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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八一】吾心安处是故乡(散文·家园)


作者:风萧萧易水寒 童生,866.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019发表时间:2019-12-02 16:47:25

【八一】吾心安处是故乡(散文·家园) 母亲又一次回了村子,去侍弄她的菜园,和她的老邻居说话。
   素雅坐在空荡荡的屋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母亲的气息还在,许多东西还如母亲在时一样摆放着。素雅回想着起母亲在时的情景:两人坐在沙发上说着话,从前的、现在的陈芝麻烂谷子,母亲说起个没完,固执地坚持自己的看法。素雅不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嗯嗯”几声算是应付着母亲。可是,她心里想的却是其它事情。待到母亲的絮叨刚刚停下,她就迫不及待地跟母亲打声招呼,去忙自己的事情。这一次,对于母亲的不告而别,素雅心里充满愧疚,也怪自己没照顾好母亲。其实,她心里明白,是母亲无法适应城里的生活。陌生的环境,冷漠的人际关系,一个人在家时的孤寂,这里的一切,都让母亲一次次逃离。
   当初,母亲因为身体原因,才答应来城里住。话里话外,母亲也曾有过回城生活的意望。这里是母亲的故乡,叶落归根的思想影响着每个中国人。母亲来城里没多久,就吵着要回村里住。素雅每天为生活奔波,无暇顾及母亲的感受。对于母亲的这个要求,能拖则拖,而心里则期望着母亲能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并安心住下。所以,母亲一次次地“偷跑”,让素雅既无奈又担心。
   城市好还是乡村好?素雅回答不上来。来城里许多年,她称自己是半个城里人。
   从她记事起,朦朦胧胧地知道母亲是城里人。每年春节,母亲带上她和妹妹,走上好远的路,乘火车去外婆家。每次挎上一篮子鸡蛋,母亲小心翼翼地把篮子举高,放到行李架上,往里轻轻地推推,左右看上几眼,把两边的东西往一旁挪挪,生怕碰到她的鸡蛋。姐妹几个站在一边,仰头看着母亲做好一切,小心地躲避着其他乘客的挤来挤去,尽量离母亲近些。放好鸡蛋,母亲转身来安顿她们,找好座位坐下。火车缓缓开动,母亲的目光不时地望向头顶的行李架,那上面就像有她的孩子似的,而不是一篮子鸡蛋。母亲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一篮子鸡蛋。娘家人的脸色,不会因为一篮子鸡蛋而放晴,但能给母亲些尊严。
   素雅喜欢城里。街道干净平整,商店里许多商品是她从未见到过的,让她目不暇接,充满好奇。人们说话咬文嚼字,穿着洋气。她偷偷地学他们说话,努力改掉自己的土话……
   回到学校,同学们羡慕她说话的语气像一个城里人。她有点沾沾自喜,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素雅内心的优越感和外溢的自信,也吸引着同学们的另样目光。在青春懵懂的岁月里,她读懂了班里那个帅气男孩的目光。她想,自己将来要做城里人,是要回到城里生活的。所以,对于青春的冲动,她坚定地不予理睬。后来,凭借城市户口,成绩并不太好的她考取了技校,毕业后又有了一份固定工作。而她的同学们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
   然而,素雅的优越感在进城之初,便被彻底打破。她土气的样子,被厂里的女工嘲笑:村里来的,好土。嘲笑声灌进她的耳朵,她感到深深地自卑。但是,骨子里的倔强让她拼命工作,以此,来改变人们对她的轻视。从家里到工厂,几十里路,骑一辆自行车,无论天气怎样恶劣,她从没缺过勤……曾经,她也想过退缩,但父亲决不允许她退缩。农家孩子,没那么娇气,吃点苦算啥!工作来之不易,哪能不珍惜?!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人羡慕她的工作呢!
   一如她当年的设想一样,她嫁给了城里人。他是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她也开始了真正城里人的生活。乡村的痕迹在她身上慢慢褪去,没有人再嘲笑她是村里来的。同城里许多普通家庭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日子不富裕,但她知足。她的身上有着最为朴实的情感,对生活的热爱,对困境的坚忍与乐观。这些源于她来自乡村,来自父辈吃苦耐劳精神的传承。
   平淡幸福的生活随着夫妻二人的先后下岗而陷入了困境。她记得下岗的第一个晚上,屋外寒风凛冽,刮得枯树枝呼呼地响。那声响穿透玻璃,一阵阵抽打着她愁苦的内心。她坐在窗前,两眼盯着墙壁发呆。丈夫在她之前就已经下岗,一直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好在她每月能拿回工资,勉强维持生活。她的下岗如同雪上加霜,今后的日子会成什么样子?她心里一阵阵地发凉,对未来充满惶恐。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下雪?傍晚天空阴沉的可怕。
   彻骨的寒冷,忧愁,烦闷,似冰冷的雪花覆满她的胸腔。那个冬天,是她几十年里经历的最为寒冷的冬天。
   父亲知道了她的状况,骑着自行车来看她。驮来的粮食和蔬菜放在两只柳条筐里,上面盖着一层厚棉被,蔬菜新鲜,没有冻坏。几十里路,父亲的身上落满雪花,脸冻得青紫,进到屋里不停地跺脚来缓解僵硬的腿和脚。她拿起笤帚给父亲扫身上的雪,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没有过不去的坎,不行就回村里住。父亲的话说得有力,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穿透了素雅内心的冰层。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下来。父亲脾气耿直,不喜欢求人办事。对村干部更是敬而远之,不得罪,不巴结。为了自己的女儿,父亲拿出多年的积蓄,去给村干部送礼,求人给她的女儿在村里批宅基地盖房。城里的日子不好过,那就回村里住。这是父亲的想法。父亲的要求不符合国家政策,村干部无权批给宅基地,更不会为父亲徇私情。村干部收下了父亲的钱,答应让父亲回家等消息。父亲一等就是半年,几次去找村干部催问,都是说再等机会,毕竟这是违反规定的事……
   父亲把这件事说给素雅,看着日渐苍老的父亲为自己担心奔波,素雅又是心疼又是内疚,都是自己拖累了父亲。她拉起父亲去找村干部要钱。村干部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气狠狠的话让素雅担心父亲以后在村里的日子会难过。
   再难,也要活出个样子来,决不让人看低。离开村庄,素雅脑海里回旋的只有这一个念头。
   万事开头难,可素雅的开头中了彩。一个做生意的朋友低价处理给她一批服装。衣服式样有些过时,但是,在农村集市上还是满受欢迎的。素雅把价格定得低,她是从村里出来的,懂得农民的辛苦和节俭。只要稍有赚头,衣服立马出手。顾客高兴离去,素雅心里同样高兴,还有些欣慰。虽然,赶集摆摊辛苦,但是有钱赚,便不再觉得苦。
   从小随父母在田地里干活,一头汗水,一身泥土,什么苦没吃过?如今这点苦算什么?日子有了起色,心里便安稳。
   生意如往常一样好,却不知因身体原因而突发意外。那一次,她在集市里累了一上午,两条腿开始打颤,酸软无力。头晕脑涨,口干舌燥。心慌得厉害,眼前事物变得模糊不清。手里拿的衣服滑落到地上,她慢慢蹲下去捡衣服,差一点摔倒。她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再不要起来。这样的情况出现过几次后,素雅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出现状况,便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她得了中度贫血,需要住院治疗和休息。医生有些惊讶,身体如此虚弱素雅还在坚持摆摊。素雅只是笑笑,为了生活,她能坚持。素雅出院后,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每天里收拾房间,浇花弄草,给家人准备可口饭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温馨幸福的时光,素雅感到满足与快乐。
   素雅的身体恢复很快。在家里的这段日子,她仔细想过以后的出路。卖衣服积累下一些钱,有了稳定客源和做生意的经验。她想在城里的商业街上盘下铺面经营服装。说干就干,素雅在商业街上足足转了半个月,看商情,找铺面……生意,让她的心情激动又忐忑,对未来的憧憬又让她信心满满。生意没有只赚不赔的,这让她时时都感到压力重重。没有退路,只有一博,她给自己鼓劲……
   吾心安处是故乡。在城里这些年,她已把自己融进城市,对城市与乡村有着一样的热爱与依恋。乡村是她的第一故乡,城市是她的第二故乡。在乡村,她怀揣城市梦想;在城里,她要活出自己的精彩。母亲离开城市几十年,把心安在乡村。那里有她的家,有她的菜园,有她的老邻居。素雅把心安在城市,这里是她梦想的开始,是她人生搏击的地方,是她愿意停留下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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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感人至深的叙事抒情散文。人生总是充满了戏剧性,有时候一次选择会改变人的一生。母亲出生在城市嫁到了乡村,早已习惯了乡村的生活,年迈的她宁愿选择回乡村生活。对于素雅来说,她出生在农村,向往城里的美好,并如愿以偿地到城里生活。然而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从一开始被别人嘲笑,让她感到深深的自卑,更加拼命地工作,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后来她嫁给一个城里人,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渐渐地,乡村的痕迹在她身上褪去,但她从父辈身上继承的吃苦耐劳的精神依然不会变,面对困难她选择了坚强。夫妻两个都下岗了,父亲给她送来了关爱与温暖,她感受到了父爱厚重如山,为了女儿的幸福,父亲甚至想过让女儿再回到农村生活。后来素雅做起了服装生意,只要不放弃,生活永远充满希望。文章构思独具匠心,行文如水,娓娓道来,语言朴实,情感真挚。两代人不同的选择,造就了不同的人生境遇。无论身在城市还是乡村,故乡永远是心灵的安放处。那些生命中的人和事,还有走过的路,所有经历过的都是值得珍惜与怀念的。精彩散文,倾力推荐!【编辑:阿巧】【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12040012】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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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阿巧        2019-12-02 16:49:25
  又见风萧萧易水寒老师的精彩美文!祝愿老师创作开心、佳作不断!
时光安然,岁月静好!
2 楼        文友:阿巧        2019-12-02 16:57:55
  乡村是第一故乡,城市是第二故乡,哪一个都割舍不下。文章选材典型,朴实自然,结构严谨,思路清晰。变化的是两代人的选择,造就不同的人生境遇,不变的是热爱故乡的心还有乐观的生活态度。
时光安然,岁月静好!
3 楼        文友:风萧萧易水寒        2019-12-02 17:10:22
  阿巧老师好。看到老师的精彩编按,心里好感动。给老师敬茶!来八一社团的第一篇文章,文字浅拙,期望老师们的指导!谢谢大家!
4 楼        文友:闲妹        2019-12-02 21:47:32
  这是一篇精彩散文,文笔相当好,为作者点赞。
欢迎来到江山如画社团
5 楼        文友:风萧萧易水寒        2019-12-03 05:24:08
  感谢闲妹老师的鼓励,敬茶!祝好!
6 楼        文友:阿巧        2019-12-04 22:14:09
  祝贺风萧萧易水寒老师美文获精品!期待精彩连连!
时光安然,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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