环反复,这样的黄昏,我们不曾好好珍惜。
   这是春天的最后一个下午,最后一段黄昏,黑夜正在降临。我坐在暗下来的光线之中,感受着光阴安静地流过来,又安静地流过去。生命中,将再不会重现以往和现在的任何一个黄昏,我跟我在的黄昏,跟光阴一起流逝,消亡,永不再见。黄昏是没记忆的,而我尚有,如此想来,实属有幸。在打开灯的那一瞬间,知道自己又老了一些些,可是记忆却增厚了一些些。活在自己的记忆中,活成一枚标本,活成芸芸众生的庸常模样,会记得,会忘记,会欢笑,会哭泣,会在春天的最后一个黄昏里,想念那些曾经的黄昏和黄昏里出现的人,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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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黄昏半明半暗,若隐若现,让人想入非非。春天的黄昏,总感觉与众不同,感觉它会明亮与温暖一些,会让人感到美好。春天黄昏里的人,也显得很是温和。所以,春天的黄昏是美好的。春天的黄昏之所以美好,是因为,春天的初恋,使黄昏充满了爱意,虽无缘牵手,也能品尝爱的甜蜜。春天的黄昏之所以美好,是因为生孩子那年春天,是与妈妈一起度过的。整整两个月,在那个花香四溢,温馨温暖的小院里,黄昏时,妈妈在花树下洗衣,逗孩子玩,其乐融融,使人品尝了幸福的滋味。文章意蕴丰厚,有感而发,叙事沉稳,描写细腻。怀念逝去的光阴,亦是怀念母爱,怀念初恋。佳作,编者推荐阅读!【编辑:五十玫瑰】【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521000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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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五十玫瑰        2019-05-19 19:47:35
  欣赏美文,感悟生活的美好。
   感谢作者分享,祝佳作连连!
五十玫瑰
2 楼        文友:逝水流年        2019-05-22 13:09:06
  品文品人、倾听倾诉,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善待别人的文字,用心品读,认真品评,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优雅美丽的流年!
   恭喜,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
   感谢赐稿流年,期待再次来稿,顺祝创作愉快!
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相逢,用文字找寻红尘中相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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