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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宁静•守】观音凹的倾城时光(散文)


作者:刘舒 布衣,411.6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104发表时间:2019-11-18 09:48:15
摘要:人生如指尖沙,一个人的手掌总是握不住那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很多人都习惯于走在路上寻寻觅觅,焦躁而又执着。我也只是在偶然转身的瞬间,遇见了观音凹的倾城时光,她像一首诗一样,树木丛林和山花烂漫,白天和夜晚,安静得如此纯粹,不管你什么时候走过这里,一路奔波沾染的风尘与疲惫,皆是铅华洗尽。

日色很淡。一生的颜色只够拿来勾勒寥寥几笔风景,这其中还包括了在观音凹的小小时光。
   我出生在这里。遇见观音凹一地青黛,漫山遍野的树木波动起伏的样子,像极了少女的如水年华,秋凉时,岁月静好,春暖时,灿烂奔放。
   人生如指尖沙,一个人的手掌总是握不住那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很多人都习惯于走在路上寻寻觅觅,焦躁而又执着。我也只是在偶然转身的瞬间,遇见了观音凹的倾城时光,她像一首诗一样,树木丛林和山花烂漫,白天和夜晚,安静得如此纯粹。不管你什么时候走过这里,一路奔波沾染的风尘与疲惫,皆是铅华洗尽。
   观音凹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凹。只不过凹得轻浅,地形像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似乎是被谁积年累月坐出了小坑的椅子。靠背的地方就是靖州有名的排牙山岭,连绵不断,能生长出遍地的核桃、野山楂、柿子、桐油、油茶、杨梅、樱桃、红杜鹃等树木,一年四季郁郁葱葱。走在其中,你总会遇到一片叶子或者一枝花朵,抑或一串果实,然后怦然心动。我就是在这样的时光里,经常站在这把椅子最中心的地方眺望对门轻烟一样的远山,踮起脚尖,想象着现在的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历经了六七代人的观音凹,过去是三岩桥独放在夜空中的一朵烟花,远离尘嚣,却有着自己人声鼎沸的繁华。早晨的炊烟,弯弯袅袅升到排牙山岭的白云深处,和掠过天空的飞鸟、早起忙碌的人们、孩子的喧闹以及鸡鸣狗吠一起,组成一幅丹青水墨画面,清新而又温暖,那样的观音凹,当你远行归来,心灵浅表上的褶皱会骤然张开,饱胀了水分的感觉,令旅途跋涉的疲惫不翼而飞。
   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过年过节的观音凹,那种时光,朴素甜蜜而又舒适安心。傍晚时分,炊烟和菜肴的香味时有时无,十七八户人家的村子上空,气息祥和、宁静温暖,即使你人生再坎坷再动荡,只要一回到这里,你也会觉得内心是极其安定的。
   观音凹的端午节抑或中秋节,隆重而又端庄。过节时分,哪怕是性子再野的女孩子,内心的桀骜也会瞬间荡然无存,不由自主变得贤淑起来,规规矩矩窝在家里,端午节要帮母亲包好粽子,中秋节要去烟坡地刨出凉薯,洗净晾干,与花生、月饼摆在一个大磁盘里,然后等待夜幕降临,帮父亲洗菜生火,期待地看他在柴火灶上做出一顿丰盛的晚餐,那种期待的心情,也许并不完全与美好的食物有关,或者仅仅只是喜欢节日的氛围给自己所带来的那一场清欢。
   节日的母亲是极其温柔的,她说话细声细气的样子,就算你累了一天,馋了一天,也不好意思伸出毛手去锅里抓食,只能乖乖地等待她先烧香敬祖先、敬天地、敬土地公公,然后才能老老实实坐在八仙桌的下方位享受大餐。如果不守规矩,定是要被母亲教训几句,不过即使是教训,母亲那种嗔怪的语气也是及其柔软,丝毫不会影响到我们明朗而又快乐的欢喜。
   当然,观音凹过年的时光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年味儿十足,其实也就是那么几天,就将一年的幸福感塞得爆满。每近年关,全村的青年男子欢天喜地打糍粑,每家每户轮流杀年猪吃刨汤,女人们则围在灶房炒侗米、磨豆腐,烤腊肉、灌香肠,孩子们则嚷着买新衣、买鞭炮,哥哥姐姐则热衷于赶集买年画和春联。
   在我的记忆里,观音凹的年,是一场娴雅的狂欢。
   大年三十夜,热闹喜庆而又静谧寒凉,在哥哥姐姐们贴完年画和春联、全家吃完年夜饭以后,天空常常会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屋里屋外,红的温暖如春,白的冰清玉洁。跨年夜辞旧迎新,母亲会在火塘中将木炭烧得红彤彤的,架上铁鼎罐烧茶;父亲则在柴火灶上用核桃油炸豆腐,偶尔也顺便给我们炸几个宵夜的糍粑;哥哥姐姐围着黑白电视看春晚,直到李谷一带着所有演员唱完“欢乐今宵”,全家人才开始围坐在火塘四周,喝母亲泡的蜜饯茶,没有蜜饯时就喝白开水。我自然是藏了一点小心思,穿着新衣服,喝着热茶,认真地听奶奶和父母讲过去的事,就算眼皮打架了也要努力装作斯文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等待那为数不多的压岁钱所带来的巨大欣喜,那是一种明媚的欣喜,比物质堆积起来的满足感要快乐得多。
   大年初一,观音凹新年的狂欢往往会在轰轰烈烈的鞭炮声中开始。家家户户,平时再穷或者再小气,都会在这一天慷慨大方起来。在烧好包谷油茶敬好祖先以后,纷纷敞开了大门,端着一大盘瓜子、花生、糖果来迎接我们这些拜年的孩子们。我们一窝蜂走村串户,进门就给长辈们磕头,五爷爷五奶奶、大爹大娘一路喊过去,所到之处全部闹哄哄的;等孩子们挨家挨户拜完年,然后再轮到青年们拜年了,家家户户你一碗炒米泡茶、我一杯糖豆茶、他一杯蜜饯茶,笑得不可开交,整天都处于这种吃吃喝喝的状态,从早到晚都可以不用吃饭的;父母亲们则是在家闲谈,乐呵呵地缠缠绵绵地留这个吃饭那个喝酒。
   过年期间,好客的父亲几乎天天都是醉醺醺的。那些刚出嫁的姑姑姐姐们,农历正月初二就会带上自己的夫婿回娘家拜大年,每一家都送上一块猪肉、两瓶酒、两包糖果、两包粉条,当然少不了六个或者八个糍粑。新姑爷和新姐夫们一天一家轮流吃拜年饭,每一天也总是醉醺醺的。这样惬意的时光,会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一过,观音凹又是一年春天。
   初春的观音凹是最美的,暖风一吹,屋门前那棵需要两三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枫树,一夜之间从上到下全是一片鹅黄的叶芽,其实村子的四周从上到下全都是一片鹅黄的叶芽,漫山遍野的山核桃树、鸡爪树,地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花野草,在春风的吹拂下,颜色慢慢开始变得生动起来,走进其中,初春的感觉犹如梦幻一般清浅,却又让你永远挥之不去。
   秋天的观音凹也是极其美的,美得忧伤和欣喜。秋意微寒,我每次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落叶一地感伤,和一簇簇金黄的野菊花一起,缅怀盛夏。可是,当我驻足岩鹰坡顶,远远望去的观音凹,霜林点染,像谁在天空中不小心撒下了一盘颜料,这里一团那里一丛,黄的黄,红的红,在一大片墨绿中光彩夺目,特别是一圈圈的桔子园,桔树茂密的叶子丝毫遮挡不住它果实灿烂的颜色,那是一种令人冲动的颜色,我甩了书包,一路狂奔,全身心沉浸在甜蜜的喜悦里,丝毫不顾少女的矜持,任桔园中央那棵高大的柿子树随风笑得颤抖不已,一片片黄叶落在我的头顶上,枝间红灯笼一样的果实几乎全部探出头来,似乎也笑得龇牙咧齿,一群雀鸟飞过,顺带了一阵秋风,还有一个季节的倾城时光。
   当然,观音凹的幸福生活,是少不了屋门前那条忠实的看家狗的,它身体粗壮,全身的毛发油亮泛黄,母亲常常唤它“断尾巴”,因为它的尾巴从娘胎出来时就是秃秃的,所以它享有了“断尾巴”的盛名。“断尾巴”性情热烈奔放,每次看见我和哥哥背着书包回家,大老远窜过来扑在我们的身上,倘若你一不小心勾头,就会被它舔了脸去,讨嫌的口水定会遭来母亲对它的一阵笑骂。
   夜深人静,有人或者什么东西靠近村子,“断尾巴”眼尖胆大,一阵狂吠,常常引起整个村子的看家狗齐声共鸣,这种时候,是人是鬼,魂儿早被吓到天上去了,哪里还敢靠近观音凹呢。
   初秋的早上,晨露未醒,村里七八条狗便跟着我家的、邻家的哥哥狩猎去了,要么在叫做黄牛背的岭上追踪野兔,要么在白燕山里撵野山羊,或者在屋门前不远的叫做龟形的小坡上撩飞鸟。
   哥哥们经常带着自家的狗去网鹌鹑,“断尾巴”很会揣摩我哥的心思,先行之处如果有猎物,它会跑回我哥身边,使劲儿摇着那点秃尾巴,着急了就用嘴咬着他的衣角,拉着我哥往猎物的方向飞奔,鹌鹑一路惊飞,却总也逃不过哥哥们迅速撒出去的网,哥哥们网回来的不仅是野味,也是少年时代欢乐的人生。
   幸福倾城的观音凹,朴实安静而又舒适娴雅,我只是在偶然的梦境里,寂寞地遇见了观音凹绚烂的星空,高而远的星空,父亲在晒谷楼上告诉我,那里的每一颗星都会对应着地上的每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会是天上的哪一颗星,我仅仅只是在路上寻寻觅觅时刹那的转身中,远远地看见观音凹已经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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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观音凹是一幅山水画,每一笔看似不经意的轻描淡写,寥寥数语观音凹的雏形已经立在眼前。跟随作者的回忆,我们很容易融入到了观音凹令人难以忘怀年味儿十足的美好时光。观音凹的时光里有父母有哥哥姐姐有满满的甜蜜的难以忘怀的记忆。作者笔下的观音凹,是十足的世外桃源,寂静而美好,有朴实的甜蜜,有舒适的安心,“心灵浅表上的褶皱会骤然张开,饱胀了水分的感觉,令旅途跋涉的疲惫不翼而飞”。观音凹是作者用优美的词语描摹的心灵的栖息地,在今天物欲横流、人们疲于奔命的今天,品读一下这篇意境深远的散文,就像炎热的夏季吃到了一块凉爽的西瓜!一篇难得佳作推荐给大家共赏!【编辑:陈学波】【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1119000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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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陈学波        2019-11-18 09:55:22
  欢迎刘舒来稿,欣赏学习美文!!
陈学波: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曾用笔名梅花五,1984年生于河北沙河,诗文散见于《新世纪诗典》、《青年作家》、《小品文选刊》、《民间的忧伤年鉴》、《80后散文精选集》、《洛阳文学》等刊物,有短篇小说集\诗集,现定居邯郸。
回复1 楼        文友:刘舒        2019-11-18 14:50:27
  辛苦了,谢谢了,敬茶?
回复1 楼        文友:刘舒        2019-11-19 10:46:22
  辛苦了,谢谢了,敬茶!
回复1 楼        文友:刘舒        2019-11-19 10:46:56
  竟然打错字,哈哈哈,是不是太激动了?
2 楼        文友:宫国军        2019-11-18 10:32:15
  真是意境深远的好散文,语言朴素自然,赞!
回复2 楼        文友:刘舒        2019-11-19 10:41:31
  谢谢誉赞,向您学习,秋安!
3 楼        文友:菁茵        2019-11-18 10:51:15
  收放自如,行云流水,意境深幽,如诗如画,好文章~~
沉积心灵的悸动~~
回复3 楼        文友:刘舒        2019-11-19 10:43:04
  谢谢,以后多向您学习,祝年创作天天开心!
回复3 楼        文友:刘舒        2019-11-19 10:45:33
  谢谢,以后多向您学习,祝您创作天天开心!
4 楼        文友:刘舒        2019-11-19 10:50:24
  前面评论的各位老师,在车上回复你们时,常打错字,想删除掉自己的错别字回复,结果竟然一不小心删除了你们的评论,十分抱歉!有你们一路同行,真的很开心,祝大家创作愉快,秋安!
5 楼        文友:浩渺若尘        2019-11-19 18:29:09
  欢迎刘舒老师来到宁静。老师的美文,把观音凹的美,凸显得淋漓尽致。请加我QQ 1781249695 若尘
尘世喧嚣,留文字一隅,让心灵独享!
6 楼        文友:峙榛起航        2019-11-27 18:49:12
  细腻的笔触,读来有一种温润娴雅之感,赞一个!
坚持原创文学,梦想将在这里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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