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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绿野征文:“风雨七十年”】民办教师(情感小说)


作者:张永麟 布衣,443.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615发表时间:2019-09-19 16:33:43

1.李福顺这些天心情糟透了,从自家的猕猴桃果园回来以后,脸上一直阴云密布,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不拉几的。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还得从李福顺当代理教师说起……
   今年已经五十九岁的李福顺,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儿子李妍大学毕业后,在南方某城市的一家外企工作,现已娶妻生子,一家人在外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很少回家。自从有了可爱的外孙子,老伴一年前就去给儿媳帮忙带孩子了。女儿李娟学的是医,在省城的一家医院是主治大夫。孩子从小学习就好,非常优秀,常常引起村里乡亲的羡慕!其实,这也多亏了李福顺对孩子的熏陶和教育,村里人夸赞他教子有方,他也常常以此为荣!
   李福顺是一个当了大半辈子代理和民办教师的人,可以说人生比较坎坷曲折,回顾走过的路,他给自己的结论是:清贫与吃苦陪伴,干着最苦的工作,拿着低微的工资。
   一九八0年,本村小学有一名带二年级语文和数学的女民办教师,由于生孩子需休三个月产假,周校长就看上了村里七八级高中毕业的李福顺。他不仅长得一表人材,一米八的大个子,脸白白净净,文质彬彬,而且数理化学得很好,毕业刚两年,在生产队当会计,账行也清,还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福顺不以为然,教书也就是个娃娃头,又不是正式的教师,只不过替别人教几天书罢了!但转过来又一想,这何尝又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呢,万一有机会转正成公办教师,吃上商品粮,拿上公家发的工资,从此也就跳出了农门了!所以,当周校长让他临时代理三个月的教师时,他就满口地答应了。
   为了上好第一节语文课,他几乎一晚没睡,翻阅了大量的资料,足足备了20多页教案,周校长亲自听他上的第一节课,坐在学生后面给他助威加油!记得第一天站讲台上课时,他双腿直打哆嗦,他不敢正眼看讲台下的学生,对着备好了课的教案,如学生朗读课文似的照本宣科,大声地念给学生们听。顿时,他就累得汗流浃背,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却丝毫引不起学生的兴趣,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只记得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家伙在课堂上不断起哄,口哨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淹没了他的讲课声。闹得上课的秩序乱作一团,效果很不理想,这时周校长出面介绍了新老师的有关情况,还将几个带头捣乱秩序的学生狠狠地进行了批评,秩序这才算安静下来了。他勉强地上完了自己的首节课,随后,来到了周校长办公室,他感到万分沮丧。周校长递给他一杯热茶,鼓励道:“年轻人,第一次上课,你已经表现不错了,别害怕,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2.从这以后,他就潜心钻研怎样才能当一名合格的教师方面的书籍,并及时向学校的其他老师请教学习,也常常到周校长那儿聆听其教诲;他还多次听了二年级另外一个班老师的课,细细琢磨,体会人家是怎样上好课的。等到一个月后,他讲课声情并茂,很能吸引学生的眼球,也能充分凝聚学生的注意力。慢慢地,他就跟学生建立了一定的感情。有一次,班上一名性格非常内向的男生正上数学课时,突然昏晕,爬在课桌上不省人事,李福顺就急忙背起孩子,向村医疗站跑去。医生立即给号脉检查,原来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昏晕,问题并不严重。等到孩子的父母赶到医疗站时,孩子已挂上了吊针,也苏醒过来了。当时,家长感动地拉着他的双手,连连称谢!
   在三个月的代课时间内,他将学生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妹妹,除过上课之外,常常与学生促膝谈心,及时捕捉学生的心理动态。学生们就将他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有什么心里话,那怕给自己父母亲都不愿说的话却全盘托出,向这位大哥哥老师倾诉。三个月以来,他已同学生们建立了难以割舍的师生情谊。学校里的老师们公认他是一块教书的好料,所以当三个月代理期满时,学生老师都有些恋恋不舍,镇教委的教育专干也掌握了他的有关情况,肯定了他三个月的工作成绩。当这名休产假的老师上班后,镇上教委又调他去本镇南乡的一个村小去当代课教师了,就这样,李福顺从八〇年至八三年的三年内,他先后在3所小学和这个镇南半片的一所中学顶替代课。
   不论走到那所学校,师生对李福顺的评价都比较好。一九八三年,由于教师缺编十分严重,镇教委决定从临时代课的教师中择优录用十名代课时间长的代理教师,充实到缺员的教师岗位上。那时各镇的教师成份还比较复杂,大概有三类:第一类是师范院校毕业分配来的公办教师,这些人是县财政全额发工资,吃商品粮,这类人是上等公民;第二类是县教有局备案登记的民办教师,属于是中等公民。民办教师的报酬待遇开始由所在的生产队记工分,每天十二分工,后来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取消了大锅饭,从此便由各乡镇从收取的“三提五统”的费用中支付,每月仅三十八元工资,这类人的工资仅是刚参加工作的公办教师工资的一半;第三类便是临时代理教师,用于女教师生娃、个别老师因病、因事请长假等等,拾遗补缺,这类教师工资仅三十一元,由于属临时代课教师,县教育局也没在册登记,由各乡镇教委自行管理,这类属于是下等公民。当李福顺正式被镇教委聘任为代理教师以后,由于他考试名列第二名,教书又很出色,就被安排到了位于镇上的八年制学校,从这里开始了他教书育人的黄金生涯。
   李福顺刚来到这所学校时,感觉一切都很新鲜,学校大,班级也多,学生人数是村小学的好几倍,又分小学部和初中部,光教师就近百十人。刚开始,由于李福顺是代理教师,就被安排到教导处工作,主要管学校广播,兼顾排课表、用蜡纸刻印试卷等日常事务。在教导处工作了两年后,李福顺结婚了,考虑到今后自己的前途命运时,觉得老呆在教导处打杂也不是一回事呀,还是得想办法去教书。好在李福顺的岳父和学校的段校长是小学同学,在岳父的撮合下,一天晚上邀请了学校的领导班子成员在食堂吃了一顿饭。在段校长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李福顺的岳父趁机提起女婿要求变动工作的事情,一切尽在预料之中,段校长爽爽快快地就答应了。
   李福顺给初二代上了数学,又当上了班主任。由于上高中时他就擅长数学,加之在中学也代过一段初一数学,所以代数学课,对他来说手到擒来,轻松自如,英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当时初二有六个班,三个数学科任教师,另外两个数学老师,都是师范毕业的科班生。自然而然,这两名年轻的公办教师根本不会把这个比自己大五六岁的代理教师放在眼里,但过了两学期以后,在学校组织的学年期末考试中,他所代两个班数学平均成绩比另外四个班高出了二十多分,并且九十分以上的高分占全年级百分之五十,这下子全校老师都傻了眼,一个土生土长,地地道道半路出家的代理教师,教书的能力和水平竟然超过了公办教师,不可思议啊!至此,李福顺令学校里的老师刮目相看了。
   代了两年初二数学的李福顺,被破例代初三数学。初三是毕业班,每年考入中专人数以及考入高中的人数,决定着学校的声誉,在那个以分数高低论教学质量的年代,那个学校高中升学率高、考上中专的人数多,那么这所学校就备受学生青睐,转学复习的学生便会蜂拥而至。担任初三年级的各科任课老师,可以说都是学校的教学骨干。说来也巧,那年有一名任初三数学十几年的民办教师,嫌工资待遇太低,下海经商办企业去了,由于李福顺年轻,初二数学大家公认带得好,于是学校的领导就破例让李福顺这个代理教师代起了初三毕业班的数学课来了。从此,李福顺就名正言顺的成为毕业班的任课教师。
  
   3.升任初三数学课,这让李福顺感到了莫大的荣幸。他认为,这是学校领导对自己莫大的信任,要拼上全身的力气,代好初三数学课,千万不能辜负了领导的期望。他工作更加勤奋卖力了,为了代好初三数学,他精心备课,认真批改学生作业,常常熬到晚上十二点才肯休息,第二天早晨五点半又要早起跟班。李福顺本来就瘦弱的身体严重透支,熬得经常牙痛、头晕,上呼吸道上火等病,在上课前,往往需要吃止牙痛的药物维持。他讲课声音宏亮,抑扬顿挫,又写得一手好粉笔字,学生非常喜欢上他代的数学课。课堂上,他精心的在黑板上留下了工整绝伦的板式,学生课堂上做学习笔记,一目了然。久而久之,学生便给李福顺赠了一个夸奖的绰号:“李导演”!
   从一九八五年开始,这所学校撤销了小学部,变成了镇上的初级中学。李福顺教初三数学的第二年,县教研室组织全县优秀教师举办数学课观摩比赛,他被推选代表本校参加县上观摩课比赛,记得那堂赛教观摩课,教室后边坐了黑压压一大片人,下面都是全县各校代初中数学课的老师,那堂课他精心备课,他讲的课是三角形余弦定理,无论从讲授过程、师生互动、板式设计、时间把握等各个环节,都无懈可击,赢得了听课老师一致好评。那次观摩课,他获得了全县初中数学观摩比赛一等奖,受到了县教育局的表彰奖励。那年,他还因辅导一名初三应届生参加奥林匹数学竞赛获得全国二等奖,他本人也被县教学研究室授予优秀辅导教师奖,一九八六年被县数学学会吸纳为会员。
   一九八七年,他开始代复习班数学。由于当时学校升学率高,教学质量高,加之那时的尖子生都不愿上高中,都想考取中专。那时若考上了中专,就意味着成了准国家干部。中专一般上两三年毕业后,就直接分配安排工作了。所以一些学习好一点的学生要是考不上中专,即使考上了高中,宁可不上高中,也要第二年复习非考取中专不可。所以,一九八七年的复习生特别多,学校按上年的中考成绩,将复习生分成两个班,其中复习一班招收成绩好一些学生,共有120名学生。由于学生人数过多,学校没有那么大的教室上课,就租了解放军部队搬走后的大礼堂当教室,由于礼堂地方大,怕坐在后边的学生听不清老师的讲课,于是,就在讲台上放着扩音机,老师对着麦克风讲课。复习二班也有70多名学生,那年他带了3个班的数学,两个复习班,还有一个应届班。复习一班在离学校三里外的西边,李福顺每天上课时,要提前二十分钟,骑上自行车,穿过镇上最繁华的商业街,骑骑走走。他每天都奔走在学校和部队礼堂之间。由于应届班数学上新课,而两个复习班从头复习,所以每天要备两套课的教案。为了让这些求知若渴的复习生早日圆了考取中专的梦想,李福顺夜以继日,牺牲节假日,从书店中买来五花八门的教辅书,从十多种数学教辅资料中吸取精华,结合自己的摸索体会,按章节归大类,自己编写了一套初中数字复习教案,共三十二章,每章分为:知识概述、重要公式定理、混淆易错知识、各类习题练习等。在习题类型中,他精心分类,借鉴历年中考试题进行综合汇编,分为填空题、判断题、选择题、简答题、计算题、证明题和应用题等类型,这套教案若用手指量的话,足足有两拃厚。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年中考他带的3个班有15名学生考上中专,120多名学生考上高中,数学满分2人,90分以上学生达到百分之五十,那年由于中考成绩优异,他受到学校的表彰奖励。
   李福顺清楚得记得,有一次,学校教工灶上中午吃面皮,他就清早回家接来妻子和不到3岁的儿子,妻子在他的宿舍里,听到二百米开外的教室传来丈夫宏亮的讲课声,句句入耳,字字扣动着妻子的心弦,原来丈夫挣钱养活一大家人,竟然是这般辛苦,真是不容易!妻子心疼得流下了眼泪……
  
   4.李福顺家中有8口人,12亩耕地,弟妹都在上学,父母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李福顺既要忙着带课,又要操心地里的农活,常常忙得团团转。那时代理教师工资又低,他穿着非常朴素,省吃俭用,尽量多省点钱,好供弟弟妹妹上学。
   他在学校代毕业班数学,由于工作过于认真负责,也常常引来了一些公办老师的非议,他们在私下议论说道:“一个临时的烂代理,工作还这么卖力,再干也是个搭搭粮,不知道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这样做图什么?值得么?”李福顺能从这些人的眼神中,感觉到他们在讥笑嘲讽自己,但他不屑一顾,只要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良心,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瞧吧!那时,有个别公办教师,自持有文凭,在校不好好教书,专门给民办和代理教师寻事,学校领导也拿这些人没办法。这些年来,李福顺看惯了那些人的眉高眼低,受够了他们的冷嘲热讽,常常一个人在房子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二年的五年时间里,李福顺担任了初中数学教研组组长,也一直带毕业班和复习班,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九0年以后初中复习的学生愈来愈少,因为从那时开始,社会上参加工作,注重了文凭,大学本科文凭正一步步地代替中专文凭。每年参加中考的学生都是冲着考上高中,去考大学的,所以初中直接考中专那个热门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由于计划生育等原因,学生的数量也开始锐减,一九八七年高峰期有24个班,2000多名学生,到了一九九二年只有15个班,仅不到1000名学生,李福顺代毕业班数学已经多年了,教育教学成绩非常突出,也算得上是学校的教学骨干,由于国家严格控制民办教师的编制指标,很多乡镇教委招收的代理教师一看转正式民办教师无门,便纷纷辞去代理教师,寻找其他能挣钱的行业好养家糊口。而李福顺由于初三数学在全县很有影响,所以县教育局在一九九0年,将他破格招收为正式民办教师,在以后的十五年内,他在教育战线度过了自己人生的黄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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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故事曲折,刻画细腻,条理清晰,结构妥帖,主题突出。上世八十年代,国家的教育事业尚处艰难期。村里的高中毕业生李福顺,进入村小当临时代理教师。在周校长的鼓励下,他潜心钻研教师方面的书籍,并向其他老师学习,细细琢磨怎样上好课。一个月后他讲课声情并茂,很能吸引学生的眼球,也能充分凝聚学生的注意力。由于他教书很出色,后被安排到镇上的八年制学校,在这里带了毕业班,并当上了班主任。他工作认真负责,常常招来一些公办老师的非议,“一个临时的烂代理,工作还这么卖力,再干也是个搭搭粮,不知道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这样做图什么?值得么?”李福顺从这些人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讥笑和嘲讽,但他不屑一顾,只管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个别公办教师自持有文凭,在校不好好教书,专门给民办和代理教师寻事,学校领导也拿这些人没办法。李福顺看惯了眉高眼低,受够了冷嘲热讽,常常一个人在房子里伤心泪水。迫于生活和世俗压力,李福顺最终辞职回家,谋求新出路。他在栽种猕猴桃期间,为了缓解家中经济压力,背起铺盖,在建筑工地当民工,冬战严寒,夏斗酷暑。生命不止,奋斗不息,不惧坎坷,风雨兼程。李福顺最终迎来了春暖花开,孩子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家里的猕猴桃也进入了盛果期。这是一部精简版的凡人与命运抗争史记,难能可贵的是,文章前后呼应:文初“李福顺这些天心情糟透了,从自家的猕猴桃果园回来以后,脸上一直阴云密布,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不拉几的。”对应了文末“我的老天爷呀!你怎么老和我李福顺过意不去,这可让我咋活呀?”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切近真实生活气息,很有现实教化意义。佳作推荐发表,问好作者张永麟兄长,感谢赐稿绿野文学社团,祝福创作愉快,幸福安康。【编辑林科】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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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张永麟        2019-09-19 21:58:28
  感谢兄弟在百忙中不辞劳苦,斧正编发生此小说。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教师队伍中有一批默默奉献的特殊群体——民办教师,他们身份是农业户口,工作任劳任怨,但却报酬甚微!他们是教学骨干,学校的中流砥柱,但常常遭到别人非议……
2 楼        文友:张永麟        2019-09-25 20:05:11
   上世八十年代,村里的高中毕业生李福顺,进入村小当临时代理教师。在周校长的鼓励下,他潜心钻研教师方面的书籍,并向其他老师学习,细细琢磨怎样上好课。一个月后他讲课声情并茂,很能吸引学生的眼球,也能充分凝聚学生的注意力。由于他教书很出色,后被安排到镇上的八年制学校,在这里带了毕业班,并当上了班主任。他工作认真负责,常常招来一些公办老师的非议,“一个临时的烂代理,工作还这么卖力,再干也是个搭搭粮,不知道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这样做图什么?值得么?”李福顺从这些人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讥笑和嘲讽,但他不屑一顾,只管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个别公办教师自持有文凭,在校不好好教书,专门给民办和代理教师寻事,学校领导也拿这些人没办法。李福顺看惯了眉高眼低,受够了冷嘲热讽,常常一个人在房子里伤心泪水。迫于生活和世俗压力,李福顺最终辞职回家,谋求新出路。他在栽种猕猴桃期间,为了缓解家中经济压力,背起铺盖,在建筑工地当民工,冬战严寒,夏斗酷暑。生命不止,奋斗不息,不惧坎坷,风雨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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