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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暗香】初心(散文)


作者:榕书 白丁,72.0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176发表时间:2019-08-11 19:34:05


   一
   在我十二岁那年的夏夜,父亲扇了我一巴掌,这也是挚爱我的父亲唯一的一次给我的一巴掌。
   父亲沉默寡言,很少对他的孩子们生气,平时连小手指头也不愿碰他的孩子们,又怎么会舍得给他最疼爱的幺儿一巴掌呢?
   那几年,农村变化很大,不仅彻底抛弃了煤油灯时代,全村通了电,用上了比煤油灯灯光亮几百倍的白炽灯,而且自行车也开始飞进千家万户了。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先后都有了自行车,在马路上蹬的飞弛拉风,心里特羡慕,我也特别想拥有一辆。但家中就那十亩薄田,几片坷垃地,从田地里刨出的粮食除去公粮、余粮和全家人的口粮,所余的能拿出去卖的已不多了,而家中油盐酱醋等都要钱,更有哥哥姐姐们馋猫儿似的盯着那点钱,买笔,买书,买笔记本,是根本不可能有那么一笔“巨款”去买自行车的,想到这些,我的心是彻底地凉透了。然而,心诚则灵,我拥了一辆自行车的梦想差点实现了。
   那一年梅雨季,天没下多少雨,一出梅,更是一连二十多天都没下雨。旱地已开始发裂,水田收割早稻后,白豁豁的,张着嘴,等着灌溉,炎热的三伏天,也正是农村最忙碌的季节。一边忙收割,一边忙插秧,俗称双抢,大人们实在分身乏术。所以水渠沿途的各村各队排着队抽水时,轮到哪个村抽水,村里就会派我们这些末成年的少年在渠堤上沿线巡逻,守夜,以防偷水。
   那一晚我巡逻时,在水渠的斜坡上发现了一辆自行车,油漆锃亮,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我猜测应该是刚买不久的自行车,而且还是自行车三大名牌之一的飞鸽牌,车身小巧而精致,属于轻便型的,我一看就喜欢。仔细一看,更让我全身血液沸腾,呼吸短促,心狂跳个不停,自行车居然未上锁。我四野张望,除了寂静的旷野和静静流淌的月色外,四下无人。经过短暂的慌张之后,我镇定了一下我的心绪,忍不任诱惑,骑上了自行车,向家中飞驰,那感觉像飘在了云端。
   “站住。”在快进村的拐角路口,我突然听到一声大吼,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抬头一看,是一脸严峻的父亲。
   “自行车从哪儿来的?”父亲大声质问。
   “我,我捡的。”我胆怯地嗫嚅着。
   “捡的,你再去捡一辆我看!”父亲大声叱咤着,脸色铁青着:“叫你偷,不学好!”盛怒下的父亲扬起右手,顺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我左脸颊迅速地肿起五根红印,火辣辣地生疼。这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遇见父亲发怒的样子,生气胀红怒睁的双眼,有点像月下的钟馗。平静后,父亲蹲下身子抽烟,抽着,抽着,眼眶就湿了。
   “儿呀,不是我们的东西不能要呀!”父亲哽咽着再说道:“暗室不欺心,人穷不能穷志,更不能丢掉你的良心”。那一晚,我们父子俩推着自行车,物归原处,父亲坐在渠堤的草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陪着我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人生,关于做人的道理,那也是我第一次听父亲长聊。
   在西风渐止,月影西斜的时候,我们终于等来了车主,车主父亲认识,是驻乡的张部长。因急着下去调解村民为抢水发生争斗的事,就临时把自行车摞渠上了,走得急,自行车忘了上锁。临走,张部长紧握父亲的手说:“毕竟是老党员呀,老党员就是高风亮节”。快新年的时候,父亲把猪卖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了辆崭新的自行车。
   那一巴掌,父亲教会我两个字:正直。
  
   二
   和我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堂兄弟,从武警部队转业回来,找到我说:“我想做中华第一大武术师,可军营里学到的那点武艺太浅薄了,我想去武馆继续深造,武馆已找好了,就在武太闸体育馆,叫武当纯阳气功武术馆,我瞒着我父母,怕他们又干涉我,希望你帮帮我。”
   我问要如何帮,他说只需借点钱给他就行,他问清楚了。半年学费六百八十,生活费六百二十,只要借一千三百块给他就够了。一千三百块不是一个小数目,这已是我高中毕业后出门做小生意的全部积蓄了,但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借给了他。
   他是我兄弟,兄弟有困难不帮,谁帮呢?报名时我陪兄弟去的;后来也去了几次武术馆,看兄弟和他的师兄弟训练。一次是看见兄弟背剪着双手,身子半赠,在石级上跳上跳下,跳得大汗淋漓,兄弟解释说叫练蛙跳,一次要跳一千下才算训练完成。
   一次是看兄弟和他师兄弟练拳击,两人一组对抗练习。和兄弟一组的是我们黄陂老乡,年龄很少,大概十四五岁,明显比兄弟矮出半个头,但他步伐灵活,出拳迅猛,兄弟刚去不久,身体反应明显笨拙,分明不是他对手,三拳两脚,兄弟就被打倒在地,师傅在房边大声叱咤他站起来,继续战斗,几次被打倒,几次又坚强地爬起来“迎敌”。
   那时想,练武真苦,若换我,会不会坚持下去呢?看着兄弟日益黝黑而又越来越饱满结实的肌肉,心里是既羡慕又生满希望。可还不到一个月,兄弟的大伯给他在乡镇房管所找到了工作,叫他回去应聘。在我相信兄弟会坚持梦想时,兄弟却当了逃兵,那一次恐怕我比兄弟还失望。
   兄弟辞别武术馆是我去接他的,正是上午八九点钟时,他的师兄弟们正在训练,因此无人给兄弟辞行,可我看见兄弟拿出来的行旅中明显有小于他脚码的鞋。我问兄弟怎么回事,他说是一个家庭比较富裕的小师弟的,他顺手牵羊拿来准备送给我,他说也不知道怎么报答我的恩情,现在只有尽这点微薄之力了。我一听就特别生气,我帮你是因为我欣赏你,认为你值得,而不是需要这种畸形的报答。我叫兄弟把鞋子送回去,兄弟磨磨吱吱的,终究不肯,最后还是我去的,后来我就主动和兄弟疏远了。
   后来有一天兄弟他母亲拦着我问,骂我怎么那么不要脸,怎么怂勇他儿子去练武,白丢了那么多钱,骂得我莫名其妙的。还是父亲告诉我说:“湾子里人都在议论,说你觉得自己身体羸弱,就去报名学武,可没两天就吃不了苦,又不想白费了钱,就心生一计,把兄弟喊去顶包。”我问父亲:“您相信吗?”
   父亲说:“不信,我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事,但你也不必去辩解,现在对你只是损失了一点名誉而已。可若辩解清楚了,别人就会知道是他忘恩负义了,他会恼羞成怒的,你不仅丢了一个兄弟,还可能多了一个仇人。”。
   我当然明白父亲的深意:有些事不去争辩最好,越辩越复杂,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后来,当有人问这事时,我只是笑笑,顾左右而言它。从此以后我和兄弟就更疏远了,基本没联系,只是回乡时我偶尔听到村子里左邻左舍关于他的传闻:那几年,兄弟也是混的风生水起,从房管所一个小职员不几年的功夫就荣升到房管所所长。后来房管所改制为房产局,他又名正言顺地坐在了局长的宝座,在镇上房子也买了,车子也买了,而我还是在城市里打短工,流浪着,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也有人曾问我,怎么不去找你兄弟谋份差事,他现在可是镇房管局的局长了,给你安排一份工作,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也只是笑笑说:“我现在也混的挺不错的,衣食无忧,挺知足。”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听到兄弟的消息时,兄弟已开始在躲债,也不知在天涯海角的哪儿藏着了。原来,兄弟因赌博借了赌场放码人的高利贷,挪用了房管局公款偿还赌债,事发后被勒令补款,并被劝退。他又无力把挪用的钱款补齐,只好到处借债,可借到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没办法就刷爆了信用卡,搞网贷。再后来一不做,二不休,把车子卖了,房子抵押了,听信一个久未联系的同学的,加入了一个叫“老板买单”的传销公司,被骗的血本无归。而又不思悔改,反而越穷越嗜赌,不几年就债台高筑,追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他只能忘命天涯地躲债了。
   我听到这些消息时,一点也不惊讶,相反倒觉得这一切应该发生一样。一切有其因,必有其果,我们选择善良,一定要远离那些心地黑暗的人。
  
   三
   我高中毕业后,梦想跳出农门,就去武昌找我哥哥,学习经营水产。
   那时,我就是每天早上和哥哥一起,在载重的自行车上绑个大鱼篮去贩鱼,然后在市场上帮忙牵鱼袋。清明节过后,哥哥基本只去大东门水产批发市场贩卖鳝鱼,我就实习,帮忙看货。
   那一天,天下着淅淅沥沥地小雨,哥哥很快和批发的鱼贩们谈好了一篓鳝鱼,装进编织袋里,让我在市场一角人少的地方看着,他继续进货。临走再三叮咛,市场上小偷多,一定要眼不离货,脚把编织袋踩着,我答应着,叫哥放心。其实,我站的角落偏僻,从身边经过的人很少,但我还是遵照嘱咐,不敢掉以轻心。
   正当我眼睛一边盯着货物,一边默念从一到一百的行业价格术语时,突然有个人抓住我胳膊,推了我一步远,说:“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个可恶的骗子!”那人脸皮白净,瘦高瘦高的,打着一把可折叠的小洋伞,看着挺斯文,可一脸怒气,一看我不认识。
   “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我掰开他的手。
   “你不是修伞的吗?”那人问。
   “我从未修过伞,我也不认识你。”我起了警惕心。
   那人仔细地审视着我,说:“太像了,太像那个修伞的,对不起,还真认错人了。”说着,他右手握住伞骨,左手抓住伞钩,向下稍用力,连接伞钩的下半部便脱离伞身而出,并向我解释:“上次长相特别像你的个修伞的小青年,把伞修这样了,蒙混人。今天下雨拿出来用才知道那人就是个骗子,把人气懵了。”
   然后对我说着对不起,我也对那修伞的骗子义愤填應的,还劝他消消气,别去计较了。那人道过歉后,说他还想找找,悻悻不平的离去了。可等我再去看我的一袋鳝鱼时,已不翼而飞了。其实,骗子的伎俩有明显的破绽,真是流动修伞的摊贩修坏了伞,他还怎么会去找,而且是去批发市场找呢,小偷有团伙,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前一个小偷借故转移人的注意力,后一个小偷下手偷东西。
   我那时只是一味好心,让小偷有可乘之机。不过也让我明白了,你的善良必须身披铠甲,学会识别坏人的会阴谋鬼计,保护自己。当时,破解这小偷的办法很简单,先不管他说什么,一定先用手抓牢自己的货物,让小偷无计可施。后来,在城市待久了,又看过街头不少骗术:一、玩三张牌,一个装外地人的。破碇也明显,只要稍用脑子,就会知道,哪有有钱的外地人在外显富的,真有那么傻的,又如何会有钱?二、丢钱包的。一般人的心理,贪财的,发现了钱包不会告诉你,品格高尚的,捡着钱包会等失主认领。
  
   四
   一家人出门散步,逛街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乞讨人员,我和妻子也总会竭尽所能地掏出身上的零钱投到乞讨的破瓷缸里。儿子有时就会说:“爸爸的善心可能被骗了,现在有好多专业乞丐很有钱,比我们富裕多了。”
   我劝导儿子说:“不管他们是真乞丐还是假乞丐,也不管他们是真富裕而装可怜,我们付出的是我们的良心。若是假乞丐,我们施予的可怜的零钱让他也富裕不到哪儿去,若是真乞丐,我们就错过了一位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我们就出卖了我们良善的心,请记住,我们的力量虽然微薄,但众多微薄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来,就会让这个世界生动而温暖。生活再苦再难,不要丢了你的善良,给这个世界上更需要帮助的人尽点微薄之力的帮助,就是恪守真正的善良。”。
   儿子似懂非懂,但也舍得上前一步走,给乞讨人员留下自己的零花钱。词典中解释初心的意思:就是当初的心意,指事情一开始所抱持的信念。而我想我的初心就是——自始自终贯穿一生的善良。
   我理解的善良就是,有一颗正直的心,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替人设身处地着想的尊重和勿以善小而不为的恒心。还有面对不义之财时不贪心,面对是非之人当机立断的远离,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善于用善良的眼睛发现、鉴别不善良的人的别有用心。不去和小人做无谓的争论去证明自己的高尚,不去怀疑自己给人帮助时值不值得。
   一句话,受恩莫忘,施惠莫念。可能,善良不会给我们带来名誉、财富、金钱和权力,但善良会保佑我们一生平安喜乐!
   愿你一生纯良,如草木般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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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第一人称的散文。童年因对别人自行车渴望,“我”铤而走险推着一辆别人的自行车回家,愤怒的父亲给“我”一巴掌,从中学会了“正直”;鼓励堂兄弟学武艺,却被误会,多年后堂兄弟债台高筑,四处躲藏,从中“我”学会要善良,但远离阴暗的人;在守鱼摊子时,被骗子合伙偷了一袋鱼,从中“我”学会“防骗”;遇到乞讨的人,伸出援手相助,从中“我”感觉心安。通过回忆往事,所有的旧时光如流水似的,芸芸众生,于纷扰的世间,混迹于人群中渐渐失去了自己,再也找不回最初的模样。“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短短的十二字,概括了我们初心是如何迷失的,作者也借此表达出“初心就是——自始自终贯穿一生的善良”,点明题旨。本文语言朴素,行文流畅,条理清晰,主题鲜明,推荐共赏。【编辑:鲁紫苏】【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813000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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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鲁紫苏        2019-08-11 19:36:27
  关于初心的好文,令人深思,感谢分享暗香,问候作者,祝创作愉快。
……
回复1 楼        文友:榕书        2019-08-12 15:59:09
  谢谢编辑的用心编辑,辛苦了!
2 楼        文友:樱水寒        2019-08-11 20:45:28
  很朴实的文字,情感真挚自然,问好作者,感谢对暗香的支持,期待更多精彩
樱水寒
回复2 楼        文友:榕书        2019-08-12 15:59:55
  谢谢社长留言鼓励,努力中……
3 楼        文友:易辞        2019-08-13 19:20:10
  祝贺老师,荣获精品文,期待精彩继续~~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回复3 楼        文友:榕书        2019-08-14 13:23:56
  谢谢易辞,辛苦您了!
4 楼        文友:峙榛起航        2019-08-13 20:06:48
  热烈祝贺老师,终于突破零精品的记录,望再接再厉,写出更多的优秀作品!
坚持原创文学,梦想将在这里起航!
回复4 楼        文友:榕书        2019-08-14 13:25:11
  谢谢老师的祝贺与鼓励,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
5 楼        文友:书儿        2019-08-14 13:58:34
  恭喜恭喜!终于成精了,继续努力,估计成仙成佛指日可待!哈哈哈
回复5 楼        文友:榕书        2019-08-15 22:22:57
  谢谢书儿欣赏鼓励,一起努力加油!
6 楼        文友:阿陆        2019-08-24 08:30:50
  善良必须身披铠甲,一生纯良,草木安然。
回复6 楼        文友:榕书        2019-08-24 19:01:09
  谢谢文友鼓励,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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