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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独自舞蹈,万物无眠(散文)


作者:大路白杨 进士,8771.1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93发表时间:2019-09-17 12:18:06
摘要: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生命体,这是人类在降生之后,被早已注定的事情。外物带来的冲撞,外人造成的创伤,甚至亲人间才有的伤害,只能伤及到你的皮层、脑体和短促的记忆。真正能伤到你的人是你自己,是你对整个世界的感受,感受的越早,伤害到的程度越大。

【晓荷】独自舞蹈,万物无眠(散文)
   稠密的黑色,透着时光的汁液,铺出厚厚岩浆般的夜幕,平整、规则向四周缓缓展开。夜,就这么悄然而至,如同被浸泡过的无数日子,又像经过手指缝隙,送走的每一天。
   透过门廓灯的一丝光线,侧坐在被黑色掩隐的陪护床沿,清晰地看着重病里的父亲,他努力地挣扎着。被抗生素类药品浸透泛光的脸,骨头只挂着一层干皮的瘦手,已经辫不清昼夜、透着迷离目光的眼睛,还有在昏迷状态里时不时喃喃起来的人名,他叫出来的这些人名中,有很多人已经离世很久。
   前期陪护的连续几晚,父亲都会在并不自知的状态下,梦游般慢慢地坐起身子,用力伸出双手,仰望天空。枯瘦的手腕上,除了堆起的皮层,系着蓝色的病历塑胶圈,还有留置针的一截细管,这些病具以装饰品的缤纷,在上下、高低的舞动着,迎和着他内心深处某种充满了美丽、不为人知的向往。那份自我欣赏又沉迷其间的表情,像孩子一般轻轻释放着无尽的温柔,更像虔诚的教徒,将内心的世界完整地袒露在眼神中。他根本就不是留在我印象中的父亲,更不可能是病疴下无力起身的老人的所为;然而恰恰是他在毫无牵挂的时刻流出对世界、对自我、对童年的真情,他寻找到了自己心中的那种东西。
   美丽总会组成一个相通的世界,让人联想起以善跳孔雀舞而闻名的杨丽萍,她展现的舞姿和表达的美丽,多选择在有一片月光的世界和有一缕溪流的低语里,然后,才能沉入其间无法自持地舞起来。然而,我亲眼经历的场面,却是如此地残酷,舞者是我的父亲,正一身插管、身心俱疲在病危状态;此时,他根本不知自已正在做什么,更无法理智地左右和支配自我。我是黑夜里带着偷窥心态的观众,是唯一看到父亲在隐密的精神世界中,开始扮演和最后卸装的那个人。他这份反常的舞蹈,从未有过的温顺,甚至婴儿般投向暮色里的寻觅,彻底地惊愕了我的目光,重重地震疼了我中年已来早就麻木的心情。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病人的所为。父亲已是第二次处于病危状态,正躺在北屯医院呼吸科第10号病房第22号的病床上,此刻,正圆张着大口,拼命地呼吸着世界上最让他感到安全的氧气。
   谁都会在人生某一时刻,选择一处少为人知的角落,洞开胸怀表达自我,独自舞蹈!
   自记事时起,能够留下的疼痛感受,甚至不愿想起来的伤痕,世界总是对我冰冷以待,而我却并不知道。
   冰冷的童年,冰冷的天气,冰冷的手脚,冰冷的教室,冰冷的宿舍,冰冷的饭菜,冰冷的夜色,还有冰冷到抖动不停的嘴唇和牙齿。甚至冰冷到成年,总也不愿意相信已在沦落的爱情和家庭,也处在金钱与世故的冬季,变得更加冰冷;无人理睬,无人喝彩,无人知晓,更无人愿伸出手来,为你暖着小手,握紧你的糙手,捂热你的寒唇;让坚硬起来的心灵,苟活于冰冷世界,充满着对人生现世的不信任,对当代生活的彻底绝望。以至于活到现在,与世界达成和解,真正地理解了生活之后,才发现自己最大的幸运,不是拥有金钱、房产和权力,而是拥有我天性里的愚笨和迟钝。感谢对这份愚笨的拥有,才会让我带着迟钝才有的轻盈,快乐地生活下去。才没能早早发现冰冷,长久地浸淫于冰冷,最终完整地屈服于冰冷。
   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生命体,这是人类在降生之后,被早已注定的事情。外物带来的冲撞,外人造成的创伤,甚至亲人间才有的伤害,只能伤及到你的皮层、脑体和短促的记忆。真正能伤到你的人是你自己,是你对整个世界的感受,感受的越早,伤害到的程度越大。很喜欢那些天性迟钝的孩子,他们活跃地出现在灾难面前,即使是要面对世界的毁灭,也同样会快乐地摆着积木,心中一片空净,望着剩余的蓝天发呆臆想。
   以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没什么不同,也和常人一样,从未逃脱掉注定的归宿;而且,被一层层厚厚的外壳,坚硬无比地包裹着。隔着这一层美丽的外壳,我与世界和世界上的人开始接近,他们其实也和我一样,没有什么生命体征的区别,唯一的不同是适应的能力。优秀的人,必须学会适应冰冷,学会如何面对孤独,学会能在无人之处,学会独自狂舞。
   前几天,趁着二天的假期,跟着老班长徒步群外出,老班长已过70岁,他带着这批多数年龄超过半百的人群,趁着闲暇的时光四处游玩。这些人已经变老,变得不再有人去过多地关注男女性别的程度。群体住在吉木萨尔县的渭户沟,山里的村庄沿着山沟铺开,房子建设的很好看,有一种旅游景点的感觉。走过看过之后才知道,村庄的家户看似很多,实际上能长期生活在村里的人却很少。农民们种完地、收好庄稼、口袋揣上了钱,自然而然要回到城里住楼,寂寞的村庄,谁也不想多住。
   第二天清晨,天气奇怪地好,湛蓝的天空下,成片的麦田,被收割一空,静静地沉在时光的清凉间。月亮在西边尚未落尽,太阳就早早从东方冒出了山巅,胭脂色红的阳光显得特别奢侈,没有差别、均匀地洒满地面。安静的村庄里,谁会起床这么早就开始跑步散步?除了偶尔露出喊几声的牛羊外,几乎没有什么人出来闲逛,把村庄的大路弄得无比空旷。已经收获过的麦田,整齐的麦茬杆和韵律般的线条,在起伏的山峦上清晰、柔软,充满着直通天际的寓意。
   立于田地中央,不知为什么,内心骤然间膨胀起来,如同世界上被点燃漫无边际的熊熊大火。我被一股陌名而来的激情鼓动着,踮起脚尖,孤傲地站立于露着麦茬的地面上,充满着一种急欲舞蹈的情绪。我学着父亲的样子表达着自己,交叉着双膊起伏着,然后伸出长长的双臂向天空询问,跟着心中的旋律跳跃起来。我觉得自己长成了一株植物,层叠的花絮飞上天空,清香的气味融入空气,饱满的颗粒扎进泥土,甚至整个麦穗正被一只展翅的飞鸟,有力地驮负着周游世界去寻找乐土。此刻,一尾尾随风摇曳的麦穗,如雨滴般散落开来,顺从着大风,顺着阳光的道路,一边矮矮地抵达地面,一边遥遥地飞翔起来。
   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自己,我脱开了肉体,极限地飞翔着;我被自己疲惫至极的快感,感动的泪水涟漪。我忘记整个世界的压抑,我忘记沉重的外壳。
   有一位并不熟悉的大姐,在我忘乎所有的时刻间,用手机俯身录下这一切,然后发到群里,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疯狂,多么的凄厉,甚至多么的孤寂。我跃动的起伏,让我明白,自己早已具备面对整个世界的能力。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从来不曾沉沉睡去的事物,月光,太阳,黑夜,还有河流、草丛,都会在夜间或其实场所里当庭开放,释放自我,我们也不例外。我们都是从孙子、儿子开始,最终成为儿子的父亲,孙子的祖父,结果,却没有发现自己内心需要的是什么。
   独自舞蹈,万物无眠!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于乌鲁木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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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睿智的思考,哲理性的表述,赋予了这篇作品深刻的内涵。大自然和生命其实都是存在于世相融的,而作为人类的精神世界更是超然的。它无所不感知,无所不企及,我们如何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呢?作者阐述的一切万物万象值得我们深层次的思考。无论是久病的父亲,还是于作者,对于生命都没有那种悲观和颓废。无论是疾病还是灾难,我们都应该报以一种奋发的积极姿态,世界虐我千百遍,我待世界如初恋。文章内涵深厚,富有深刻的哲理性,令人深深思考,回味悠长。佳作,推荐共赏。【编辑:叶华君】【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9190010】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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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叶华君        2019-09-17 12:21:39
  富有深刻内涵,富有哲理哲思的文章,给我们生活与生命的深刻启示,欣赏拜读佳作美文,感谢赐稿晓荷,问好大路白杨老师,期待更多精彩。
叶华君,简阳市作协会员,成都市简阳市草池镇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回复1 楼        文友:大路白杨        2019-09-19 16:59:55
  谢谢华君的辛苦编辑!问好
2 楼        文友:聆雨        2019-09-19 19:44:58
  祝贺老师精品佳作!
回复2 楼        文友:大路白杨        2019-09-25 12:17:46
  谢谢聆雨老师的鼓励!
3 楼        文友:何叶        2019-09-20 08:31:00
  非常棒的文!恭喜精品。大路哥最棒!
我是禾小妞,你是谁我不管。
回复3 楼        文友:大路白杨        2019-09-25 12:18:07
  谢谢小何社长的一直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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