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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孤村斜日杏花寒(散文外一篇)


作者:指尖 举人,4011.2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74发表时间:2019-06-14 11:46:49
摘要:暮色中,人站在草木丛中,突然就觉得万物安然,生命美好,不觉涌出一汪热泪。

【流年】孤村斜日杏花寒(散文外一篇) 杏花的颜色似粉不粉,说白不白,又开在桃花和梨花之间,常被人忽略。其实,所谓的杏花天,才是真正的春天。盂县的杏花开在四月,这段时间,暖风徐徐,春草吐绿,虽早晚料峭,但空气中饱含湿润清幽之气,让人有想笑的欲望,也对即将到来的日子有所期待,乃至会立下一年的雄心,单待一一兑现。
   园子里桃樱绚烂,杏花当然就被忽略了。在山上,看到杏花的几率也小,除非你去村里。午后的村庄极安静,村口全是破败的房子,房顶坍塌,门窗陷落,院子里荒草齐膝,掀开大石片,下面露出干枯的水井。单单院角就有一株开满花的杏树,孤单冷清,却又不屈不挠地开着。如今,村里都剩下了七老八十的老人,更多的院门紧紧关闭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院墙经过风吹雨淋,早已残破不堪,一半全塌了,另一个塌了半边。杏枝从半边墙伸出来,点点杏花,瑟瑟地,小心地,好奇又害怕。哪有半点红杏出墙的俏丽啊?所谓的红杏出墙,必得是高墙,上面还要铺上琉璃瓦。断墙残垣下出墙的杏花,倒像被囚禁的人,满怀急切地盼望着村路上会出现一些惊喜,诸如人影兽迹之类,倘若能看到原主人,我猜杏花也会落泪。
   杏树易活,并不需要精心照料。我小时就曾将杏核埋到地里,每天浇水,蹲着等待。不几日,杏树就会发芽。小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快消失,加上家里的鸡们喜欢去啄那些新绿,后来,杏树到底也没活下来。前次,朋友带我去杏园,说是园,其实就是山。在半山腰平整出几亩条状地,再将树苗栽下。正是春天,杏花的包蕾刚刚绽开,满山白洼洼的,好看极了。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真是美妙。过河上山,才发觉山上好冷,树上的花,都在颤抖,衬得黑色山体愈发色深与神情凝重,仿佛刚被火熏过,缓转头来,用眼前的花定定神,才有活下去的勇气。枝上扑簌簌白色花瓣,在风中转眼就被吹落,只剩蕊心里的黄,颤巍巍抖着。突然觉得杏花是即便伤,即便死,都要葆有尊严的花,像流水虽已枯竭,干扑扑的沙底,依旧保留湿润的、活着的气息。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里的鼙鼓,跟杏花有个典故。这一典故,当然离不开唐玄宗这个音乐奇才。有一日,君王在后花园散步,估计春光和熙得有点过分,君王走得热汗淋淋,一转身,入了偏殿。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突然被杏树上密密匝匝的繁花给唬住了,沉吟良久,长叹一声,如此春色,如此美景,怎么能不令人惊叹呢?“高力士,上鼓。”著名的高力士便差人将君王最喜欢的鼙鼓拿将上来,放于曲廊间。面对春色无边,杏花绚烂,君王灵光乍现,边敲边唱间,谱就一曲《春光好》。唱完回头,见杏花比刚才更是繁茂,朵朵争艳,瓣瓣欲语,仿佛在感谢君王的懂得。王大悦。
   看来,人与物之间的灵犀是由来已久的。所以,我们从小被大人教导,要懂得世间万物平等的道理,要懂得爱惜,不论吃穿用度,还是树木花草、家禽野兽。万物有灵,它会感知你的好与坏,厚与薄。这样想来,我对杏树是有愧的,曾因忽略而截断它生长开花结果的前程,该打,该罚。
   前年去洛阳看朋友,那是五月份,她家的杏树高大茂密,硕果累累。我去的那天,她才蹬着梯子摘杏。她说,杏子熟透了,摘下来就得吃掉,不然会腐烂。那杏,金黄甜软,入口难忘。她说,想砍掉这株杏树。问为什么,她羞赧道:“你不知道,春天开花的时候,树枝都探在墙外,让人生出家里女主人不大稳重的感觉。”我们大笑。杏花被人赋予了某种轻浮淫荡的意味,该是误读它了吧。杏花不该是美人,它是美人头上的一只银钗,抑或钗上一只蝶翅,在月下,随着美人心思,轻轻颤动。
   倘若有穿越时空的可能,我最想到买卖杏花的宋代去看看,在那里,我会被春雨叮叮咚咚敲醒。朦胧中,“杏花,杏花”的吆喝声让人神清气爽。隔着竹帘,我会从白巍巍的杏花担里挑一盏回来,佩在襟前,以它泡酒冲茶,做香薰头油,享受杏花的种种好,两下欢喜。而不像如今这般,驱车几十公里,去一个沉寂无人的村庄,与一树孤单委屈欲语难言的杏花,隔墙相望。
  
   明月春风丁香结
  
   跟人类相比,植物种类也是千姿百态、各有特点、各个不同。这,多神奇。像丁香树,就有白丁香、紫丁香、花叶丁香、蓝丁香等等近三十种。古人对丁香花的描述极其丰富,既有“冷艳琼为色,低枝翠作围”这种对丁香外貌的描述,又有“愁肠岂异丁香结”“熏透愁人千里梦”这种形态的比拟,最迷人的是“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以花喻己,以花喻人,丁香花,成为有意味有情怀的花。
   对丁香花最初最深刻的印象,来自戴望舒的《雨巷》。陌生事物所散发出的神秘感,总会教人极尽其能发挥想象,让虚幻和真实碰撞重叠,遂形成一个似是而非的固态物。我就是这样幻想丁香花的花瓣、花蕊,枝叶和根茎的。乃至喜欢下雨天,撑一把雨伞,在县城街道上漫步,心里怀着《雨巷》般的哀愁,幻想自己就是那个结着愁怨的丁香花般的姑娘,并渴望上演一出惊世骇俗、天荒地老的遇见。兜兜转转几十年,当终于得见丁香花的真容,人已过了哀怨彷徨的青春时光。
   丁香花是最纠结的花,瓣瓣欲语,朵朵含羞,团团簇簇,拥挤无隙,看似一朵,实则几十近百,每朵都有一股青涩的羞怯,几十朵拥挤一处便有了铺天盖地的忧郁和清愁。丁香,丁香,一丁点儿香,表面看似单薄,骇怕,胆怯,实则它在用表相复杂多姿的形状,来掩藏内心无边的婉转和进退难为。当然这种试图伪装的行为最终失败,它的花香暴露了它的秘密,不可抵挡,不可逃避。哪怕你站到很远的地方,房子里面,石头后面,流水尽头,都会嗅到丁香的花气,浓烈清雅,绵绵缠缠,俨然要把你熏透,染透,想透,变成钟情、思念和牵挂它的人。就像一个远隔千里的人,跋山涉水,舟车劳顿来看你,而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不舍作别,步步回首,又不得不踏上旅途。相见难的遗憾,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实的冷酷和失望的蜂涌,渐渐凝结成无边的相思,愧疚,悔恨。本心中深藏的,却是那个叫爱的字。不能说,不可说,又不必说。丁香花的味道,怕也是爱这个字凝结而成的吧。
   丁香花在阳历四月开放,这时天气阴晴不定忽雨忽雪。“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在死去的/土地里哺育着丁香,混合着/记忆和欲望,又让春雨/拨动着沉闷的根芽。”丁香,最敏感,也最伤心的春之花,却拥有惊人的自愈力和承受力,所有来自风雨的戏弄和命运的残夷,都会全盘接受并成功破解。原来,丁香花是勇敢且具有极高智慧的花啊。
   春天的京城,雪白的丁香花瓣藏在深绿的枝叶中,它拥有一个有趣的名字——佛手丁香。许是它的花瓣状如佛手?又或,它的气质和韵味与佛手有某种牵连和同性?看起来也并没有多么相像,但它的味道倒是更浓烈,缕缕涌将来,路过的人忍不住想笑。
   县城植物园里也有丁香,叫暴马丁香,听来是个暴脾气任性的女子,一条路走到黑,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言悔,在人前却干干净净、言笑晏晏,那股香气,在时间中,不增不减。
   其实丁香和暴马丁香并不是一类植物。丁香是落叶灌木,暴马丁香是落叶乔木,乔灌对于树盲花盲来说,都是花花草草。所以我自己就把此丁香喻着彼丁香,丁香,丁香,只为它的名字好,味道好,意象好,有时错以为丁香花就是青春时光和往日记忆的延续,有某种亲切和难得、不舍和惋惜。有次得了一小瓶丁香精油,到夏天,便再没有畏惧过嘤嘤嗡嗡的蚊子。丁香花还真是雌性的花朵,浓郁热烈,不管不顾,带着小心机和暴脾气,还有耿耿难忘的怨气和恨意。这点上,教人欢喜。
   春天的第一场雨,叮叮咚咚敲着窗外的山河大地。四月打开门扉,丁香花不日就要开了吧,在山上、水边、公园和庭院。蓦然想起昨年春天,有一日在山上,眼见落日轰轰烈烈落下,急匆匆下山,却被一缕又一缕绵延不绝的花香扰得心痒痒,便在树丛里找,矮松、黄刺玫、红叶碧桃……丁香花仿佛顽童,藏在暗处偷偷捂着嘴偷偷笑。直到月亮升起,半山忽明忽暗,春天的暖风,悠悠来去,头发和衣襟里,全是满满的香味,丁香花还未现身。暮色中,人站在草木丛中,突然就觉得万物安然,生命美好,不觉涌出一汪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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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明月春风丁香结,孤村斜日杏花寒。试着将两个文题合到一处,居然可以合成对仗较为工整的诗句。不独如此,两则短章,貌似各自独立,却又在思想内容上紧密关联。二者同为写花:一则写杏,一则写丁香,且都以清新活泼的笔触,分别赋予了杏花和丁香不同的人格意味,借以表达天人合一、万物有灵、物我两相欢喜的哲理思考。相比在流年发表的其他散文作品,在这两则短篇中,作者一改往日深沉凝重的思索与表述,于写景状物中,更多呈现出了一种轻松喜乐的格调与意韵,整篇作品描摹细腻,比拟生动,尤其对杏花与丁香隐喻意味的发掘,颇有不同于他人的新颖独到之处。佳作,流年倾力推荐。【编辑:思绪飞扬淡墨痕】【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1906210001】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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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思绪飞扬淡墨痕        2019-06-14 11:50:52
  想不到指尖老师会以这样轻松愉悦的笔调写杏花和丁香。读完作品,不觉齿颊生香,也凭空产生了一种物我两相宜的意趣。拜读学习,并问好指尖老师。
思绪飞扬淡墨痕
2 楼        文友:逝水流年        2019-06-23 13:25:46
  品文品人、倾听倾诉,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善待别人的文字,用心品读,认真品评,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优雅美丽的流年!
   恭喜,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
   感谢赐稿流年,期待再次来稿,顺祝创作愉快!
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相逢,用文字找寻红尘中相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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