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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晓荷】听小说(散文)


作者:高令亚 布衣,209.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74发表时间:2019-10-06 17:52:04


   四十多年前,家里想拥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那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谁家最先拥有了一台收音机,简直会让全村男女老少羡慕得不得了,甚至会嫉妒起来,暗暗的嘀咕:有两个钱了,真会烧包!尽管心里这么想,却止不住自己的脚步,有时不由得溜到人家的门前,因为,实在抵挡不了从收音机里传出的动听的声音的诱惑,特别是到了“听小说”的那个黄金时段里。
   收音机开始播著名评书家刘兰芳的小说《岳飞传》和《杨家将》的时候,我那时不过十二三岁,正在读小学三四年级。当时,全村子里只有一个龚姓的村民家里有一台很小的收音机,比成年人伸平的一个手掌大不了多少。
   龚爷爷一家原是上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村里,就一直没有回城,在农村落户。从他的年纪来看,显然不属于下放知青之列。印象中龚爷爷年纪很大,腰背弯曲,头发花白稀疏,人很瘦,夏天光着脊梁,身上的肋骨毕现,根根可数,手臂上青筋凸起。老人虽然瘦,但精神矍铄。他有一个拿手的绝活,就是专治跌打损伤,特别是治疗手臂脱臼。谁家的孩子因为调皮玩耍,膀子脱臼了,家人就会带着孩子让老人看。孩子拖着膀子来到他家里,老爷爷笑眯眯的迎接,并安慰大人小孩说:没事,很快就会好的。老人端来小半碗白酒,用火柴点燃,这就是火酒。只见他将火酒抹在孩子膀子的受伤处,边抹边问孩子舒服不舒服,孩子点点头。就在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龚爷爷将孩子的手臂一弯一折,向上一送,只听“咔吧”一声,那孩子痛的不得了,嗷嗷直叫,家里的大人也吓了一跳。这时,龚爷爷收拾了火酒碗,说:脱臼的手臂已经斗上了,休息两天就好了。果真不错,不到两日,孩子的手臂就伸缩自如了。老人喜欢喝点小酒,给别人治疗也不收费用。所以,人家来感谢时,会买来一瓶价格便宜的散酒,或者带点糕点。
   也许是从大城市过来的人,思想毕竟比农村人超前些。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农村的日子还很艰难,那时,收音机是啥玩意儿,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龚爷爷却不知什么时候买来了一台小收音机,在村子里简直就是个稀奇的宝贝。一个很小的匣子,肚子里放上两节电池,打开旋钮,里面就会发出声来。曾经听过一个笑话,一个老农因为生病了在家待了三天,在家里收听电台播报的天气预报,播音员慢条斯理的播报“三千米上空”,结果老农耳朵背,没听清楚,听成了“三天没上工”,据说,老人逢人便说:“乖乖,这个音匣子了不得,我三天没有上工,它都清楚着呢。”不管这故事杜撰的成分有多大,但可以看出收音机在当时农村确实是个神奇的东西。
   以前,农村人的精神文化生活相当落后。好在那时农村还有电影放映队,会经常下乡放电影,让村民感受到音像给人带来的神奇和快乐。至于电视机、收音机就从来没有见过。自从龚爷爷家里买了台收音机后,村里的“文化生活”似乎丰富了许多。大概在1979年秋天的时候,刘兰芳在收音机上开始播长篇评书《岳飞传》,时间是每天下午5点多钟的样子,每次半个小时。那时,我读小学四年级。每次从学校早早放学后,我就迫不及待的往家赶,书包往家里一丢,就直奔龚爷爷家门口。评书还没有开播,他家的门口已经聚满了人,站着的,坐着的,蹲着的,都在静静等候“听小说”,男女老少都有,开播时,人人竖起耳朵,屏声静气,全场鸦雀无声。
   刘兰芳的评书说得也太精彩了!一个人能模仿出很多人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惟妙惟肖;她还能模仿马蹄声、金铃声、刀枪碰撞声、风吹草动声、动物鸣叫声……自然界的各种声音都能从她口中发出,你说神奇不神奇?她讲小说,声音高亢嘹亮,催人振奋,语言干脆利落,咬字清晰。那时,凡是听过刘兰芳小说的人,无不为她的精湛的表演才华所折服。印象最深的,就是岳家军埋伏时忽然冲锋陷阵时的场景,“只听那山后一声炮响,人欢马炸,马挂锣铃,嘡啷啷啷……”,紧接着似有千军万马在冲阵,神奇极了。那时,我可是个小说迷,《岳飞传》《杨家将》几乎是一集不落,喜欢刘兰芳的声音,喜欢小说里的故事和人物。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什么是忠臣,什么是奸臣。岳母刺字,精忠报国,忠臣岳飞的形象已经深深扎根在我的心中。岳飞一生为大宋身经百战,吃尽了苦头。他武艺高强,多次大战金兀术。每次金兀术被打败时,我们的心情都特别高兴,觉得酣畅淋漓。可是,南宋朝廷软弱无能,奸臣当道,尤其是秦桧,最令人深恶痛绝,这个奸臣和金人媾合,就在岳飞将直捣黄龙府时,高宗和秦桧用十二道金牌唤回岳飞,解除了岳飞的兵权。后来,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岳飞毒死在风波亭下……岳飞被害,听小说的人都唏嘘流泪,对秦桧这个奸臣是咬牙切齿,大骂不已。我听到此处,小小的心里蓄满了悲痛,也情不自禁的流下泪来,内心里充满了对奸臣的憎恨!也为岳飞的死而深感惋惜。
   那时听小说,渐入佳境时,最怕听到的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我怅怅然离开后,心中期待着明天这个时候,心里也总在盘算着故事该怎样的进行呢?
   听小说,我太过投入,确实也影响了学习。那时,记性也好,每次听过一集小说后,我都能够向姐妹们将情节复述一遍,讲给她们听。和同学们在一起时,我们会争先恐后的讲《岳飞传》里的故事。
   为听小说,还闹过一个笑话。我的叔叔不识字,但对我看管很严。因为我听小说入迷,成绩有些下降。有一天,我正在龚爷爷家门口专心听小说呢,叔叔寻到了我,揪着我的耳朵就走,拖着我回家。他口里还恨恨的说:“走,回家去,看我好好收拾你,一天到晚听什么《岳水传》,也不想学习了!”叔叔竟然把《岳飞传》说成了《岳水传》,在他的呵斥声中,我还不忘纠正,不叫《岳水传》,叫《岳飞传》。叔叔哭笑不得,边拽着我,边申辩说,我管你什么岳飞传不岳飞传的,以后,不允许你听。可叔叔的这个禁令怎么能阻止得了我呢,我依然偷着按时在龚爷爷家门口听小说,而且,后来还听了《杨家将》……叔叔也很少再过问我听小说的事儿。现在想来,叔叔也是为我好,其实,我也没有记叔叔的“仇”呢。
   村里有了一台收音机后,村民们原先是羡慕,后来变成了行动。80年代初,我们那儿农村开始承包土地,实行大包干了。田地是自己的,收粮食归自己的,农民种田的积极性是空前高涨。他们精耕细作,适时安种庄稼,施肥耘草,起早摸黑,为的就是多打粮食。很快的,农民们就尝到了甜头,从来没有收过那么多粮食。这样,家里吃喝不愁了,还渐渐有了余粮,粮食除了吃喝上缴以外,还可以卖上一些。渐渐的,村子里的收音机就多了起来。
   我的姐妹们干活很吃苦。在母亲和她们的艰辛努力下,家里的生活也渐渐好了起来。当时,姐姐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买一台小收音机。可那时,家里积蓄很少,怎么能舍得拿这个钱去买收音机呢?可村子里一些人家都买上了收音机,姐妹们买收音机的想法就更强烈了。二姐建议,冬闲时到大山里搂草(松树毛子)卖。那时,市场刚刚有点开放,允许集市上正当的买卖。藕塘集市上小饭馆、早点店需要烧柴草。姐妹们得知可以在那里卖柴草,于是,就趁着冬闲上山搂草,起早贪黑,将柴草挑到藕塘街上卖掉。当时,草很便宜,大概几毛钱一担。他们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在山上搂草卖,才积攒了几十块钱。有了这笔钱,我家就可以买收音机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赶上逢藕塘集。母亲允许我们到街上去买收音机了。当时,那个心情真高兴,小心脏砰砰跳,一颗心简直就要飞了起来。我们姊妹几个,由二姐怀揣着那几十元钱,一路小跑着,兴冲冲的赶到藕塘供销社。一到店里,我们直奔主题,就在收音机柜台前徘徊。售货员估计我们来此的目的,就主动和我们搭讪起来,问是不是想买收音机。二姐红着脸点点头。我们看来看去,最后决定买25元的那个黑色外壳的收音机。这个收音机看起来比龚爷爷家里的大多了,气派多了。决定后,售货员给我们换上了新电池。经过一番调试后,他教给我们开关和调台以及上电池的方法。就这样,我家终于拥有了第一台收音机。只是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收音机叫半导体收音机。
   收音机买回来后,姐妹们简直把它当宝贝一样。原本有灰尘的家堂,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因为,要把收音机放在上面啊。她们还特地用白毛线给收音机织了一个外罩,以免落上灰尘。那台收音机就是姐妹们的精神食粮了。每天她们和收音机形影不离。
   单干了,自家经营土地。姐妹们一下地,必定带上这个宝贝。在田里干活,有了收音机,她们干活很带劲,觉得生活有了无限的乐趣。那时,还时兴听广播剧,有主播,有音乐,有表演,就跟电影一样,只不过看不到影像。还记得吗?王刚当时主播的《夜幕下的哈尔滨》,可轰动了。姐妹们不识字,但也很爱听。每天一集,故事连续性强,听完今天的就想明天的。她们随身带着收音机,从田里回来的路上,边走边听;回家烧锅吃饭时,听。姐妹们简直就是收音机迷了。那时,我也上初中了,早出晚归。放学回来后,做完作业,自然也喜欢听收音机了。听唱歌,听广播剧,听小说……印象深刻的是路遥的小说《人生》《平凡的世界》在广播里热播,姐妹们常常听得入神,会被小说里人物和故事感动。以前,乡村很落后,这样很接地气的乡土小说,最能打动我们的农民们。路遥的《人生》《平凡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小说,在当时影响力很大。犹记得《人生》制作成广播剧,在收音机上播过后,社会反响极大。高加林和刘巧珍的爱情故事就像在一个平静的湖面丢上了一块石子一样,在男女青年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人们同情刘巧珍,痛恨高加林的忘恩负义,将高加林看成“陈世美”,同时,对高加林最后的结局也抱有一点同情。不过,老百姓的看法很简单:高加林不是一个好人。对于他们朴素的带有局限性的认识,我们不必苛求,毕竟他们没有多少文化,思想单纯。但我觉得,这恰恰是农民最可贵的地方。
   三姐在家里不爱说话,平时总闷着头做事。自买了这台收音机后,她明显活跃多了,思想好像也开朗了许多。记得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著名女播音员张悦主持一档节目叫《青年之友》,她的声音富有女性的柔美、亲切和磁性,声音很特别。三姐最喜欢听这个节目了。只要到她主持这个节目的时候,谁也甭想换台。三姐总是静静的听,常常听得出神。
   我们还喜欢听相声。我知道马季、赵炎、马三立、侯宝林、姜昆等著名相声演员,也是那时从广播里知道的。他们很多相声作品堪称经典。有的至今记忆犹新。我们喜欢听歌曲,那时李谷一、李双江、蒋大为、朱明瑛、殷秀梅、王洁实、谢丽斯等著名歌唱家的歌曲,百听不厌。有一首《摘石榴》,风行农村,带来一股“下扬州”的热风。农村人思想保守,恋爱婚姻不自由,大部分是有父母包办,媒人说合,也出现了很多婚姻悲剧。这首歌曲,好像把人们封闭的心一下子唱醒了。曾有一段时间,农村不少男女私奔,对家里父母包办的婚姻给予了反抗。广播里还常常播外国电影,自然由中国人配音的,那时,我就知道童自荣、丁建华、乔榛、毕克、刘广宁等著名配音演员。他们说话的声音很特别,一听就知道是谁谁谁的声音,印象太深刻了。
   我们这儿在1982年通了高压电,家家安上了电灯。可那时因为电力不足,隔三差五的停电。大概在1988年,在我毕业一年后,家里买了台凯歌牌黑白电视机,当时四百多元,花去了家里多年的积蓄。1992年元旦,我和爱人结婚,花了近三千元买了一台21英寸平面直角大彩电,当时粮食价格不高,我记得用犁田机拉了三车稻子才卖了二千多元。
   科技改变时代。听小说,收音机,录音机,黑白电视机,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往。现在,彩电更新换代,普通型到平面直角到液晶电视到曲面,功能越来越多,画面越来越清晰;过去电灯电话,楼上楼下,是写在教科书上的理想,现在早已不稀罕。随着信息化的高速发展,由固定电话到移动电话,由1G发展到5G,手机不断更新,也值不了几个钱,哪个家庭都有几部手机。手机功能越来越强大,从接听语音到视频电话,QQ不玩了,大家都在玩微信,想看什么视频就看什么……我们已经进入了科技新时代。
   现在网络发达,手机和电脑强大的搜索功能,可以满足我们各种视听需要。刘兰芳、单田芳等评书可以随时从网上搜索到,可以一集一集听,消停慢意的听,可又有谁能做到最大的耐心呢?人们更多关注是手机上的无聊视频,而很少再去聆听大师们的经典的声音和作品了。
   时过境迁,那个守着半导体收音机听小说的时代已经很遥远。可我总会想起小时候听小说、听广播的那种痴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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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如今的科技可以说是非常发达了,远远超过了以前所期望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如今的年轻人也很少了解以前的那些生活,但是过去的历史对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来说,就是生命中的一道痕迹。读到这篇文章,又勾起了小编对以往生活的那份感怀和触动。那时候因为生活贫困和科技的不发达,农村的精神生活很贫乏。如今早已不起眼的收音机在以前却是一个稀罕货,正如作者所言“,家里想拥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那简直就像做梦一样;谁家最先拥有了一台收音机,简直会让全村男女老少羡慕得不得了”。作者回顾了那些听收音机的往事岁月,可见在当时,人们对精神追求的饥渴,通过一台收音机,带来了多少快乐和知识,收音机就像一扇窗口,通过它了解社会和历史。这段岁月如今已然渐行渐远,可是作者是如此的感恩和怀念。精彩的作品,推荐共赏。【编辑:叶华君】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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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叶华君        2019-10-06 17:56:58
  记得读初中时,中午为了听王刚讲的《笑傲江湖》,我都没有在学校吃饭,放学蹬着自行车回家好几个里,那时候我觉得能拥有一台收音机带在身上真的是无比的幸福。这篇文章真切地勾起了小编对往事的鲜明回忆,
叶华君,简阳市作协会员,成都市简阳市草池镇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2 楼        文友:叶华君        2019-10-06 17:57:48
  问好高老师,感谢精彩的分享,感谢支持晓荷,期待更多精彩。祝国庆节快乐。
叶华君,简阳市作协会员,成都市简阳市草池镇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工,我有一颗善感而质朴的心,我爱我的家乡我的亲人!QQ1052430610
3 楼        文友:高令亚        2019-10-08 06:25:30
  叶老师好,您辛苦了。敬茶。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淡泊名利,宁静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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