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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柳岸】我的父亲(散文)


作者:翠松 布衣,109.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597发表时间:2019-08-16 14:59:07

【柳岸】我的父亲(散文)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从未听过父亲讲他的过去。只是在上了中学填写登记表时,才从父亲口中得知,籍贯是四川省富顺县,家庭成分为雇农。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慢慢懂得了一些道理,也十分想知道父亲的一些事情,便试图问父亲,老家还有什么亲人吗,父亲告诉我:“老家有奶奶和姑姑。但不知她们的具体情况,早在解放前夕就中断了联系。寄去了几封信都未回音。如石沉大海。”当我看到父亲那面带愧疚和失望的表情时,我不忍再问下去。
   我曾听父亲说过,他是十多岁时离开的家,一直没有回去过,他何尝不想念家乡和亲人阿,只是当时条件不允许,父亲在默默的等待着这一天。
   终于有一天,父亲等待了几十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他高兴的几夜都没睡好。
   一九八七年的一个深秋,父亲退休后返聘的单位有去四川成都押运汽车的任务,他听说后,立刻向领导讲了想借这次机会,回老家找亲人的想法,当领导得知父亲已经四十八年没回家的情况后,十分理解和同情,特批了这次的任务由父亲来执行。
   当父亲把这一好消息告诉我们时。全家都很高兴,为了确保父亲这次故乡之行能顺利找到亲人,大妹想法找了一位四川的朋友,一路护驾,凭着父亲离家时的模糊记忆,几经周折,总算找到了分别六十多年,已经九十多岁的大堂哥,父亲的突然到来,让大伯不知所措,半晌说不出话来,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时间有限,不宜多留,父亲告别了大伯,又踏上了寻亲之路。
   几十年过去了,家乡的变化很大,父亲记忆中的那山那水已不是他离家时的摸样了,只能凭着大伯那仅有的一点记忆,奶奶的名字叫李赵氏,姑姑的名字也是记得乳名,不知大名。家庭地址也不十分详细,没办法,父亲只好一路打听,好事多磨,果真遇到了贵人,恰巧碰到一位老乡他认识姑姑家。此时,父亲的心跳加快了,在老乡的指引下,很快就来到了姑姑家。
   血浓于水,当父亲和姑姑四目相对时,瞬间他们便辨认出了对方,半个世纪的等待,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无语。然后抱头痛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感动。因为父亲有任务在身,不能多耽搁,只在姑姑家住了五天便返回了。这次,我从父亲口中得知,祖母已不在了,是六零年去世的,享年七十二岁。姑姑家人口较多,有十个孩子都已成家,大部分都住在附近,因为山沟里交通不便,副业没有收入,所以生活较困难。
   父亲的这一次故乡之行,圆了他的梦,但又多了一份牵挂,虽然当时我们也并不富裕,但父亲想尽办法,平时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寄给姑姑,以解燃眉之急。
   每逢佳节倍思亲,父亲思乡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了,九三年又有了一次回家的机会,但因时间关系也只住了五天就返回了。
   时间闪电般的过去,转眼父亲又第二次退休了。劳碌了大半辈子的父亲该歇歇了。现在有充足的时间了,应该满足他老人家的愿望,回老家多住些日子,经过家庭会议研究决定,由我陪父亲一起返乡。
   二零零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我陪同父亲乘上南下的列车,经过四天三夜的长途奔波,终于在家乡亲人们热烈而隆重的欢迎下,来到了我企盼很久的父亲童年生活的地方。
   社会在发展,人民在进步。改革开放让家乡变了样。这次回来,父亲格外高兴,家乡的变化很大,仅七年时间,姑姑家由原来的草房变成了小楼,家里安了电话,买了电视音响,再也不用父亲担心挂念了。父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本不爱言表的他,像换了个人一样,每天很早就起来,在姑姑的陪同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他们不停地在说着,说到高兴的事,他们会放声大笑,说到伤心处,他们又会泪流满面。久别的重逢,让父亲和姑姑格外珍惜,他们手拉着手,寸步不离。那片山、那道岭、那条河、那块石,都留下了父亲的足迹。
   这次故乡之行收获颇多,让我了解了许多有关父亲过去的故事,解开了多年来一直没有解开的迷,那是隐藏在父亲心底的一段痛苦回忆,苦涩的童年生活父亲永远不会忘记。
   一九二三年农历十一月二十四,父亲诞生在四川省富顺县怀德镇水巷村的一个雇农家庭。取名李炳兴。当时家里很穷,靠爷爷一人给别人打短工维持生活。由于劳累过度,积劳成疾,在父亲三岁,姑姑刚一岁时,爷爷带着遗憾离开了那个世界,抛下了无依无靠的祖母,父亲和姑姑三个可怜的人。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眼看着父亲和姑姑骨瘦如材,万般无奈,祖母冲破世俗观念,在父亲五岁那年带着他和姑姑改嫁到邻村的牟家。据父亲讲;在当时,牟家不算穷,有几亩地,还有大片山林,他和姑姑在那里能吃饱饭。但这样的日子,他们只过了三年,就被父亲的大伯接到了他家,为的是要给爷爷家留个后,不能改姓。无奈父亲只好含着眼泪,离开了祖母,去了大伯家,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父亲每天要和大伯家的二哥一同去放牛,专横跋扈的二哥,对父亲的到来有很大怨气,经常欺负他,常常被他辱骂。有时大伯给带的饭,他也不让父亲吃,实在太饿了,父亲便偷偷跑去找祖母,祖母怕牟家人看见不高兴,只好让姑姑带上几个红薯或几个馍送到她家后山有块平板石,便是他们哥俩碰头的地方。每次父亲都是含着眼泪大口吃完,然后跑回大伯家,怕挨大伯训,也怕二哥打他。
   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压抑着逐渐长大的父亲,终于有一天,在受到他二哥的训斥和辱骂后,父亲一气之下鼓起了勇气,离开了大伯家。那年,父亲仅有十二岁。
   艰难困苦的生活磨练了父亲的意志,虽未成年,但已变得很坚强了,为了生存,他独自一人跑到赵化镇张某某家,替人家放牛和干些零活。可是,由于父亲年龄小,经常是费力不讨好,自己累够呛,主人仍不满意,常常会受到谴责,父亲的幼小心灵又再一次受到伤害。在张家勉强干了一年多,他决定去投奔唯一的舅舅。父亲的舅舅是渔民,常年在海上捕鱼,一家老小都生活在仅有的一条小船上,可想而知,是非常困难的。尽管父亲的舅舅舅母对他挺好,但他知道,因为他的到来,会给舅舅全家带来非常大的困难,可是又能去哪呢,天下乌鸦一般黑,父亲的舅舅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安慰他:“孩子,你还小,先在这住几年吧,等你长大能自立了再去闯荡吧。”父亲在其舅舅的船上住了两年多,由于战乱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于是父亲告别了舅舅,决定回家看看祖母和姑姑,然后出去闯荡。
   父亲已经七年未见奶奶和姑姑了,思念之情促使父亲披星戴月,翻山越岭,日夜前程,恨不得一下就见到亲人。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父亲离家已近在尺呎时,遇到了一伙抓壮丁的地方武装,他很害怕,便趁他们不注意时开了小差,不敢回家,怕再次被抓。于是父亲只好流落他乡,寻找机会。
   那一年,父亲已经十六岁了,经过几番风风雨雨,坎坷的经历让他变得更坚强了。天地之大,难道就没有我立足之地吗。就在这时,父亲听同乡说富顺县在征兵,于是他便和几个人前去报名,因为父亲没上过学,对外面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只想找个吃饭的地方,当时征兵只要身体合格就能应征,父亲顺利的通过了检查应征入伍。有一件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可笑的一件事,就是在给父亲添表时,竟把原来的名字写成了李培新,父亲告诉他们写错了,一位长官却说,就叫这个名字吧,比你原来的好,父亲胆小,不敢言语,只好默许,这个名字从此就跟随着父亲南征北战一生。
   一九三九年秋,父亲成为了一名正式军人。据父亲回忆,当时四川省各路军队都在征兵扩大武装,即后来被称之为的川军。‘打败日寇,保家卫国’是每个中国人的伟大使命,父亲也加入到了这个行列。
   一九四二年春,父亲所在部队接到上级命令,首先到来贵阳航校,训练一年后改为陆军,然后,又奉命到云南昆明,集训了一段时间后,又接到命令,父亲的部队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新一军新编三十八师,军长:郑洞国,师长:孙立人。全军将士坐飞机抵达邻国印度的“兰姆伽”。父亲很幸运的被分配到新编三十八师辎重营所属的汽车连。
   父亲所在的汽车连,肩负着运送物资的艰巨任务,经常往返与北印度和缅甸的交通要道上。为确保运输任务顺利完成,要冒着天上敌机轰炸,地上大炮,机枪扫射的危险。同时,还要克服异国地理环境带来的不适,潮湿、蚊虫咬、疟疾等。
   残酷的战争,锻炼了父亲的意志,也练就一身过硬的驾驶技术,在那种恶劣的战争环境中,父亲出色地完成了各项任务,受到长官的赏识,后来被调出汽车连给营长开吉普车。
   父亲是幸运的,和他一起参军的同乡有的牺牲了,有的至今没有音信。父亲所在的新一军,在对日战争中所向披靡,从一九四二年到一九四五年,战绩辉煌,歼灭日军数万,粉碎了日军从缅甸进攻中国西南大后方的企图。也是中国有史以来首次出国作战,他们弘扬了中国人民的国际主义和民族牺牲精神,提高了国际地位,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
   一九四五年,日本战败,这场跨国界的反日战争宣告结束。
   一九四六年二月,父亲随新一军大部队离开印度,开往广州。然后坐船七天七夜到了秦皇岛。三月下旬,又接到命令抵达吉林长春,接受守卫长春的任务。父亲因给营长开车,比较自由。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非常的历史时期,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经朋友介绍认识了母亲,父亲开着美式吉普,凭借着自己憨厚的外表和精湛的驾驶技术去外公家相亲,受到外公的赏识,一下就被外公相中。成就了这段南北两方的婚姻。父亲找到了家的感觉,结束了那种无依无靠近似于孤儿的生活,父亲很开心。
   一九四七年父亲与母亲正式结婚了,动荡的年代,父亲没有给母亲更多的嫁妆,甚至连个婚纱照都没有。他和母亲过着普通人的简朴生活,父亲在部队,偶尔回趟家。到了一九四八年,时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最终以国民六十军新七军投诚(新一军已归属六十军管辖)抗日联军接管长春而告终。父亲所在部队投诚后,由东北抗日联军带到吉林东大营受训,因检查身体不合格,便离开部队,回到伊通县大南乡务农。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全国解放了,穷苦老百姓当家作主了,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加快步伐,为建设新中国争分夺秒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父亲这时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一九五二年,父亲考进了长春运输公司,当了一名卡车司机,开始了他的新起点。后来,因工作需要,六零年又调到长春市水利机械厂直到退休。
   父亲坎坷的人生经历,让他十分珍惜眼前的生活,对工作非常认真负责,爱护车辆就像爱护自己的孩子那样。多年来,一直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赞扬,经常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后有了我们姐弟五人,父亲给予了我们慈父般的爱,不论是学习、工作、上山、下乡、结婚、生子,父亲都是大力支持,无私奉献。母亲身体不好,父亲除工作外,包揽了全部家务。让我记忆犹新的是,六十年代,我的外婆因严重的风湿导致不能自理,父亲便把她接到家中,每天除自己工作外,要做三顿饭,同时要熬两种中药,一份给母亲,一份给外婆,所做的这一切,他从无怨言。看到父亲因劳累渐渐削瘦的脸庞,我的心里很难过,因为上学,我也帮不了多少。在我心里,父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二零一五年九月三日,是万众瞩目的日子,在纪念抗日战争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的阅兵式上,当满载抗战老兵的方队通过天安门广场时,全场欢呼声,掌声连成一片。虽然他们都已是耄耋之年,但依然是精神焕发,整齐的军装,耀眼的军功章,仍不减当年的风采。老兵的出现,让我们想到了历史,想到了侵略者的残酷,也想到了那些为新中国解放而牺牲的先烈们,他们的英雄形象仿佛就在眼前。,此刻,我激动不已,热泪盈眶。我仿佛看到了父亲就在他们行列之中。遗憾的是,父亲没有看到这有史以来一次最壮观的场面,他老人家于十四年前离开了我们。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虽然平凡,但很高尚。他的一言一行时刻在鞭策着我,“当老实人,做老实事,干好本职工作”。我们一直遵循着父亲的教诲,在各行各业,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尽一份微薄之力。
   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你的那段远征军生涯,党和人民给予了很高的荣誉和肯定,在抗日的这场战争中,你是有功劳的,我们为有你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愿九泉之下的父亲安息吧!
  
   ——写于2019年8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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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散文用深情的笔墨,叙述了父亲坎坷的一生经历。在我小时候,从父亲的口中得知父亲很想念老家的亲人,父亲十几岁离家,多少年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他家里还有奶奶和姑姑,早在解放前夕就中断了联系。他寄去了几封信都未回音。如石沉大海。’每当提起家事,父亲那脸上都带着愧疚和失望的表情时。后来,父亲的单位有一次去四川成都押运汽车的任务,他听说后,立刻向领导讲了想借回老家找亲人的想法,领导很同情父亲,特批了这次的任务由父亲来执行。这次回老家,父亲很庆幸,找到了大伯和姑姑,他们团圆的时刻,抱头痛哭,父亲从此也多了一份牵挂。以后的日子里,父亲自己回过家,我也和父亲一起回过家,二零零一年十月二十二日,我陪同父亲来到了我企盼很久的父亲童年生活的地方。在家乡,父亲看到了改革开放后家乡的巨大变化,姑姑家也由原来的草房变成了小楼,家里安了电话,家电应有尽有,再也不用父亲担心挂念了。父亲象换了个人一样,每久别的重逢,父亲和姑姑格外珍惜,他们手拉着手,寸步不离。家乡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父亲的足迹。这次故乡之行,也让我了解了父亲的苦难身世,父亲的坎坷的人生经历,对父亲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在我的心目中,父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我们也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散文叙述了一位父亲的伟大一生和父亲对家乡,对亲人无限的思念和热爱之情,文章感情真挚,情节生动,故事感人,来自生活,贴近生活,引人共鸣!推荐共赏,问候作者!【编辑:刘柳琴】【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818000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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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刘柳琴        2019-08-16 14:59:59
  欣赏佳作,为佳作点赞!恭祝创作丰收,期待更多佳作点缀柳岸,展示您的风采!
刘柳琴,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自幼喜爱文学,笔耕不辍,全国第二届职工文学创作班学员。2012年荣登草根名博文化新人榜。已在多家网站发表作品近百万字。
2 楼        文友:翠松        2019-08-16 16:11:57
  谢谢社长编辑的辛苦付出,如此神速的工作作风,让我十分佩服和感动,我将努力写出更好的文章回报柳岸社团。
3 楼        文友:花花一世界        2019-08-16 20:45:14
  当老实人,做老实事,干好本职工作。这是父亲对孩子们的谆谆教导,也是他一生的写照。话语很朴素,但很受用,就像这篇文章一样,透露着朴实无华,情意却很深刻!
4 楼        文友:柳岸编辑部        2019-08-17 08:56:59
  佳作,已向江山精品审核组申报!
5 楼        文友:翠松        2019-08-18 22:26:01
  感谢江山柳岸给了我圆梦的平台,感谢社长编辑和老师们的高度评价,我将再接再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6 楼        文友:翠松        2019-08-18 22:46:36
  谢谢花花一世界老师的鼓励!向老师学习,争取写出更好的文章。
7 楼        文友:蓝色创想        2019-08-19 15:49:08
  精品支持!就是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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