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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品 【宁静】门前的樱桃与百合(散文) ——致过往的岁月


作者:雪凌文字 秀才,1551.92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5873发表时间:2019-11-06 21:00:14
摘要:记忆里的那些酸酸的樱桃儿和葱绿的百合,在适合的时代和年龄,给予我心灵的慰藉。

【宁静】门前的樱桃与百合(散文)
   草长莺飞、柳絮如雪的阳春三月,江南大地气温早已如临三伏天一般炎热了。
   同样是三月,宁南山区这片深居祖国西北的偏僻荒野之地,正以初春般的神秘面纱呈现在世人面前。清晨傍晚,依旧需要棉毛外套加身,只有到午后一两点的时候,才能借着铺洒在墙根下的一片橘黄的阳光,感受到些许春天般的温暖。不过,地域和海拔导致的季节错位,仅仅是人们的感觉。以高原的黄土地为生的植物,节令到了,即便是有些冷,还是会冒着被春霜打死的危险,准时冒出地面,极力用仅有的一点绿色来证明自己生命的存在。
   老家门前有两棵樱桃树。起初只是一株,后来母亲担心这一株万一死掉就没得寻,便从墙根下又挖出一个小枝头,种在樱桃树苗两步之外。或许是每日能得到洗脸水的泼洒浇灌,又是受了夜里孩子们出门小便的额外肥料厚待,两株樱桃树竞相拔节而上,枝繁叶茂。每年到了麦黄的时节,都能吃到红红的樱桃。那时,能吃到水果对于西北乡村的百姓来说,是一种近乎于奢侈的享受,更别提能在麦黄六月的季节吃得上樱桃。盛夏,两株樱桃树结满红玛瑙般的樱桃,成为我引以为傲的资本。
   樱桃成熟的季节,母亲总是一有空闲便领着我,端着草帽,去仔细地摘树梢上熟透的樱桃,直到摘完最后一串红果子为止。待摘满高高的一草帽兜儿,便捧一大捧留给我们弟兄,其余的便打发我和哥哥,送给同村里的老人和家境不好的孩子们。送樱桃给乡亲们,我多少有些不舍。因为八十年代的西北农村,平日里是没有水果的,除非自己家地里或者树上能长出水果。而当时,家里有樱桃树的,全村仅我们一家。红樱桃似乎是我的一种财富,怎舍得送人?
   母亲深知我的小算盘。看我面色不悦,便笑着重复每年都一样的那套说辞:“这东西虽好,但是吃多了坏肚子。稀罕物要大家伙儿一起吃,才能吃出香味。”
   我听得耳朵生茧,不再多说话,默默地端着一草帽兜樱桃,跑去左邻右舍,挨家分发。
   我每次送樱桃,会先去五保户常四奶奶家。她无儿无女,老伴也走得早,一人守着一间破土屋和一只狗生活了几十年。靠着门口的一点菜地和政府的补贴,艰难度日。四奶奶为人和善,特别喜欢和村里的小孩子一起说笑,每当政府补贴钱发了,她总会拿出一点儿,到村里的小卖部买一把水果糖,在村口分给小孩子们吃。孩子们在四奶奶面前,都变得懂事又听话。用四奶奶的话说,甜嘴的东西要分给大家,这才是真的甜。而我尤其招四奶奶喜欢,她给了我太多的“甜嘴”恩惠。当母亲让我去给邻里们分发樱桃,我总会第一个跑进四奶奶的破屋子,抓几把放在她的土炕上。四奶奶总会笑呵呵地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捏起一个樱桃放进嘴里,闭着眼睛仔细地砸吧,似乎在品尝季节的味道。
   “每年吃到你的樱桃儿,才觉得这一年我又熬过来了。”四奶奶说。
   盛夏的这一把樱桃,于四奶奶而言,就是大年夜里的那串鞭炮在孩子们心里的分量,象征着年轮。
   送樱桃还有另外一个不便言说的心思,便是显摆。这可能算得上是一种虚荣心在作祟吧。那时候,一起玩耍的小朋友,唯我家有樱桃树。每年的这个季节,只有我家这么“土豪”。回想年少时给村里各家送樱桃,那都是我最光彩的时刻。这种小心眼儿算得上是人性的劣根,小孩儿都有,何况世故的大人?这么想想,我倒也释然了。
   而今阳春三月,再次回到家乡,我仰望满树的花骨朵儿,想着今年的樱桃必定又会大丰收。坐在我身边的母亲说:“现在的人都把好吃的吃腻了,这么好的樱桃都说酸。去年你不在家,那满树红透的樱桃没人吃,硬是铺满了树下,最后都烂掉了,你是没有看到啊!”母亲神色黯然,言语中充满着不解和痛惜。
   当年视樱桃如珍宝的孩子们,如今都做了孩子的爸爸妈妈。而现在的孩子,不愁吃喝,不再稀罕这一把樱桃儿。曾几何时,我仰望树上的红果,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托在掌心,亦如当年那样的紫红。闻着樱桃的清香,我开始分泌唾液,忍不住塞入口中,轻轻咬。酸,确实是酸的!远不及城里卖的那种大如玛瑙的“樱珠”好吃。况且,比“樱珠”好吃的水果还有很多。相比之下,母亲培植出来的这些豌豆般大小的酸樱桃,有点像农村丫头甩着大辫子进城的感觉。
   如今,和儿时的伙伴凑到一起,他们总还会忍不住感慨几句:“现在的水果再好,怎么都吃不出那时候你家樱桃的味道了!”
   有时候,我们不经意回忆起过往的故事,往往会留下值得自己和身边的人去记忆一生的点点滴滴。这些故事,就像人生这本书中的某一页,或者一个字。而恰好,我是个对过往念念不忘的人。俗话说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是个十分恋旧的人,由此可见,也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而立之年的我,总是禁不住在想,到底是年龄改变了自己的味觉,还是味觉篡改了自己的记忆?
   后来,我只要有机会,便会去刻意地寻找那些属于我记忆里最真实的味道和颜色。可不幸的是,失去的东西,再寻觅实属不易。也许,记忆仅限于记忆,如要再次找寻,除非隐居在山林,与草木为食而不得佳肴多日,或许能觅得点滴。
  
   二
   无独有偶。我感慨于眼前繁茂的樱桃树,却在不经意间发现了樱桃树下一簇郁郁葱葱的绿苗。
   看到它们的时候,我已经能够猜出几分。但是我依然有些不可置信,忙抬头问坐在一旁的母亲:“这……这难道是……”
   “是啊是啊,你还记得吧,这就是你小时候从你伯母家挖来的几株百合,现在根儿串着根儿,都成一片了。”没等我把话说完,母亲已经笑呵呵地应道。
   母亲年近八十,这样珍贵的时光里,难得与儿子一同赏景,她的目光和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母亲在关注着我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刻的想法,生怕自己的思路像她的脚步一样,慢上半拍。
   这片百合我真的快要忘记它了,经母亲那么一说,我的思绪仿佛一下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我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小时候的我,一直瘦弱、矮小。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老来得子,颇得家人的偏爱。每年家里的夏收都忙得不可开交,父母也不舍得我跟着他们去地里遭罪。他们给我买了一只母羊,让我跟村里的几个大羊倌们去放牧。说是牧羊,实际是找个由头,让我有点事做,顺便让羊倌们充当我的保姆。
   从那之后,我便每天在家人们下地之后,用绳子拉着那只母羊,跟着同村的伯母去牧羊。上山洼、进树林、爬河滩,别提多快乐了。伯母是看着我出生的,对我自然疼爱有加。有一次,到伯母家门口,我看到她家门口的园子里种着一种花儿,十分漂亮,便问伯母花名。伯母告诉我这是百合,种下去就不用再管,每年还能挖出几个洋葱一样的根来做菜吃,花儿更是特别艳丽。伯母的话,让我顿时升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伯母明白我的心思,便回屋找了把铲子,给我挖了大大的一捆,用塑料袋抱着洋葱一样的根,塞给我。我如获至宝,把百合带回家。死缠烂打着,硬是让在田里忙了一整天的母亲去教我种百合,栽到门口的樱桃树下。自那之后,每年春夏季节,门口的百合花竞相怒放,清香沁人心脾。每每有人来我家串门,看到门口那株百合禁不住赞叹的时候,我心底便生出几分自豪感来。
   母亲见我望着眼前的百合沉思良久,絮絮叨叨地说:“你不在家的时候,这株百合就变成了咱村的灵丹妙药。前些年,村口陈家老头儿着了风寒,咳嗽不止。后来有人给了偏方,挖了咱家的一块百合根和冰糖一起煮水,喝了不到十天,就好了。自打那以后,村里大人小孩儿,只要有个咳嗽上火,都会来讨要一点百合根。这些百合,现在是咱村里的宝贝。”听着母亲带有几分自豪的叙述,我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我走进高中、步入了大学,直到后来参加了工作。我回家的次数,伴随着年龄的增大而越来越少,或许这是对故乡的一种亏欠。后来即使回家,也多半是白雪覆盖黄土高原的年边,根本看不到丝毫绿植,何况百合呢!慢慢地,因我而来、让我自豪很久的百合,不知何时开始,被我忘得一干二净,似乎它从来不曾走进过我的生活。而今,回到了久违的故乡,又一次看到它,怎能不让我惊喜。这百合花已经完全不是三十年前我种下的一片小小的绿色,而是郁郁葱葱如绿浪,层层叠叠连成一大片,像一个立体的湖泊,包围着两棵樱桃树。又像极了携妻带子,浩浩荡荡的一个大家族。显然我已经分不出当年我亲手种下的是哪一株,但凭着记忆,在接近最初的位置试着去轻抚了几下。心理不禁感慨,如若用人类的辈分来看,我种下的那一株,如今该是爷爷奶奶的辈分了吧。
   毋庸置疑,三十年的岁月,于一株花草来说,已经算是一场世纪般的轮回了。惊讶和惊喜并存的同时,我的心里更多的是几分惭愧。我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候,它们却依然守候在这里,如同守候着故乡和母亲。如若花草有灵,他们是否也有几分再见故人的期待,而今故人再现后的惊喜呢?我在岁月的小河里如一条粉红的小鱼,眨眼的“七秒”里,我忘掉了原本该记住的太多点滴,太多的人和事。也不知,这算不算是我的一种自私。
   我总是介意于自己,有时太过拘于小节,有时太过伤春悲秋,这一点也不像一个男人该有的气节。而熟知自己的朋友,取笑我太伤感于岁月,伤情于过往。不过我会在属于自己的小笔记本上,为自己开脱“罪名”。我本就是凡夫俗子,一介草民,我的生活找不出一点华彩的乐章,更难得有半段惊天动地的历史。仅存于记忆里的,全是芝麻谷子般的小事儿。但让我感到欣慰的,却正是这些芝麻谷子一般的小事儿,装点我的灵魂。让我的生活从牧羊小童开始,便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我该感谢这些小事情。它们如细雨微风般,使我栉风沐雨,傲然前行不曾虚度。正如我记忆里的那些酸酸的樱桃儿和葱绿的百合,在适合的时代和年龄,给予我心灵的慰藉。
   阳春三月的午后,再次对话往昔的樱桃、邂逅儿时的百合,算是一种缘分的延续和心灵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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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于笔者而言,由童年里于自家门前种下的樱桃树和百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见证了自己渐渐成长的快乐时光。“枝头点缀琇莹莹,惹动娇颜难静。”芳菲岁月中,樱桃青黄的果子,在岁月的沐浴下已经是满树的火红。恍然间才发现,流光容易把人抛的季节又到了。然时过境迁,许多的不舍最终与故乡相隔两地,因此,所有的记忆也随着时光的沉淀,开始变得渐渐模糊了起来。可再次回到故乡时,那种故地重游的情感,无形之中,已被某种无法言明的思绪牵扯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念旧的情节,因为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体,这一点毋庸置疑。而在结尾部分,笔者似乎在向我们传递一种信息,故乡是我们的根,我们每个人都有老去的那一天,为了不使我们的人生留下太多遗憾,叶落归根才是最好方式!一篇精美的回忆散文,给读者带来樱桃般的甘甜,百合般的清爽。感谢赐稿宁静,问候作者,推荐阅读!【编辑:峙榛起航】【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11080009】【江山编辑部·绝品推荐20191203第0116号】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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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峙榛起航        2019-11-06 21:00:52
  感谢友情支持,问候,祝秋祺!
坚持原创文学,梦想将在这里起航!
2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1-06 22:23:32
  感谢启航先生辛苦编辑!问候!
著文写诗,记录生活,更是记录人生!
3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1-06 22:24:49
  非常感谢若尘社长百忙中给予小文的关注和指导,问候安好!
著文写诗,记录生活,更是记录人生!
4 楼        文友:浩渺若尘        2019-11-06 22:48:38
  欣赏雪凌文字美文。文章看似描写樱桃和百合,实则饱含亲情、故乡情。都说游子已飞向天边,其实游子是风筝,有一根线与故乡相连。问好,祝编创愉快。
尘世喧嚣,留文字一隅,让心灵独享!
回复4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1-07 09:24:01
  谢谢若尘社长的指正与鼓励,问候,敬茶????
5 楼        文友:李湘莉        2019-11-07 06:58:08
  过来拜读雪凌老师的佳作,感怀着雪凌老师的故土情怀!祝雪凌老师写作愉快!
回复5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1-07 09:24:51
  非常感谢李老师赏读和鼓励,问候安好,敬茶????
6 楼        文友:汾阳王裔        2019-11-07 19:37:59
  借樱桃写尘世,小题材出真情,殊为难得。
回复6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1-07 23:12:28
  谢谢您的鼓励,祝福,敬茶????
7 楼        文友:菁茵        2019-11-11 23:01:50
  文笔细腻流畅,寄情于景,好文章~~
心如草木,向阳而生~~
回复7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1-12 10:48:51
  非常感谢文友的鼓励,敬祝冬安!
8 楼        文友:浩渺若尘        2019-11-13 20:30:05
  一篇描写樱桃和百合的文章,实则是怀念故乡怀念亲人。文笔优美,亲情感人。问好远握
尘世喧嚣,留文字一隅,让心灵独享!
回复8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2-03 11:01:49
  感谢若尘社长的点评。
   我只想借景抒发自己的情感。用樱桃来寄托游子思念家乡思念母亲的情思。
   用百合来形容游子归来。
   感谢您,问候敬茶!
9 楼        文友:想飞的企鹅        2019-12-03 21:20:05
  祝贺老师绝品推荐,真心佩服您。仰望大师,期待您更多精彩呈现。
回复9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2-04 09:22:04
  感谢企鹅友!问好,祝福冬安,希望看到您更多的佳作!
10 楼        文友:步步清莲        2019-12-03 21:26:43
  三月午后,对话樱桃、邂逅百合,算是缘分的延续和心灵的慰藉。欣赏佳作,祝贺喜获绝品!
我是一朵清莲,绽放浊世,只为清芳。
回复10 楼        文友:雪凌文字        2019-12-04 09:22:33
  谢谢青莲总编,祝好,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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